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入王府 ...
-
入夜，侍女入内剪了烛芯，红烛火焰跳动两下，晃着屋子里的气氛多了几分诡异。书房里十分安静，魏王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几案下依旧立着白日里的玄衣少年。
“子桓，此次走访襄阳，莫非只带回了这几页诗文？”魏王嘴角含笑，微闭双目，语气轻松就像平日里的父子闲话。
少年目光一滞，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安，又转瞬恢复如常。
“儿子奉命去襄阳查案，确实未发觉苏循牵扯汝南长使一案。况且前几日刺杀汝南太守的刺客逃往寿春，想来寿春令也有几分嫌疑。”顿了顿，又继续道：“儿子在襄阳逗留数日，发现苏循平时只是作些诗文诋毁父王，并未有勾结外臣预谋造反之意。”
魏王睁开双眼，一双细目紧盯着站在对面的自己的儿子，良久，语气阴鸷道：“如此，最好。”
出了王府书房，曹丕抬头看了看深蓝的夜幕，高悬的明月周边散落着几枚稀疏的星子，明日定是个朗朗晴天。
六月初，苏府忽接到一封魏王口谕。
“孤闻襄阳太守之女苏阑聪敏过人，念临汾郡主年幼顽劣，特准苏阑入王府伴读。”
苏家众人跪谢恩典，却都在跪拜瞬间表情一片阴寒。
苏阑早料到魏王不会就此罢休，不过仍然诧异于魏王如此举动。若衣带诏一事败露，难道魏王不该举兵南征，兵临城下？怎会让自己质于王府，左右父亲呢？看来，真的可以放心了。
苏循心中郁郁，面色清寒。苏夫人则满面泪痕，牢牢抓着苏阑的手不松开，哽咽道：“我这半生只有这一块心头肉，怎忍心送去洛阳那个是非之地？”
苏阑拍了拍母亲的手，笑着宽慰道：“女儿久闻东都繁华，如今终有机会得见，母亲该为女儿高兴才是。”
苏夫人摇了摇头，更加不忍道：“东都繁华，可王府却幽深似海，若你有半分闪失，可教我怎么活？”
苏循狠狠拍了桌子，案上的茶杯一倾，茶水洒了一地：“不如莫去，若魏王逼人太甚，我便联合西蜀举兵勤王！”
“不可！”苏阑言语十分坚定，道：“父亲忠直一世，若贸然举兵，不是有损清名吗？更何况女儿入府，若有机会，还能在帮父亲周旋，保我苏家一门。未必是件坏事！”
苏阑离府那日，天气出奇的舒适。既没有灼人的骄阳，也没有连绵的阴雨，温度宜人，些许微风。
马车行进一段，忽被一匹快马拦下。
苏阑卷帘一瞧，正是才办完父亲交代的差事匆忙赶回的景风。
苏阑看着景风怒气冲冲地拦着马车，浑身戾气地驱马朝自己走来，本因见着他生出的欣喜也渐渐散了大半，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些。
景风脸色阴沉，早没往日的乖巧，生冷地说道：“阿姐这是哪里去？莫非忘了府中还有一位不受疼爱的弟弟？”
苏阑没有说话，只是用凌厉的目光扫了眼景风，便依旧落下卷帘，向后一靠，半分未受影响。
景风却急忙下马，不敢挑帘，只是靠着车窗站着，语气软了下来：“阿姐……”
唤完一声不由又苦笑一下，接着道：“阿姐真是吃透我的性子，知道我无论何时都不敢惹阿姐厌烦。即便、景风真的生气恼怒难过，也从不敢表露半分……”
苏阑隔着窗帘，少年的低语一字不落全入耳畔。那孩子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委屈自己吗？
“阿姐，景风求你不要去洛阳。若阿姐喜好繁华，景风愿带阿姐入长安游历，若阿姐喜好山水，景风便带阿姐去江东寻一水乡……阿姐是景风至亲之人，景风宁死不愿阿姐有半分损伤！”他说的动容，连赶车的车夫听了心中都难免有些难过。
苏阑挑帘下车，站在景风面前，看他头低着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苏阑不由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和说道：“你一向最知我意。我此番去洛阳是否必须你心中肯定也一定有数，未等到你回来便不告而别便是怕你意气用事，给苏家带来麻烦。”
景风抬头看着苏阑，她满脸温柔地给自己理了理刚才疾行弄乱的外衫，又接着道：“你心中不舍，阿姐也是一样。可阿姐更愿苏府上下平安，牺牲这几年的相伴又算得了什么呢？”
景风听着，倏地从向后一退，外衫从苏阑手中脱离，他没停顿，上马便往回奔驰，一路上并未回头。
苏阑也没有嗔怒，只是转身上了车，命车夫继续前行。像是从未见过景风一般。
六月中旬，一路颠簸终于到了魏王府。
苏阑掀起车帘匆匆瞥了一眼，果然是巍峨壮观，门楣高悬的气派府邸。又走了一段路，车夫才缓缓停车，苏阑扶着子佩的手缓缓下了车。
跟着一个年长的仆人到了一处幽静却又气派的院落下，老仆让苏阑在廊下等着，她去告诉门口的守卫，继而低下头，安静地等候消息，丝毫没有倦色。半晌，那个守卫出来，低语了两句。仆人满脸笑意，招呼苏阑过去。
王府中仆人奴婢众多，人人行事都十分得体，连轻声咳嗽也很少听见。仆人一边走一边跟苏阑说道：
“王爷征战在外，小姐今日无从拜见。老奴便先带小姐去住处安顿下来，待明日引着小姐去拜见王妃和环夫人，最后再去见临汾郡主。小姐今日便好生歇一歇。”
苏阑一一应了，跟着老仆前行。转过西长廊，便见一白衣男子和一灰衫男子在偏亭谈笑风生。
白衣男子大笑着拿笔指着灰衫男子道：“德祖，你言《白马篇》极佳，我倒要问问，你可会背？”
灰衫男子亦笑道：“那是自然，我自不屑作溜须拍马之徒！”
老仆向白衣男子行了礼，又转身向灰衫男子行礼，便要引着苏阑接着走。却被白衣男子唤住道：“且住，这位姑娘是何人？你又要引她去何处？”
老妇恭敬地答道：“回侯爷，这位是王爷为临汾郡主请的伴读——襄阳的苏阑小姐，老奴正要引小姐去王爷为小姐安排的闲云阁去。”
苏阑心中暗忖，侯爷？余光扫过子佩，不知是否是错觉，子佩看向白衣男子的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竟是苏小姐，久闻苏小姐博闻强记满腹韬略，彦儿跟着她定能学着些东西。”白衣男子对着苏阑温和一笑，夸赞的十分真挚。
苏阑也矮身行礼，道：“多谢侯爷。”正要随仆妇走时，苏阑突然回头对着白衣男子道：“《白马篇》确实极佳，只是不知世间究竟几人能做到“视死忽如归”。”
白衣男子先是一怔，与灰衫男子相视一笑，灰衫男子便道：“子建，你的诗文竟也传到闺阁中了！真乃绝妙好辞！”
白衣男子笑道：“曹植之名能有朝一日被小姐所知，真是荣幸万分。”
苏阑也笑了笑，没有多说，便又行礼离去。
灰衫的杨修望着苏阑的背影，对曹植低低道：“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曹植却不以为然地笑道：“可惜今日二哥不在，不然王府内定然更加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初入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