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王仙人

11、又一年

　　端午刚过，生活风平浪静。而在这样的风平浪静里，突然热泪盈眶。想起故乡的你，想起无疾而终的感情。痛苦的是，我正带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向过去索取幸福。

　　现状越难堪，我就越怀念曾经。越怀念就越痛苦。至今已不能明白自己的爱是出于什么。

　　出于对自我的怜悯？

　　这一年，我二十八，辞了旧工作，没有存款，更看不见未来。性格更变得阴沉而尖锐，早已脱离人群。可以说，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肚子很饿。

　　可是兜里的钱只够买一张车票。

　　但不敢回去。

　　我像极了一条落水的狗，悲壮使我自我伟大，自怜使我窥见心底深深的羞愧。个人的是非成败，因为过于自怜，而和一切息息相关起来。仿佛个人的不幸便是所有不幸的开端。

　　怕将这样的身躯带到他人眼前，怕的不是他人怜悯的目光，而是如此羞愧难当的情绪，被一一揪出，赤裸裸地摆在这里，告诉我，这就是事实。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我接受了。

　　又如何呢？

　　我的一蹶不振不是个人的事。

　　所以，我不能倒下。

　　可是此刻，我站不起来了。

　　倘若这就是人生，我的人生，无话可说。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是果真如此吗？扪心自问，我几时对人生做过选择？倘若真有，一切不至于此。

　　真相是，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正因为成为今天的自己非我所愿，才使得一切困顿重重。而我清楚，致使我困顿的，并非一切皆非所愿。

　　无法将过错归咎于任何人事物上，才是痛苦的根源。

　　——这让我明知归宿，而怕见归期。

　　远在云端的故乡，承载了我所有悲喜的故乡，同样使我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