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两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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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鲁鲁也可以撒开小腿到处跑了。他的好奇心满满，总喜欢出门不愿意呆在家里。每到周末，常菲便张罗着周末全家一起出游，带着鲁鲁观察地上的蚂蚁，树上的嫩芽，池塘里的鱼。出游一次，工程巨大，全家大包小包各种零食尿布加上童车。叶洵一开始还是扛行李的主力。后来就慢慢变成常菲父母主打，他看着手机垫后。
叶洵的公司进入下一轮融资。叶洵又开始忙碌起来。其实他就从没有闲过。这轮融资，叶洵明显觉的以往的视野不够用了。叶洵拼命读书，找业界商界的各色人等喝茶吃饭。他迫切感到自己需要爬到更高的水平线，才能看得更远，更准。
常菲也在读书聊天讨论。只是她读的是育儿书，聊的是育儿经。常菲没想到养育小朋友里面有这么多门道，作为父母需要学的，不比工作上学的东西少。吴敏送给她的书都已经读完，她又跟吴敏订了一些。平时跟母亲一起的时间，常菲也跟她聊一聊自己的心得。聊的时候，母亲都是附和的，可真正执行起来又都是她的老一套：开裆裤、追着喂、怕弄脏。看着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常菲有些心疼，憋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这次的孕程，比上次要激烈得多。从第十周开始，大大小小的孕吐便成了日常。好几次常菲在开会讨论最激烈时逃离现场，同事们一开始还很诧异，后来二胎的事情便全公司皆知了。渐渐地，这样的会议也不再邀请常菲参加。常菲很明显地觉得，重要的项目都派给了别人，而自己正日益被隔离，离公司的主流越来越远了。她的老板，老板的老板都是男士，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领导谈论这样的事。
这晚，难得鲁鲁没闹腾，早早入睡。叶洵坐在床上，常菲心里的委屈决了堤。
“老公，我最近好难受。”
“你怎么了？”
“吐得厉害。吃啥吐啥。”
“老婆辛苦了。过来，让我抱抱。“
常菲挪了过去，头枕在叶洵肩膀上，叶洵搂着日渐丰腴的老婆，觉得手感还不错。
“公司里大家都知道我怀孕了。现在好项目都轮不到我了。”
“这样不是挺好的？你就不要那么忙了。安安心地生宝宝吧。”
“可是。。。我想。。。我还是想做些项目，做些好的项目。”
“好多人还巴不得就回家做主妇了呢。要不你就辞了，回家吧。我养你。“
常菲略感安心，又有些不甘心，很多“可是”堵在胸口，却说不清楚可是什么。两分钟的功夫，叶洵居然就睡着了。常菲熄了灯，把睡得死死的丈夫放平。一天又过去了。
一天天这样过去，常菲越来越不想去上班。曾是她那么喜欢的工作，想起来心里却充满了酸涩甚至是怨恨，却又不知到底怨恨什么。她过去的同事，跳槽的都去了收入更高的地方；留下的都成了骨干，手下的队伍也壮大起来。而她，却像个拎着大包小包赶不上公车的可怜虫。她似乎走进了迷魂阵，不知自己该如何做。这边是曾经喜欢曾经野心过的工作，那边是可爱的胖嘟嘟的鲁鲁还有肚子里偶尔会拱一下的小小人儿。
“我该回家吗？”她想。想了又想。再想。走着想，吃饭想，做梦都想。还是没有答案。越是如此，这末班车似乎越来越难赶上了。开始有同事抱怨常菲出活儿慢，有时她还会犯客户名字搞错这样的低级错误。
这天常菲回到家，母亲抱怨鲁鲁这两天总不好好吃饭，午觉也不好好睡。常菲走到鲁鲁跟前蹲下。鲁鲁正坐在软垫子上玩积木。脸红扑扑的，格外地红。常菲搂过鲁鲁，隔着外套，鲁鲁的热度传了过来。常菲摸了摸鲁鲁的额头，去卧室拿了体温计。果然三十八度五。母亲听闻，赶紧凑了过来，欲言又止地。常菲知道她要说啥。
“先观察一下再说。不要急着吃抗生素。”常菲解开鲁鲁的外套和长裤。
“肯定是周末去植物园受的凉！你还给他脱衣服。现在要保暖！“母亲憋不住，开始唠叨。
常菲没理会，继续陪鲁鲁玩。
“跟你说，你总是不听。那天我要你给鲁鲁加件外套。不听老人言哪。”母亲继续唠叨。
常菲走进厨房，跟正在忙活的父亲说，“鲁鲁有点发烧，今天就喝些米粥吧。饭后吃点软的水果。”父亲点头，关切地看着女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先观察一晚再说。要给鲁鲁喂药的话，一定要先跟我说一声。”常菲皱着眉头，语气依旧平静。
晚饭时，鲁鲁的热度开始爬升，小家伙只吃了两口粥，便开始闹。
“我要妈妈抱！”鲁鲁一直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抓住常菲的脖子不松手。常菲左手抱着鲁鲁，右手拿着手机拨叶洵的电话。响了六七声后，接通了。
“老公，鲁鲁发烧了，正闹着呢。你早点回来吧。”常菲心目中，小孩子生病那必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周末有个展览会，我必须跟大家把展台和发言稿定好。现在在加班，暂时回不来。菲儿你和爸妈辛苦下，照顾下鲁鲁。有新消息给我短信。”说完不等常菲下句，就先挂了。
常菲懵在原地几秒钟。就像是满身重量靠在一块看上去很结实的木板，可这木板一下子轰然倒塌，浑身摔得结结实实的。
这时母亲走过来，“我来抱会儿鲁鲁吧。你先歇会儿。”母亲张开双手想接过去。可是鲁鲁怎么也不松手，哭着喊着要妈妈。常菲不忍，继续抱着。
“妈，你去拿儿童泰诺过来。我给他喂个退烧药。”
“我就说嘛，早该吃药了。”
常菲没接话，算了下剂量，给鲁鲁灌药。鲁鲁挣扎着反抗。
“鲁鲁，你看啊，这里面都是很小很小的士兵，他们进到你肚子里面，就会帮助你的身体和病菌打仗。Bong！BA！坏病菌就被打死了。鲁鲁就舒服了。鲁鲁快点把这些小士兵接到肚子里去吧。甜甜的噢。“常菲嗲声嗲气地哄着鲁鲁。
鲁鲁安静下来，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常菲，说了声，“妈妈喂鲁鲁。”
常菲听到，赶紧喂了药。“小朋友其实也害怕也无助，我一定要镇定，不能慌。“常菲心想。为母则强，常菲一下子体会到了。
过了一阵，鲁鲁总算昏昏沉沉地在常菲怀里入睡。可一放下，鲁鲁就惊醒大哭。常菲只得继续抱着。小心翼翼地挪到大床上坐下，常菲靠在床背的垫子上打盹。她想到最近公司里的项目。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小高争取到一个好项目，也拉她一起做。这是个打翻身仗的机会。她跟小高一起做了个创意。明天就要给客户展示，还要讨论具体需求和协议，一定不能缺席。“鲁鲁，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常菲祈祷着。
不知坐了多久，叶洵回来了，带着酒气，倒头便睡。常菲看了看墙上的钟，三点了。常菲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又不知过了多久，鲁鲁小小的身体动了两下，好像不舒服，开始哭闹，带着恼怒。常菲猛醒，四点了，肚子里的小小人又踢了两下。她站起来，抱着沉沉的鲁鲁，来回摇晃，头痛欲裂。外面母亲敲门，“丫头，我来抱鲁鲁吧。你不要累着了，还有小宝宝呢，你要当心。”常菲把鲁鲁抱到门外，想交给母亲。可是鲁鲁就像一只小犟牛，撕心裂肺地哭着要妈妈。常菲的眼泪实在忍不住，奔涌而出。“鲁鲁，对不起，妈妈今天实在抱不了你。乖宝贝，阿婆抱抱，啊？”
母亲手忙脚乱地试图抱着挣扎的鲁鲁，父亲也赶过来帮忙，“快回去睡，快回去睡！”父亲摆手道。鲁鲁的哭声依旧悲怆地从墙那边传来。每一阵哭声，便撩起常菲一阵头痛和心酸。常菲捂着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床，昏睡了过去。
常菲被闹钟叫醒，发现只有父亲在厨房忙活早饭。
“鲁鲁闹了一晚，总算睡了会儿。你妈妈也很累了。早饭我随便做点吧。”父亲面色憔悴地看着她。
“爸爸辛苦了。我今天得去开会。你每隔两个小时测一下鲁鲁的体温。短信给我。“常菲布置道。
“好。”
常菲瞥了眼仍睡得死死的叶洵，出了门。下了地铁，来到公司大楼。常菲看了看表，离开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次的客户马小姐是个回头客，以前曾经跟常菲合作得很愉快。\"估计领导也是看重我跟客户的关系，才让我接手这个项目。加油加油！“常菲给自己鼓劲。
出了电梯，常菲顿觉便意浓浓。这小小人已经知道，时不时地踢一踢妈妈的膀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常菲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洗手间。刚进来，小小人又不踢了，常菲松了口气，走到镜子跟前，看到一个面色憔悴，但却身姿窈窕的自己。自从上次在茶馆看到那个漂亮的女投资人，常菲就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这次特意去血拼了几件时尚有型的孕妇装。今天穿的是黑色紧身上装和铅笔裙。从正面几乎看不出孕味，唯有侧面才看出隆起的腹部。刚得瑟两下，小小人又踢了两脚。这次常菲老老实实去马桶了。
“你知道那个常菲就是飞寻科技CEO的老婆。那个老总跟这个公司还有渊源呢。回头我跟你说。”常菲听到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她认识的客户马小姐。
“这个小姑娘不错的。有思路，办事也牢靠。听说怀了二胎。也真是，要是我早就回家安胎歇着了。”马小姐继续说。
“真的？怀了二胎，还在干活儿。你说，这项目咱能放心交给她么？要是做了一半生了怎么办？后续还要有不少事情呢。“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要不我们跟头儿们说说？”马小姐有点犹豫。
常菲坐在马桶上，心里一凉。时间慢慢流过常菲空白的脑海。ZZZZ，手机提示会议还有五分钟。常菲站起来，冲了厕所洗了手，昂首挺胸地出了门。
讨论像往常一样进行着，只是气氛有点诡异。常菲事前准备充分，创意原型几乎都已经做好，她一页一页地展示，最后的视频创意，大家都觉得眼前一亮。那是一个讲述少年追寻梦想的故事，而客户的品牌无缝地穿插其中，让人感动并且记住。
大家不禁鼓掌。我尽力了，常菲对自己说。
“这些都是你做的？”为首的中年男士问道。
“徐总，是我和小高一起构思的。这个是我们组的成员名单。”常菲翻到团队构成那一页，拍了拍身边小高的肩膀。
“不错，我很喜欢这个构思。下一步需要再润色下细节。我需要跟你们的王总经理去谈一下合同的事宜。你们继续。“
常菲松了口气。这时，电话进来了。是母亲。
“鲁鲁的烧发得老高呃！有四十度了。嘴唇都发紫了。我和你爸要带他去儿童医院了。跟你讲一声。”妈妈的声音带着焦虑。
“我下班就赶紧过来。妈，把鲁鲁的衣服都脱掉，散热！千万不要捂着！给鲁鲁喂儿童泰诺，另外多喂点水。别自己给他喂抗生素。先听听医生怎么说。你也给叶洵打个电话。”常菲像机关枪一样说完，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鲁鲁，我的宝贝。常菲很内疚，不能陪在儿子身边。
“我就不麻烦叶洵了。他这两天忙。”母亲低声絮叨。每每听到母亲这样说，常菲就觉得尖尖的隐形的刺从她全身每个毛孔冒了出来。
“你一定要打。他是爸爸，他一定要知道。”常菲口气坚定。手机那边没了声音。
常菲抬起头，看到会议室里徐总和公司的王总正在争论什么，他俩都看着常菲，常菲怔住了。会议室的百叶窗一下子关上。常菲的心跳猛地狂跳。她找到旁边一把椅子，跌坐在里面。不知过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常菲感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她抬起头，徐总正微笑着看着她。
“常菲，是吗？我刚跟你们王总谈起你。刚才的演示很不错，我很欣赏你的能力。这两个星期对这个项目很关键，好好把握住。”徐总语重心长。常菲点点头。她不知道两位老总窗帘后面议论了什么。这一刻，她只感到无形的压力乌云般笼罩过来。
手机又响起。
“丫头，儿童医院住院部今天没床位了。医生验了血，结果还没出来。我们先带鲁鲁回家，吃退烧药。医生说，如果晚上烧还是退不下，明天再去医院。“母亲的声音依旧焦灼，且多了些沙哑。
常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已是傍晚。鲁鲁躺在小床上，小脸和嘴唇通红，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看到常菲，鲁鲁的眼睛泛起了光亮。
平时，要是常菲回到家，鲁鲁不一定会如此急切地要妈妈。可此时，鲁鲁一见常菲就哭喊起来，“妈妈--------妈妈---------抱抱鲁鲁！”常菲弯下腰，刚抱起鲁鲁，只觉得腹部紧了一下，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轻轻抚摸鲁鲁的额头。\"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宝宝，鲁鲁就要当哥哥了。妈妈肚子沉，抱不动鲁鲁了。鲁鲁是个大男孩，不用妈妈抱了，是不是？“
常菲带着鲁鲁爬上大床，鲁鲁蜷缩在常菲身旁，常菲轻轻拍着入睡了。小家伙睡得极不安稳，气息急促。常菲又一次拨了叶洵的电话。
“我正在展厅，鲁鲁怎么样了？”叶洵大声问道，旁边似乎嘈杂一片。
常菲想起，明天似乎是展览的开幕式。
“鲁鲁还是高烧，退烧药只能退一会儿，烧又回来了。我。。。真的有点慌。好想你回来。”常菲哽咽道。
“老婆，你再撑两天，对不起，不行我明天晚上陪你们。我得过去了。早点弄完可以早点回家。”电话那头挂了。
常菲的心，一下子空了。她和叶洵，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各自运转着。仅有的交集，便是鲁鲁。而现在，他连鲁鲁也不管了。一次次的失望和孤单一起涌在胸口，转化成愤怒，常菲捏紧了拳头。
母亲进来想带走鲁鲁，可是鲁鲁一碰就哭闹，只得作罢。常菲就这样困困醒醒，肚子里的小小人倒还安静，没有踢闹。
又是半夜，房门被轻轻打开。那么轻微的动作，却把房里两个人都吵醒了。鲁鲁惊天动地一声嚎，叶洵赶忙冲过来哄，可是鲁鲁一个劲地喊“妈妈抱抱，妈妈抱抱-----！”叶洵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不要我。”叶洵看着常菲。
“你从来都不在，他当然不会要你。”常菲幽怨地盯着叶洵。一句话匕首般插在叶洵心上。
“你要我怎样？！”叶洵猛然转身，快步出门，“哐”，门被摔上了。
叶洵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其实他摔完门就后悔了。这次展览会，叶洵第一次被邀请作为大会嘉宾在开幕式上发言。很多跨国公司参展，中央台都会来报道。这样的规模和关注程度对公司的发展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叶洵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展台布置、原型展示和印刷品没有纰漏，还特地请了两个美国同行来帮助校对英文措辞。忙到深夜，连晚饭也没顾得上吃，直到伟平手下的小陈给大家送了夜宵。几个人在展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颇感满意。此时叶洵才猛然想起，“鲁鲁！我得赶紧回去。鲁鲁还发着烧。伟平，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夜宵。“
回到家，只吃了两口夜宵的胃又开始哭穷。本来一颗想要弥补的心，被常菲劈头盖脸的一句戳得满是懊恼。里面鲁鲁沙哑的哭嚎，常菲无力的安慰。叶洵心在煎熬，腿却迈不开步。一直等到鲁鲁的哭声渐渐平息，叶洵才勉强站起了身。他以极慢的速度扭开门锁，这次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鲁鲁依旧睡着。叶洵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爬上了床。常菲背对着他，鲁鲁躺在常菲怀里，手搭在常菲的腰上。常菲的肩膀轻轻地抽动了两下，叶洵的手掠过常菲湿润的眼角，搂住她肩膀。常菲没有拒绝。一家三口静静躺到天亮。
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早晨常菲父亲做好了早饭，刚磨的豆浆，自制的煎饼果子，连水果都切得整齐匀称地摆放在精致的小盘子里。
叶洵很贪恋这样的氛围，一种家的温暖感觉，热气腾腾的早点，一家人围坐桌前。他看了一眼常菲的父亲。老丈人一脸温和，自从住在一起以来，似乎从未发过脾气，连说话都是轻轻的。常菲的脾气似乎在她父母的中点。丈母娘整天忙活个不停，唠唠叨叨，老丈人不是言听计从就是和稀泥，有意思。他要是和菲儿老了以后也这样，倒也不错。叶洵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个家，自打有记忆起，便是阴郁沉闷的，童年时期模糊的影像里只有一次母亲歇斯底里捶打着父亲。其余的，都是母亲一个人对着自己发呆，微笑里带着落寞。自家的房子每几年便换成更大更豪华的，后来有了保姆和司机，再后来几乎就见不到父亲了。叶洵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和常菲，将来会是如何？
叶洵习惯性地看了下手表，八点了，得马上出发去展厅。今天是他的重头戏。他回到卧室，常菲刚醒来，儿子还在熟睡。常菲看着叶洵，满脸期望，“鲁鲁的温度好像又上来了。老公----”。
“我得走了，今天我keynote（主题发言），有急事给我发短信。辛苦了老婆。”叶洵在常菲脸颊上亲了下，出了门，没回头。
常菲的心，又空了一下。想起九点半还有会，便赶紧起床吃饭。跟母亲交代了几句，也出发了。
叶洵坐在主席台上，下面是乌泱泱一片带着胸牌的观众，四台摄影机T字排列对着台上，好几个摄影记者穿梭着拍照。背后巨大的屏幕已经打出展会标题--“第二届国际互联网科技研讨展览会”。几分钟后观众基本坐定，会场安静下来。展会的主办主席向大家介绍这次大会的宏伟规模、各家公司、各位领导。。。领导们讲话。。。人群开始打呵欠不安分起来。叶洵一直仔细听着所有的讲话，用笔记下几家公司和领导名字。这时，他听到主持人说，“下面，有请华智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叶洵先生发言，互联网的云端发展趋势。”掌声中，叶洵站起身。
叶洵拉了拉西服的下摆。这西服手感很好。蒋岚昨晚特地把这套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服送到展台，嘱咐了半天如何穿着，才彰显IT精英的形象。他按照蒋岚的吩咐，衬衫下摆没有束进皮带，还敞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算我给你们公司的投资。”叶洵问及蒋岚西服的价钱时，蒋岚的回话就这样映在叶洵脑海里。
叶洵定了定神，他的发言稿早已了然于心，这稿子他已经在办公室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面对这么多观众，叶洵还是第一次，手心不由得有些出汗。他站到讲台前，觉得脖子凑上去说话有点累，索性拔下了话筒。
“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听说过云端计算cloud computing？如果对这个方向感兴趣，请举手。。。这么多人，太棒了。那么大家知道有哪几种云端计算的服务模型呢？云端计算的特点和局限性又是什么？有什么最新的发展趋势？今天，我就跟大家聊一聊这些，之后我会介绍一下华智科技在云端计算领域的最新产品和服务。“
全场很安静，大家屏息倾听。叶洵把自己最近所学所想几乎是倾囊相赠，有图表有数字有演示，干货十足，下面的观众心里都大呼过瘾。中场休息时，已经有一长队潜在客户、投资人和竞争对手等着跟叶洵聊天。看架势，这几天都聊不完。
蒋岚带着两个助理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推着一个很大的推车，上面放了好几层咖啡杯子。“会展的咖啡难喝死了。我自己磨的咖啡，埃塞俄比亚产的咖啡豆，专供你们展台。你喝喝看。”蒋岚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短袖连衣裙，清爽而飘逸。迷人的咖啡香跟着蒋岚一起飘了过来。“谢了。”叶洵有些不好意思。蒋岚总是恰到好处地帮助他，让他受宠若惊。跟她处事，很愉快很受益。蒋岚走近，轻声对叶洵耳语，“那个穿黑色西服打红色领带的，是振华地产的李总。他很想投资你们这个行业，对你很有兴趣。人聪明识时务，值得一交。那个穿运动连帽衫的，James刘，卡内基梅隆的计算机系博士，最近拿到了A轮融资两千万，潜在的对手，你可以去探一探。还有，那个做网络安全的王晟让我托话问你有没有兴趣跟他聊聊，他想合作。”
叶洵接过咖啡，蒋岚早给加了奶和方糖。这埃塞俄比亚的手磨咖啡，香味浓郁，口味带一点淡淡的烟熏味，叶洵不知不觉很快就喝完了一杯，又拿了一杯。“蒋岚，我真得聘你当顾问。”
蒋岚没有直接回答，“我还有几个投资人和客户可以介绍给你，他们这两天会到展览会场来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让我叫上伟平和李响。”叶洵欣喜万分。蒋岚冲着叶洵一笑，带着两个助理走了。
蒋岚前脚刚走，叶洵就做出了个决定，整个参展队伍这几天都集中住在展厅旁的酒店里，方便跟客户商谈。他给常菲发了个短信，“这几天住在展厅，不回家了。鲁鲁就拜托你和妈妈照顾，辛苦了。”
离会场十几个街区，常菲正在和客户讨论广告的细节。其实他们前期准备很充分，方案设计几乎已经做好，只需要大方向审核通过、下一步去执行即可。那位跟马小姐一起来的另一位王小姐，今天不知为何，对很多细节都不满意。这些细节，评判起来很主观，也不影响大局。常菲和小高一直耐着性子跟她商量，马小姐似乎也在帮着常菲他们，想尽早完结这个设计文档。
王小姐今天心情不佳，语调也很高亢。小高显然没有跟女人斗争的经验，也针尖对麦芒地争辩，很快就发现自己不是对手，根本无理可辩。常菲眼看这项目正朝着不好的方向驶去，拍了拍小高的肩膀。
“王小姐，你的意见对我们很重要，我们会把它们一一记下，在制作的时候会认真考虑。我们今天先过了文档，这样制作团队可以开始做起来。同时呢，我们会在一定期限内把最终文档按照您的意见修改好。如何？”
“你们要是不把我提的这些完全改到文档里，我是不会签收的！”王小姐高频的声音又起，与此同时，“ZZZZZ”常菲的手机也振动了起来。两种频率交织在一起，在常菲的脑子里共振。这一瞬，时间似乎停止。她环顾四周，各人的嘴在动，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手机仍在振动，常菲不敢接也不敢看。她站起身，说了声“抱歉”，推开会议室的门，冲到开水间，打开冰箱，看到一大箱哈根达斯冰淇淋，拿起一根一口气吃完，“嘶------”，深吸了口气。气吐尽时，世界恢复了转动。常菲抱起这箱清凉，回到了火气十足的会议室。
“今天天热，给大家送点凉爽。王小姐、马小姐，你们吃。”谁也抵挡不了哈系冰淇淋的诱惑。真似有神效，清凉过后，王小姐的抱怨嘎然而止，文档通过了。常菲松了口气。手机又振动起来。常菲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躲到厕所里去接。
“丫头，你快回来，鲁鲁晕过去了！”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惊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