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虎落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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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铎从石库门房子里出来，已是凌晨。那女孩又帮他查了一些银行，都没有找到以他、黎珍或者叶洵的名字开户的账号。这钱，到底跑哪里去了？
城市的路面上有很多积水，出租车司机开着车窗，享受着这凉爽，忽然车驶过一个水塘，剧烈颠簸了下。出租车司机往车窗外啐了一口浓痰，“擦那，谁这么缺德，马路上面这么大一个坑也不早点修好！”一阵强烈的厌恶涌上叶铎心头，好像要跳出胸口似的。从出租车下来，叶铎跌跌撞撞走到家门口，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自动开门器也拿不稳。他定了定神，打开铁门走进了院子。以往黎珍都会给他留灯的，今天怎么黑漆漆的。忽然想起，昨天正是他结婚二十五周年的纪念日。怪不得黎珍说话酸溜溜的，还抱了束花。唉，他苦笑一声，三十周年的时候再好好搞一下吧。这两天，自己危在旦夕，她不要给他脸色看就好。叶铎一边准备推开门，一边暗暗给自己鼓劲，自己是被冤枉的，一定能够查清楚。再怎么不济，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门打开了，月光隔着雾霾，照了进来。叶铎觉得有点奇怪，玄关处好像缺了什么。忽然感到右脚踩在一个尖锐硬物上，他心里一惊，身体像后倒去。想要保持平衡，却看见满地破碎的花盆和兰花叶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弥漫全身。短暂的温暖过后，是心痛。心，真的很痛，痛到无法呼吸。他睁着眼睛，却看不清；想喊，却发不出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听到哭喊声，好像是妻子发出的。“什么都不要想了，睡吧。”他对自己说，“我好累”。
黎珍这二十多年的生活，一直是平静的。在别人眼里，她是所谓的“人生赢家”。姿色中等，家境一般，不但嫁了个仪表堂堂的潜力股，这些年还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儿子读书又好又省心，天天尽摆弄些花花草草的，日子过得不要太好。可是她总觉得不快乐。她不敢跟朋友讲。她的朋友，要么还在为生存奔波没空听她闲聊，要么上来就是“知足吧，不要矫情了\"。“我真的很矫情吗？”这个问题她经常问自己，白日摆弄花草时，夜晚孤枕难眠时。
直到，她看着叶铎被抬进救护车的那一瞬。她才体会到，除了生死，其他的都不是大事。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包括希望、包括自由、包括爱情、包括钱财。
她看着眼前双目紧闭的男人，这个她爱了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前所未有的恐惧一股脑地袭来。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很爱很爱他。那些怨恨，都是因为求爱而不得。她希望这个男人能够呼地坐起来，调皮地扯着她的手，跟她说，“你怕了？我骗你的。”如同二十多年前他跟她说话的口气。
“你先生心肌梗塞引起休克，我们得赶紧抢救。你有车吗？跟着我们到医院。”
“医生，等等，这是我先生的病历卡。谢谢你们！”黎珍递给医生一本装订整齐的病历。那医生点点头，跳上了车。一群人呼啸而去。
等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医院已经又开始喧嚣起来。“我们会诊确认了是心肌梗死，情况不乐观，需要马上手术。你是病人家属吗？同意手术的话，就签个字吧。“
黎珍点点头，赶紧签了字。
“趁现在人还不太多，你赶快去办理住院手续。他运气好，今天ICU可能还有空位。赶快去交钱吧。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医生说完，手一挥，一群医生护士推着叶铎朝电梯奔去。
”运气好？”黎珍心里苦笑一声，跟医生千恩万谢，去缴费了。到了大厅，才发现这里已是人山人海。那么多窗口，她竟找不到去哪一个。
平时黎珍很少看病，有的话也是叶铎托了人走的快捷通道。叶铎人脉甚广，可她却久居深闺，谁也不认识。她感到刺骨的无助，不由得搂紧了肩膀，忽然想起儿子，赶紧拨打叶洵的电话。对方已经关机。怎么办？找谁帮忙呢？手机拿起又放下，她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对-对不起，萧大哥。我是黎珍啊。那个，能帮帮我吗？我家叶铎得了心肌梗塞。”说到这儿，黎珍已经泣不成声。
萧建国在电话那边安慰了一阵。“你在哪家医院？需要我帮忙搞床位找医生吗？”
黎珍把现在的窘境说了下，十分钟后萧建国便站在了黎珍面前。几个电话，床位、医生甚至费用都统统搞定。黎珍连声道谢，真正的感激涕零。
“萧大哥，这次真亏了你，否则。。。”
“叶铎救过我的命，这也算是我报恩吧。不过看这样子，他醒过来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这个案子，时间很关键。如果真的是挪用了，越早还钱，处罚越轻。运作一下，免于起诉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家里钱都是他管的，我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这个，银行账户都可以查到。你有他的身份证吗？他现在没有执行能力，你是他的妻子，凭身份证户口本去公证下就可以了。据我了解，公安局已经立案了，你要抓紧啊。”
“好。。。”黎珍浑身都在颤抖，她不知道叶铎能不能活着从手术室出来。如果人都不能活，这些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支架手术很顺利。可坏消息是出现了肺水肿的症状，需要上呼吸机，搞不好还要换血。黎珍呆坐在医院长椅上。萧建国一边叹气，一边打电话搞定输血的事情。“萧大哥，这可怎么办？”黎珍泣不成声，半响，她缓过神，赶紧又继续拨打叶洵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她气得一跺脚。
”什么事？”萧建国问。
“我儿子！电话总是关机！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总是神神秘秘的。”
“哪家的姑娘啊？我认识吗？”
“我们都不认识，没啥背景的普通人家。叶铎很不满意。随他去了。”
萧建国松了口气，”我刚才问了血库的人，最近血库比较紧缺，不好调啊。”
“萧大哥，我该怎么做？要抽血吗？我抽多少都可以。”
“叶铎是什么血型？”
“AB型。”
“那就好办了。我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输给他。我是O型血。”
黎珍感到很温暖，在这个紧急的时刻，身边还有这么个全力相助的人，让她不觉得孤单。也许，这位萧大哥，就是她的救星？
叶铎还在昏迷中。医生说脑子缺氧可能导致一些损伤，什么时候醒来是个变数。
萧建国提醒黎珍该回去休息休息了，他派了人24小时看护叶铎，一有变化就打电话通知。黎珍感激地点点头。
“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萧大哥，你也够忙的。今天辛苦你了，这费用多少，你给我个数，我回头打给你。”
“兄弟之间，这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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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镇。万淑君对女儿领回来的这个男朋友很满意。人又高又帅，关键是自信、上进！她甚至有点小嫉妒，女儿挺能找的。他们夫妻俩忙了一大桌子菜，她一直不停地帮叶洵夹菜。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万淑君微笑着问。
“我父亲是做通信设备的，我妈以前是画画搞设计的，现在在家啥也不做。”叶洵很随意地回答。
常菲用脚在桌子底下顶了叶洵一下，示意叶洵说正事。
叶洵想了想，“伯父伯母，我这次来，比较仓促，什么礼物也没带，我下午还要去浦东机场赶飞机。”
“他要去美国培训！”常菲兴奋地插嘴。
“我这次来，主要是来提亲的。”叶洵觉得这句话说得这么别扭拗口。他清了清喉咙，从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绿色绒布小盒子，转向常菲。常菲的眼睛都快要瞪得掉出来了。
“菲儿，你愿意嫁给我吗？”叶洵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支明晃晃的戒指，一颗硕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万淑君后来拿着戒指打听过，这是美国的尊贵名牌蒂芙尼的，有一个半克拉多呢。在那个刹那，叶洵全心全意地以他的方式爱着。钻石恒久远，应该能够护佑他们一生一世吧。他更相信，将来能够全凭自己的能力给常菲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在那个瞬间，叶洵的眼神无比诚挚，充满了魔力。常家三口都被折服了。常菲笑着说“我愿意”，眼眶里含着泪。她的粉红色梦想终于成了真，一切是那么的完美。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上的夺目光辉，有些晕眩，索性靠在了叶洵的身上。叶洵搂着常菲，享受这一刻。
万淑君耐不住了，从餐桌另一边跑过来，“爸爸妈妈恭喜你们！”她捧着常菲的手，盯着戒指乐得合不拢嘴。常征在一旁比较冷静，他很为女儿欢喜。这准女婿仪表堂堂，又毕业于名牌大学，前途无量。只是他的心里有一些忧虑和不安。这一切来得太快了。才第一次上门，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年轻人。从小捧在心尖尖的女儿，这就要嫁了，他还没来得及把关，万一不合适，怎么办。一丝不安掠过心头，但很快就被女儿灿烂的笑容一扫而光。他站起身，拿起酒杯对叶洵说，“来，我这个准岳父敬你一杯。希望你们两个人能够互相扶持、白头到老。我家菲儿，从小很乖巧，人很单纯很善良，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珍惜她。”
“我一定会的！我会好好照顾菲儿的！”叶洵被这一刻的氛围所感动。这里很温暖，他甚至有点不愿意离开。从第一眼见到常菲父母在火车站出口处，他一直沉浸在这种温暖里，这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常菲父母之间的这种默契、频繁的眼神交流、甚至时不时地打情骂俏，都让叶洵产生一种对未来婚姻生活的向往。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常菲的将来。
这样恍恍惚惚地一直到上了飞机，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母亲的。肯定又是结婚的事儿，“一开口肯定是苦口婆心地劝我好好考虑，”叶洵心想，“不理！”想罢打开□□，常菲已经把刚才大家的合影发过来了。叶洵很喜欢。飞机起飞，他也暖洋洋地盖着毯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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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建国坐在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看着眼前的一大叠文件。
短短几天内，他就说服黎珍把叶铎的股权和两处房产转让给他，并承诺帮助叶铎搞定挪用资金的事儿。黎珍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是萧建国拍着胸脯承诺，等叶铎醒来，找到那两亿，就把房子和股份奉还。“这是给叶铎消罪用的，放在我这里，总比被法院冻结了好吧。再说了，我人就在这儿，妹子你要相信我的人品！”临走他还不忘提醒黎珍，“这两天赶紧先搬出来，要是办案人员发现你们还住在别墅里，很有可能会被政府封存的。等叶铎醒了，让他把那两亿转给我，我就把所有这些都还给他。”
ICU病房里，黎珍穿着防护服泪眼婆娑地坐在叶铎跟前，看着心电图一闪一闪，心里很惶恐。这几天惊涛骇浪，她把赌注全都压在萧建国身上了。万一叶铎永远醒不来了，怎么办？万一萧建国也帮不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虎落平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