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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表兄张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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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画六岁便与杭京游历燕国群县,看惯了生老病死,比起同龄人也沉静许多,见自家小公子随着年龄增长,自己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便也不再多嘴。
晏青自小跟在张引之身旁,陪伴其习武,性子反倒有些急躁:“公子,万一?”
“你怕我同你一般毛毛躁躁吗?”张引之打趣道:“我自是猜到了这送礼之人,便不必查了。”
“是谁啊?”晏青继续追问道。
晏画年长两人几岁,拉了拉晏青得袖子,示意她莫要追问,晏青哪里懂得晏画得心思,气急道:“晏画姐姐我这袖子都快被你拽断了。”
张引之看了一眼尴尬得晏画,又看了一眼气急得晏青,失笑道:“晏画姐姐哪里是扯得你得衣衫,是你这不长记性得脑袋呢。”转身又对晏画道:“晏画姐姐,自小引之便与你二人如亲姊妹一般,现在不会变,将来也不会变,有时我与晏青还真希望你能同我们亲近些。”
“奴,”晏画张了张口,原本要说的话拐了个弯继续道“若小公子想听晏画心中所想,那奴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公子年幼,怕是......”晏画眼眸低垂,继续道:“公子现下好好识文断字才是正事,这件麻烦事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嗯,”张引之咬着唇,转身朝晏青道:“晏青,你怎么看?”
晏青支支吾吾道:“这个,”瞧晏青憋红了脸,晏画‘噗’得笑出声道:“公子莫要为难她了。”
“是啊,公子莫要为难我了?”晏青也跟着夸张的喊到。
张引之轻笑道:“晏画姐姐,以后只有我们,你也莫要一口一个奴了,我听着总觉着心里别扭,你便学晏青一般,我们莫要守那般迂腐规矩。”
晏画白了晏青一眼道:“行,但公子莫要太惯着晏青,人前该守得规矩不可废。”
晏青怯懦得点了点脑袋,和个鹌鹑般缩在角落,她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处事不若晏画干练,张引之看着身前两人,她前世便是个不守规矩得,自是不在意这些教条,但她知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得道理。
晏画和晏青尚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张引之左思右想,若是想查清此事,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办这件事的人怕是只有那个,她脑海中只有个模糊印象的表哥!
“晏画姐姐,要不这样吧?”张引之眯着眼,凑到晏画耳边小声嘀咕,晏画的眼角渐渐弯成了一道月牙,听张引之说完,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宠溺道:“公子,真要这般?”
“好嘛,好嘛,”晏画经不住她拉扯,只得无奈应下:“好,晏画这就替公子去办,只是......”
“放心吧,今日是我生辰,父亲就算知道了必定舍不得罚我的,我绝不把你供出来!”说着举着手做起誓状。
“那晏画这就去请表少爷过来,”晏画说完便往正厅去了,张引之见晏画走得远了,这才收起了天真的模样,皱起眉来。
不多会,就见一个衣衫湿了半边面白无须的瘦弱男子,这男子有些愠怒得跟着晏画往自己这边走来,张引之照着计划中的当面迎了上去,装作惊讶道:“晏画姐姐,这是怎得?”
青年男子皱眉道:“被府中的小厮撒了一身茶水,晦气得很。”
“是,下人粗手粗脚,晏画这是带表少爷去换身干净衣衫。”晏画朝张引之眨了眨眼。
“哦,这位是?”张引之憋着笑,装作吃惊的样子。虽然不记得张恺长相,见晏画朝自己眨眼,定是张恺了。
“回公子,这位是张恺少爷。”晏画接腔道。
“张恺?你瞧我这糊涂脑子,竟未见过这位表兄,不知是哪房兄长?”张引之演到。
张恺轻蔑一笑:“张恺人微言轻,哪配与张府嫡出得小公子称兄道弟,小公子未见过便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张引之听着对方言语,立马浮夸的一把拉过张恺慌慌张张道:“表哥怎可这般言语,父亲时常教育我要与兄弟常往来,不过如今引之常居学堂,家教甚严,这才与各位兄长少了往来,此刻还好在这儿碰着你了,出大事了!引之还请兄长助吾一臂之力!”
“大事?”男子眼里藏着轻蔑,自嘲道:“引之贤弟,今日是你生辰,哪里还有比这大的事?”
看来这个表哥不怎么喜欢自己啊?不过想来也是,同是张家的人,一个建功立业,做了大将军;一个却嫁给了快要病死的富商,结果还被赶了出来。张引之莫名有些同情这个表哥,或许,她能帮他?
“表哥,此事,引之也没了主意,不知表哥如何看?”说着张引之慢慢的从怀里拿出了那份秀才写的信,怯弱着展开小声道:“不知是何人,将信送到府上,说我借着生辰胡作非为,要是学门的夫子见着,会不会要打掌心?”
“何人这般大胆?”张恺眼中的轻蔑被疑惑替代,接过张引之手中得信,眼神闪过一丝慌张,然后有些躲闪,这哪里是说自己的小表弟?这落款是昨日,这人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张恺疑惑的看了张引之一眼,硬生生道:“引之表弟,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没,没有,我又怎么有这般文采,夫子向来说我愚笨。”张引之赫然道。
“好了,表哥开玩笑的,”青年男子见张引之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想到平日里那些小公子得荒唐事,心中猜想,莫不是这小子也干了些不敢说得坏事?
开怀笑道:“这定是有人恶作剧吓你呢?信放我这儿吧,舅舅还在正厅等你,快些去吧,此事就当未发生过,我会将这个人逮出来的,”说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稍纵即逝,转眼便笑意替代。
“好,”张引之脸色煞白的点了点头,一半是装的,而另一半倒真是被这个表哥狠厉得眼神给吓得。要说纨绔,这个表哥可一点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堪,一身傲骨,处变不惊,不禁自己没诈出什么消息,还被让对方顺走一个人情。
前世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踪迹?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张引之越发好奇了。
“表哥!”张引之突然转头朝正在思考的张恺喊道,张恺显然有些不喜,晏画也奇怪的看了一眼张引之:“还有张小纸条说,写信的人在同福客栈,只等我一炷香时间,过了便要去官府告发我!是不是,真的,真的不会有事啊?”
“同福客栈?”张恺皱眉道。
“嗯,”张引之连连点头,“那小纸条呢?”张恺怀疑的盯着张引之。
“在,诶,方才我走的急,又在想法子溜出府门,怕不是丢在何处了?怎么办啊!”张引之慌张的在身上摸来摸去,焦急的看向张恺,装可怜道:“表哥,你可要帮帮我啊!要不,要不还是去告诉父亲和母亲吧!”张引之边说,边打量这张恺的神色,见他脸色不自然,张引之趁热打铁道:“表哥,你说呢?”
“嗯,这种小事就不要与舅舅和舅母说了,引之莫不是信不过我?”张恺笑着问道。
“不是,”张引之小声回道。
“反正还不到正午,不如现下我们就去一趟同福客栈吧?引之你与我同去,也好见见是不是认识之人?”张恺听到写信之人马上要走,而张引之又有意去找长辈,这件事没查清楚,他也不放心将这个知情人放在张府,于是提议张引之一道。
“嗯,那好,我们快走吧。”张引之求之不得,现在拉上了当事人,虽然像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模样,到底是个青年男子,总归比自己有分量。
见小表弟这么容易上钩,张恺自然赶快招呼晏画快去喊自己府里的下人将马车驶去后院。两人上了马车,直奔同福客栈而去。
同福客栈建在燕都东三街一条不怎么热闹的辅道上,绿树掩映之中,整齐的瓦片和陈旧的墙砖交错杂陈,恰似一盘杀得正酣的象棋子儿。
“吁......到了,公子,”车夫将马停好,朝车内大喊了一声。
“好,引之你留车上,我去去就来。”张恺说完便起身要走,“不,我也要去。”张引之完全没了府里胆怯的模样,还不等张恺一口回绝,就窜出了马车。
“表哥,你快些啊,等会人走了!”张引之边说边催促着张恺,张恺沉了口气,不再言语,紧跟着下了马车,三两步就赶上了还不及自己身子一半高的‘小男孩’。
见两人衣着华贵,店小二见着两人在门口便一溜烟得跑到两人跟前,献媚道:“二位爷,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们要找祝山!”张恺看也没看店小二一眼,大方的抛了一个小银块到小二身上。
小二放怀里一放,眉开眼笑:“有,有,就在雅间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带我们去,”张恺迈开步子,大步跟着前面带路的小二。张引之的两条小短腿捣着小步子快步跟上,“就是这间...”小二笑着将两人引到门口,张引之突得闻到一股血腥味,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
小二推开门,一声惊叫响彻客栈,小二跌坐在地上,张口结舌道:“杀,杀,杀人,了......”
张引之瞅见空隙小脑袋跟着钻进去,张恺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但他见张引之的小脑袋凑过来,立刻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张引之挣扎着想要掰开张恺的手。
只听见耳边桌椅碰撞,人声杂乱,张恺的力气很大,张引之怎么也挣脱不开,耳边张恺轻声道:“太脏,莫要看了,免得夜里梦魇。”张恺的声音很轻,但却一下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张引之听着这个从未有过交集的表哥,明显带着颤抖的声音,心也跟着颤栗,怕是死的很惨吧?但张恺能够第一时间想到捂住自己的眼睛,是张引之未曾想过的。心里莫名有些自责,若是先将信交于父亲,此刻是否更能给表哥一个更好的不在场证明。
这下糟了,人死了,又写了这样的信。前世,表哥和姑姑的消失,张引之此刻也想通了,为何一向心怀愧疚的父亲会将姑姑与表哥逐出张府?
因为死人了,死的还是个秀才,比不上官身,却又能引起京兆府重视,而凶手的帽子牢牢卡在表哥的头上,甩不掉,又挣不脱。逐出张府,或许反而留了他一命,也救了张府其他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