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痛爱 轰隆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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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菲的心脏仿佛被山石一下子砸个正着，有一秒钟自己似乎失去了知觉。等到回过神，只听得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原本按捺在潜意识里的恐惧，被翻到了台面上，竟是这样的。她又低头看了眼短信，发现手机已布满了汗水，她不得不站起来去拿纸巾。刚起身浑身开始颤抖，手指脚趾都麻了起来。
大厦将倾，那是自己自幼便憧憬的粉红色城堡。真相究竟如何？好奇和着悲壮，在心里翻腾。
常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不再那么颤抖了。她拨了赛琳的电话，对面是勿扰的留言。她又想拨公司里关系较好的同事的电话，拨了一半便停下了。最后她一手抱一个，一手牵一个，来到了隔壁楼的一楼。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显得很诡异。眼前这户门上贴了两个卡通的小熊造型和几个大字，“宝贝熊幼儿园”。前些日子，她在研究幼儿园选项时，看到过小区里的广告。她当时过来看了两眼，就放弃了。里面的玩具老旧，只有一个老阿婆和老阿公看着七八个衣服脏兮兮的孩子。她打心里看不上这样的地方。她理想的幼儿园应该有先进的教学理念，明亮而现代化，颜色鲜艳的玩具整齐地排放，年轻有朝气的老师们笑脸相迎。可是今天，她没有选择。
常菲按了按门铃，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了拖鞋拖地的声音。防盗门里面那扇门打开了，“侬找啥人？”苍老的声音飘了出来。
“我是隔壁楼的住户，家里有点急事，想把孩子托这里几个小时。可以吗？”
“礼拜天要加钞票。一个小人一个钟头五十块洋钿。”
常菲没犹豫便点头了。防盗门打开，常菲把两个孩子塞了进去，转身闪进了耀眼的阳光中，不去理会身后的哭嚎。
几个街区外，赛琳突然心血来潮，把所有被套床单和可洗的衣物都拿出来洗了遍。这下可好，到了下午就累坏了。洗衣机工作的时候，她翻出过去游山玩水的照片，把手机置成勿扰，开始写稿。
这份工作已经做了一段时间，她跟朋友开的旅游公众号，在强大的照片轰炸和感性的文字里，找到了出路。赛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职业选择，想玩的时候出去玩，玩腻了就回来写写文。就是最后要把广告插进去有点头疼，这个嘛，就交给小赵同学啦。小赵同学，赛琳旅行社的同事兼男闺蜜。自从赛琳腿伤了被旅行社默默除名后，就把她拉到了自己公众号，取名“当家花旦”。写稿写得倦了，赛琳点到一个目录里，里面全是这几个月她和路枫拍的照片。她发现路枫特别喜欢从后面抱着她，几乎张张都是如此。
今日骄阳似火，炙烤着湿漉漉的织物，居然只消片刻，衣服们就被烤熟了。赛琳吭哧吭哧地把大部队从阳台上搬到厅里，挽起袖子熨叠起来。一边熨着路枫的白衬衫，赛琳一边想着刚才写的一段。“怎样再撩人一点呢。。。”赛琳把一件件衬衫叠好，放进橱柜里。她停留了一秒，又把衣服拿出来，把鼻子凑上去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了闻。衬衫上面留着一丝淡淡的男子气息，那是路枫的味道。她不过瘾，拿出一件来就穿在自己身上，又拿出一件来兜在腰上，把两只袖子系在腰间，仿佛路枫搂着自己。
“琳，你不会又穿着我的衣服吧？”微信里闪过一条。赛琳吓了一跳：“你咋知道的？”
“我忽然就想看你穿我衣服的样子了，哈哈，猜我在干嘛？”
“大太阳里跑步，汗流浃背地给我发短信吧。”
“呀！你怎么知道的！”
赛琳笑了，他们两个怎么就这么有默契？
“我是蛔虫，快回来，我要钻到你肚子里去。”
“你过来看我吧。这里很美，很想跟你一起看落日。一边喝冰啤一边看这景色，真是绝美。好了，我回去了，我爱你。”路枫的语音留言温柔而低沉，赛琳忍不住又听了一遍。不由得热血沸腾，心头涌起大片的写作热情。
常菲来到了短信里提供的那个地址，距离自己的家坐车也就五分钟。这是一座巨大的园林，亭台楼阁郁郁葱葱，到处都显露出精心设计和维护的痕迹。小区入口有门卫把守，显然不是自己这个收入水平在有生之年能够买得起的。更让常菲感到惊愕的是，离小区大门不远有一座临街小楼，造得就像是童话里的城堡，巨大的招牌上写着，“彩虹国际亲子园”。从外面可以窥到内部豪华的设施。亲子园的大门开在小区内侧，大概也只对小区内的高端人士们开放。一滴酸酸的嫉妒滴在大片的乌黑疑云里，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小区门口有一个类似于地铁扫票口的装置，进入小区的人们纷纷掏出手机在那里扫一扫就可以进入了。常菲苦笑一声，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短信，里面正是个二维码。“哔！”常菲推开身前的阻碍，迈步走了进去。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所有世间的喧嚣都被阻隔在这电子门外了。
“E座1001室”她心里牢牢地记着这几个字。抬起头，她看到一个花体的E镶在不远处的灰色小高层上，阳光透过树荫斜照在上面，金色的字牌优雅地闪耀着。“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究竟想看到什么？”常菲忽然感到一阵恶心眩晕，在旁边随便寻了个长椅坐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男一女轻声交谈着出了楼道，缓缓走了过来。树影婆娑下，画面美丽的不真实。女人的一袭白色长裙随风摇曳，男人挺拔的身姿很是熟悉。常菲把头埋进了手里，手指掐进了头皮，疼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很想看，又不敢看，于是把手掌捂在眼前，从指缝里看了出去。
女人停在了男人跟前，遮住了常菲的视线。她一只手臂搂住了男人的脖颈，似乎在亲吻。过了两三秒，又放开，带着亮丽的笑声。男人带着微笑，左手搂在了女人的肩头。好一幅热恋中的画面！
轰隆隆，她的城堡变成了灰烬，带着她的信任，和所有那些粉红色的泡泡。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要呆在这里。她想。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站起身，那一对男女正好走过她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惊愕。常菲茫然地看着他俩，叶洵似乎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她只听到持续的轰隆声。她只想离开。她拔腿就跑。刚跑了两步，心口忽然像被利剑穿过，痛得不能呼吸。她捂住了胸口，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眼叶洵。叶洵追了上来，想要拉住她。常菲一下子跳了起来，胸口忽然感受不到痛了，迈着大步奔了开去。
一个个街区向后退去，那是她的过往。而未来在哪里？她又要往哪里去？
前面是红灯和宽阔的街道。她停了下来，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好疼。拜托，快点从这噩梦里醒过来。她等了几秒，夕阳依旧从建筑物的夹缝里射过来，橘黄色的光辉洒在面前的车上行人身上。她没有醒。这个噩梦，她还要继续做下去。
新的一轮心痛袭来，她感到呼吸困难，绿灯，快，快点到来。3， 2， 1，绿灯终于亮了。她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堵在十字路口的几辆车被窜出来的她吓了一跳，纷纷按着喇叭抗议。“勿要命了，擦那！”司机骂骂咧咧地。
这一跑，常菲一口气跑到了那个宝贝熊幼儿园。门开了，老阿姨惊诧地看着她，“妹妹哪能个付样子（怎么这样子）？出啥事体了？”常菲没搭话，径直走了进去。只见一位老公公正在跟鲁鲁玩扑克，小丫头坐在一个竹子做的小摇椅里，自己看着一本儿童画报，咿咿呀呀地念念有词。她面无表情地抱起妹妹，拉过鲁鲁就往外走。鲁鲁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妈妈，我要和阿公打牌！”
“鲁鲁，我们回去吃完饭了。”
“妹妹啊，侬勿好咯更旮样子呃（你不好这样子的）。侬要先跟小人好好讲事体，小人才会乖乖听艾唔（乖乖听话）。”
“阿婆，家里有点事，我很累了，要回去了。”
“小人已经吃过了，侬啊老辛苦呃，一个人带俩小人。个能嘎（这样吧），侬回去把自己照顾好。过两个钟头再过来把小人领回去困觉（睡觉）。算我送侬呃。“
常菲噙着眼泪点点头。行尸走肉般，她回到家，关上房门，跌坐在地上。脆弱的山体再也挡不住这悲愤的岩浆，常菲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哭，便是两个钟头。
傍晚，一轮明月升起。赛琳肚子咕噜噜响起来了，她照例到楼下去点面。看到一道新的，“月满西楼”，这个应景，就它吧。
拿着面碗，赛琳端详了一番，这蛋黄为月，蛋白为晕，诱人地漂浮在汤面上。这碗汤，显然用的是新鲜的嫩鸡熬的，鲜黄的鸡油围在“月亮”四周。嫩绿色的鸡毛菜点缀四周。赛琳安安静静地把面、菜和汤吃完了，才舍得吃那鸡蛋。那么圆的月亮，让赛琳不忍破碎。赛琳一闭眼，把那月亮吞了下去。吃完了，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她随意逛了几个网站，又改了些稿子，有些心不在焉，信手便开始查去第二天去成都的机票。机票好贵，抵上她一个月的面钱了。下个月吃方便面吧，她想。
这边赛琳的窗外明月夜色依旧如前；那厢常菲心中的火山终于完成了爆发，她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到楼下千恩万谢地接回了两个孩子。哄睡了之后，她无意识地打开了手机。里面有一条叶洵的留言，“你先冷静下。我今晚就不回来了。明天我下午有空，我们可以在家里谈一谈。”她关了手机，忽然觉得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夜晚就这样，从她垂在沙发边上的指缝里溜走了。
次日清晨，赛琳对着镜子想了半天，梳个什么头好呢？发呆五分钟，最后编了一对辫子，勒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扮作十七岁出门了。
赛琳一路哼着歌，像是第一次赶赴约会般雀跃着，掠过几个报摊，捡了几份好久未看的杂志准备在飞机上看。地铁口有个卖小女生发卡的小店，她又转了进去，挑了一对头绳，编在了辫子上。镜子里的自己，自带爱情牌粉底和思念牌腮红。
午后的成都，天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霾，阳光因此显得柔和。赛琳走出候机大厅，迈向路边的一辆路虎。
“勇子，这车不错啊，拿它来开山间野路，我都舍不得。”
“琳-琳子，我-我这-这也是跟好哥们儿借的。不-不是开山路吗，得-得找辆四驱的。而--而且这-这车坐着舒服。”勇子的耳朵有点红。
“你怎么还结巴呢。“赛琳扭头看窗外，偷偷掩着嘴笑。勇子跟别人说话挺好的，可一见她就结巴。
“你这次去的那个地方有啥特别的，跟我说说。回头我也拉个团过去。”一谈到生意，勇子两眼放光。
“我这次可不是旅行，我是来支教的。你把我丢在那个希望小学就行。你自己爱逛哪儿都行。”
二人聊着，车子渐渐地开上了西北方向的高速，驶入了崇山峻岭之中。赛琳的手机里存放了几支路枫自己录制的钢琴曲，曲风轻盈，正配这青山碧水。此刻的他，又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呢？她打开手机，“路长官，你那里军情如何？”
耳机里音乐正好放到路枫最近给她写的那首曲子，赛琳一下子想起那段缠绵，顿时脸红心跳起来。她喝了口水，问勇子。
“我这次走得急，忘记买点礼物送给孩子们了。经过小城镇，能不能停一下，我买点学习用品？”
“成。呀，你脸这么红！“
赛琳的脸更红了。
车子下了国道，驶入一个被大山环绕的小县城。一条宽阔的大河把小城分为两半，下午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即便是晴空万里，这里还是比霾气腾腾的上海凉爽多了。有老人在河畔钓鱼，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散步，小吃铺子飘着诱人的烤肉香气。赛琳下了车，伸了好几个懒腰，抬头一看，是一家不小的超市。账面上银子不多，赛琳在脑子里飞快地做着算术题，最后抱了一叠田字方格抄、铅笔、橡皮出来。走过一个货架，她看到了一架电子琴，犹豫了半天，把那些小零碎又放了回去。
勇子扛着好大一个电子琴，排队准备付账，“那边儿有电吗？”
“当然，没电也可以用电池啊。我觉得这次我买的肯定靠谱，靠谱------，对了，我得买点谱子。”赛琳又折回去买了两本电子琴练习谱，挤回付账的队伍，“这下路长官就有用武之地啦。”
“谁是路长官？”勇子疑惑地问。
赛琳脸有点红，又很得意。正准备回答，轮到她付账了，这时，赛琳的手机响起，她一边接了手机，一边打开支付宝付钱。
“长官，----”
赛琳正在付账的手指停住了，“出了什么事？他在哪里？在哪里？”她的音量一下子大得惊人，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她。
“喂喂，美女，512块，你能不能把钱付了撒？”营业员有些不耐烦。
赛琳没理她，“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你等着我。你叫他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痛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