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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销声匿迹 ...

  •   苏阑在书房外踱来踱去,一边心中焦急生怕林陌手中捏了什么把柄,另一边又不知贸然开口父亲是否会实言相告。犹豫了片刻,终于叩响了房门。
      兹事体大,虽然苏阑未曾经历过衣带诏一事,却听闻这是魏王的逆鳞。曾因此事,百官牵连者甚广,杀的血流成河,甚至深宫中有孕在身的贵妃也惨遭殃及,未能幸免。若一旦坐实,苏家上下十几口全都性命难保。
      “父亲可有事情瞒我?”苏阑开门见山,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兜圈子了。
      苏循依旧悠闲地翻看着案上的诗文,丝毫没有注意到苏阑凝重的表情,下意识答道:“不曾。”
      苏阑靠近父亲一步,此刻都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冰冷的面孔:“父亲!如今我苏家境遇如何父亲难道不知吗?巴蜀江东虎视眈眈,朝中更有魏王忌惮,稍有不慎,满门覆灭,谁都逃不掉!父亲当真忍心?”
      苏循脸色忽然暗沉下来,眼中露出一丝犹疑,并没有言语。
      “自我记事以来,父亲似乎极少让人靠近祠堂。不知此中有何玄机呢?”祠堂,应该就是那里,衣带诏多半就藏在那里!
      “你!”苏循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又马上消失,旋即换上一副坦然模样:“你真是多虑了。祠堂乃是祭祖之地,自然格外重视。这有何不妥吗?”
      “未有不妥。”苏阑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父亲,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神情,道:“今日林公子偶尔与我谈起衣带诏之事,不知父亲可曾听说过?”
      听到“衣带诏”三个字,苏循表情难掩僵硬,但他仍然在竭力掩饰,表面上不动声色,听着苏阑继续道:
      “有人传闻衣带诏如今正在襄阳,阑儿想,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可千万别让人在苏府发现。不然我们一家可真是性命难保!”苏阑语速加快,隐隐露出逼迫之势。
      “阑儿,你今日话中有话,究竟是何意?”苏循审视着自己的女儿,这么多年,其实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她年幼随母亲归乡探亲不慎走失,后百般曲折终于寻回。虽然她没有过多描述那段经历,但苏循也能从女儿的变化中猜到那段时间她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尽管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弥补,可这孩子看上去还是十分冷淡。可她有时候又过于聪慧机敏,自己的事情,恐怕要瞒不住了……
      “父亲,”苏阑又开口道,“若不是情急,阑儿也不想逼迫您说您不想说的事情。可此事事关重大,并非父亲一人之事,而是关乎到我苏家满门!还请父亲告知!”言之凿凿,句句戳心,苏阑将自己的关切忧虑和盘托出,情意真切希望能够打动父亲。
      苏循正欲开口,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挺起了靠着椅背的身子,攥着书的力道也渐渐收紧:“你说是子恒与你说起的此事?”苏循因与林枫的君子之交故而对林陌并无戒备,可若是林枫之子,又怎会知晓此事呢?
      “不错,”苏阑蹙了蹙眉,“本以为父亲只是与魏王政见不合,出言讽刺几句罢了,故而尽管疑心林陌却又不忍让父亲得见故人之子的欢喜之心落空,只想着自己小心谨慎些。却不想,父亲竟然有这等秘密!”
      “你,疑心子恒身份?”苏循仍然有些犹疑,林陌那孩子文思敏捷出口成章,与自己谈起诗文古赋来也是言语投机。虽然在朝局见解上略有不同,终归他也是心怀天下怜悯众生的。甚至自己还有几分想把女儿托付给他的心思……若是他身份作假,那这几个月来的信任和赏识,竟全都付诸东流了。
      苏阑语气坚定,道“并非疑心,而是确然!”说罢她眸光一转,接着道:“此事容我日后细说。父亲此刻只需告诉我祠堂内可有隐秘?可有告诉林陌?”
      苏循蹙着眉头,低低答道:“并未告知他人。”如此机密之事,自然不能泄露半分!
      苏阑挑了挑眉,心中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也就是说,林陌所疑心的衣带诏果然在父亲手中了?”
      竟然被自己的女儿算计了!苏循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不错,衣带诏如今正在苏府。”
      苏阑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中依旧郁郁,那林陌为何无端会猜忌出衣带诏就在苏府呢?莫非露了什么破绽?多想无益,不如想着如何解决此事才是真。
      苏阑与父亲交换了眼色,苏循便唤侍从进来吩咐道:“去请子恒来,我有事和他商议。”
      房内安静片刻,苏循接着道:“兴许他发现了我吩咐暗中把守祠堂的侍从,故而推断出祠堂内暗藏玄机也未可知。”
      苏阑点了点头,但心中仍然存疑。大户人家中修建密室实属正常,虽然派人暗中把守有些不妥,但也只能猜出密室中有些珍贵宝物。为何能单凭这些便推断出事关衣带诏?那多少也有些牵强。恐怕,出了内贼!
      苏阑这厢正思考如何揪出内贼时,先前派出的小厮便来回道:“大人,林公子称母亲病重,留书一封便走了。”
      苏阑一惊,手中折扇的一边不堪重负从中折断。中计了!他今日看似无意地透露关于衣带诏的秘密,无非就是为了打乱自己阵脚。他早料到自己不会将疑心告知别人迟早回去找父亲对峙,趁此空档离府。时机竟然把握的毫厘不差!
      同样震惊的苏循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双手略有颤抖地拆着林陌留下的信。苏阑望了眼父亲,便对小厮道:“多叫几个人去寻林公子。若寻到,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带回来,就说父亲有东西送与林伯父。”
      苏循此刻已经草草读完那封信,忽然双手一松,一张信纸如同秋日落叶般颤颤落地。信上字迹刚劲飘逸,系林陌亲笔。苏阑从地上拾起展读,信中无非写着家母病重,心急如焚,未能亲自拜别失礼云云。
      苏阑略有失望,欲将信折起放回时,却瞥见书信写着背面一行小字。凑近细看,五个小字跃然纸上:
      “技不如人耳”
      苏阑非但不怒,反而浅然一笑。取胜之后到落败者处落井下石,果然是林陌所为!
      窗外天色渐暗,已有仆人来点了蜡烛。
      苏府书房中异常安静,苏循以手扶额,微闭双目,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不远处跪坐着的苏阑手中依旧拿着那封信,眼睛却直直盯着门外雪园内的梨树林。梨花开盛时遇他,梨花落败时别他,却也风雅。
      小厮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面露难色道:“老爷,小姐,小人该死!人未寻到!林公子似有神助般,自出府便不见踪迹。小人们问了不少街坊,都未瞧见如林公子身形的人……”
      苏循摆了摆手,小厮便噤声退下。
      过了片刻,苏循目光落在面上依旧不辨喜怒的苏阑身上,柔声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父亲打算如何处理呢?”苏阑一边缓缓起身,一边淡然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循挤出丝笑意,虽然事关重大,却不能自乱阵脚。
      苏阑心中赞许,两军交锋先动者反倒容易被抓住把柄,故而矮身行礼告退。

      才至卧房,便见子佩捧了个精致木盒,一看自己便欢喜地迎了过来道:“小姐知道林公子走了吗?”
      “自然。”苏阑正要开口询问是何物,却又被打断。
      “林公子临走时让柏舟送来,叫我无论如何都要亲手交给小姐。”子佩脸上带笑,眼中也满是雀跃。
      苏阑接过盒子,却并未着急打开。而是微笑着转向子佩道:“你看过了?”
      子佩一惊,急忙跪在地上道:“小姐息怒,奴婢该死。奴婢一时好奇,便打开瞧了瞧,奴婢该死!”
      苏阑冷眼看着子佩伏在地上,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不由蹙起眉头,这丫头如此冒失,难道是自己多心了?苏阑没理会子佩,只是缓缓打开盒子,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簪。簪身是银质的,带着几个简单的花纹,雕工很是素雅,簪首处却是一朵白玉木槿花,花瓣极其柔美,花蕊栩栩如生。白玉质地温和,抚之微凉,温润可爱。
      “起来吧,”未弄清事实,还是不要急于下定论才好。不过即使她真无他心,也要守好本分,不可越俎代庖。“我腹中饥饿,你去厨房给我准备些点心来吧。”
      子佩应声离去。苏阑这又才仔细端详木槿簪子。林陌本不是风月之人,于此时送玉簪,定是为传达什么讯息。轻捻着簪身,忽觉簪尾处有几分松动,复又捻了几分,才发觉外实内空,里边竟有张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苍劲的二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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