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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一百零四章 “所以我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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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着。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层被风一点点揉皱了的灰布,铺在塔区上空,边缘沉沉坠着,把本该透亮的天色都拽得发闷。
风穿过军部楼前那片开阔广场,卷起旗角,也卷起台阶边细碎的落叶,擦过石面时发出一点很轻的沙响。
江封站在廊檐下,低头看了眼终端。
屏幕亮起,唐珩的消息停在最上面。
【我今天准备去塔三院找张明朗,问问从西郊拿到的东西。】
短短一行字,没有试探,也没有遮掩,清清楚楚地告知了去向。
江封看了片刻,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一顿。
昨天晚上才从西郊回来,今天人就已经找去了塔三院。
不算意外。
江封本就知道,哨兵不会老老实实地等待消息。
“东、南两区,四十八小时内有没有关联的异常?”江封没有抬头,只将终端停在掌心,“把研究院、塔三院、西郊这三处并着一起看看。说结果。”
秘书林青本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略一停顿,迅速答道:“公开层面平稳。未见事故升级,未见新增封控,未见跨区医疗调度;研究院和西郊相关报送暂时空白。至少从现有信息看,近期一切正常。”
江封又侧过头去,无声看向后方的李擎。
李擎微微摇了摇头。
少许停顿之后,江封又垂下眼去,给哨兵回了消息。
【如果需要我的协助,随时联系。注意安全。】
信息发出后,他径直收起终端,迈步下了台阶。
车早已等在门口。
林青和李擎没有跟着上车。
车门合拢的瞬间,外头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只余一片近乎密闭的安静。小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江封一眼,低声恭敬道:“首席,还是旧址?”
“嗯。”江封淡淡应了一声。
车辆平稳驶出军部大楼,穿过塔区主干道,越往前,人声越少。
路两旁的建筑也由冷硬高耸的现代楼群,逐渐过渡成另一种沉静得近乎守旧的秩序——低矮院墙,黑色铁门,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和掩在浓密树影后的独栋宅邸。
车在一处宅邸外停下。
这一带很静,车一熄火,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楚了些。院墙低低围着,墙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灰,几丛修剪齐整的竹子从里面探出头来,压着一层沉沉的绿。铁门没有完全合拢,门后铺着石板,蜿蜒着往里伸去,尽头隐着一栋小楼,窗框和檐角都收得很简,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旧气。
院子收拾得极干净。
不是精致,也不是华贵,只是规整得近乎没有多余的东西,仿佛每一处摆设都被人提前想好了该放在哪里,少一分太空,多一分又显得碍眼。
风从门缝里穿进来,带起院中竹叶一阵极轻的簌响。
江封推门下车。
林沐站在门内。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五官比常人年轻太多,眉眼收得干净,看上去几乎不像是长期在权力场里打滚的人。
可也只是看上去而已——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下,目光却极稳,停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不带压迫,却总让人先忘了他的年纪。
“来得挺快。”林沐先开了口,语气不重,甚至还带了点浅淡的调侃,“我还以为,你会先把手头的事压一压,再决定要不要来找我。”
江封微微颔首:“打扰了。”
“这话就见外了。”林沐侧身把人让进来,“进来吧。你这时候上门,总不会是来和我叙旧的。”
江封迈步入内。
屋里比外头暖一点,空气里有很淡的茶香。客厅的陈设很简洁,线条收得利落,没有太多装饰,只有靠窗那一整面书柜压着屋里的气场。
茶台边还放着一盏刚熄不久的灯,显然主人方才正在这里待着,并非特意摆出什么阵仗等人。
林沐走到茶台边,抬手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坐。”
江封没有碰茶,先径直推过去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归档清单,放在文件袋中,薄薄一叠。
如今塔区内的正式文件早已全面电子化,纸质文件几乎只剩下两种用途:一是需要留底的极少数正式场合,二是年代过久、还没来得及彻底清入新系统的旧档。
而江封带来的这一份,显然属于后者。纸页已经有些发黄,边角也压出了旧痕,连归档格式都还是好些年前的样式。
“高研院整理旧档的时候,碰巧翻出了一批以前遗漏下来的记录。”江封开门见山,“东西本身不重要,但归属还挂在您旧体系下。下面的人不敢直接处理,送到我这里来核实,我就顺手带过来了。”
林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却碰都没碰那份文件。
“什么东西?”他问。
“基层观察记录,编号不高,层级也低。”江封道,“按现在的规程,本来应该跟着旧档一起销毁。只是前面的整理没收干净,昨天翻出来,才发现这一批还留着,最后一道确认也还没落地。”
林沐这才看向文件,垂眼扫了两页,忽然笑了一声。
“这种东西都能送到我这里来。”他说,“你们现在交接,做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江封没接这句,只道:“它现在还挂在您原来的归属下面。”
林沐抬起眼,看了江封一眼。
那一眼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像是隔着桌面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碾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今天拿着它来找我,是想让我夸你们交接仔细,还是想提醒我,还有东西没处理干净?”
江封神色未动:“我今天来,是把这道流程补完。”
“补流程。”林沐重复了一遍,唇边那点笑意反而更淡了,“你倒是会挑说法。”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风掠过竹叶,带起一阵细碎轻响。
“这种边角料,平时不会有人在意。”林沐说,“现在会突然送到我这儿,总不会是它自己突然蹦出来的吧?”
林沐语气调侃,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却小心仔细。
说罢,他把那份销毁单放回了桌上,手指虚虚压着纸边,指腹下是盖着红色印章的作废二字,鲜艳刺目。
江封没打算隐瞒:“昨天西郊那边出了点小事,在善后时碰巧梳理出了这封文件。”
林沐盯着他,忽然笑了笑:“你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像塔里那群人了。”
江封:“老师们教得好。”
林沐把手收了回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归档单上,声音慢慢沉下去:“这两个月,我没闲着。把旧部往外推,把还想往我这儿跑的人按回去,把系统里能交出去的东西一点点做切割。人事,权限,归档,接口,能清的都清了。明面上不见人,不碰事,不给任何人借我名义伸手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轻轻扯了下嘴角。
“结果呢?”林沐抬起眼,“一份本该进焚化炉的旧纸,兜了一圈,还能顺着归口挂到我门上。”
江封这才开口:“所以我才亲自过来。总得有人把话说明白。”
林沐听到这句,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淡了。
“说明白?”他看着江封,语气仍旧不高,却比刚才更沉了些,“江封,两个月前他们拿一纸结合把我从那个位置上抬下去的时候,摆到明面上的说法,也说得很明白。建立稳定结合,主动回避部分职权——多体面,多干净!连赶人下台,都说得像是在替我留脸面。”
“可你我都清楚,他们真正要的从来不是我回避什么职权,是我得滚下来。”林沐盯着江封,“现在你坐在我这儿,拿着一份挂在我名下的旧记录来补流程……”
林沐:“你觉得我该先觉得好笑,还是先觉得难看?”
江封没有接话。
林沐却像也不需要他回答,过了几秒,才低低笑了一声:“所以,这批本该销毁的东西没销成,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留着。”
“对。”江封道。
“宋安志?”
江封倒也不意外林沐会猜到:“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种边角料上花心思。”
林沐听完,笑意彻底没了。
他靠进椅背里,整个人沉了下去。
那张本来显得年轻的脸,在这时候反而让人更难忽视——因为皮相越轻,压在底下那层尚未散干净的难堪和怒意就越明显,像刚结上一层薄痂的伤口。
“他倒是比我想得还难看一点。”林沐说。
江封看着他:“您和他本来也没什么情面可讲。”
“情面?”林沐抬眼,像是觉得这个词有点可笑,“一个踩着我上去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他讲情面?”
“我知道。”江封停了一瞬,才继续道:“所以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替您重申这一点。”
“不是为了流程,不做说客。”林沐反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江封道:“从现在开始,宋安志借旧研究院体系、旧项目、旧归档做出来的任何事,都和您无关,也不再被视作您体系的自然延续。”
林沐静了片刻,忽然抬眼问:“你现在是在替谁来听这句话?替楼里那帮人,还是替你自己?”
江封神色不变:“对结果来说,没有区别。”
“当然有。”林沐盯着他,“楼里那帮人要的是甩账。你来要的,不止是甩账。”
江封没有接。
林沐却已经往下说了:“你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怕我和宋安志纠缠不清。你是怕我因为恨他,顺手把别的东西也一起掀出来。”
林沐眼睛微眯,坐直了身体:“什么东西?黑暗哨兵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