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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章 淮安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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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康25年,当夜燕都城北大火,火势猛烈,燃了整整一夜,照亮了整个燕京城。甚至乎,惊动三皇子亲率府中亲卫,赶来救火。第二日,张恺府邸内足有二十三具焦尸,其中一具腰间佩載‘骆’字玉佩,疑为张府表少爷张恺。因找寻张恺三月无果,大理寺亲自审理的客栈凶杀案及忠义将军受贿案,因无头绪,立为悬案。
《大理寺三百九十七号案卷》
正康三十二年,那一夜的火,不仅染红了燕都的天,也让每个人的命运自此发生转折。盛极一时的洪都学门因唐鸿儒恶名远扬,被朝廷下令闭门,洪都学门生源由其余学院接收。张引之无奈之下还是去了国子监。张恺尸首被发现后,姑姑抱着焦尸痛哭三日,看破红尘,决定去庙中带发修行,以脱离尘世烦恼。
在众人受难之时,江南首富骆家却异军突起,顺势抢滩登陆燕都,开始疯狂收购京中产业。以季家为首的燕都富商,想出开辟新商线的办法,以应对越来越小的市场。也不知季瞻是否听了张引之给季婉清的告诫,到底逃过一死,带着季家家眷顺利去了西南沿海。
临行前,张引之放心不下,让季婉清有空便给自己寄份书信,说说近况,小丫头虽然哭得一脸泪痕,倒是很痛快的应下了。
而张引之入夜每毎闭上双眼,脑中便是那冲天得火光,及表哥焦黑的尸骸,她不知道魏芳容是否有去阻止过唐鸿儒德最后的疯狂,她只知道表哥在皇家的争权夺利中,带着阴谋算计的折磨,被自己间接害死。
而她只能永远带着这样的愧疚和绝望,度过了暗流涌动的童年,但她复仇的心却比重生之时来得更汹涌了些,她太过弱小,重生并没有让她比其他人更加优秀,也没有让她改变事情的走向,反倒是由于自己的自满与自信,频频陷身边人于险境。
“公子,早膳已经备好了,晏青见张引之衣衫汗湿了一半,关切道:“我去吩咐人打桶热水先备着”
“也好,”张引之接过晏青递过的面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渍,笑着说道:“还是用了膳再去吧,你与晏画姐姐等得久了,此刻去吩咐怕是菜凉了。”张引之说着走进侧室,晏画摆着碗筷,见张引之进门,柳眉一抬,嗔怒道:“公子,可是又与张副将比试拳脚了,都说了,这几日你身子......”
“没事的,我自小练武,那事来了从来不疼,”见饭菜已经备好,还冒着热气,张引之走到脸盆旁,洗净了手,笑嘻嘻的朝晏青使了个眼色。
“是啊,画姐姐,我们平日就练武,最多虚弱一点,不打紧的。”晏青拿起一个馒头就放到口里咀嚼。
“呸呸呸,莫要说些浑话,你们两个在这上面可不能马虎。”晏画皱眉,给晏青倒了半碗豆汁,柔声道:“慢些吃,莫又呛着。”
张引之轻笑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说完,也从碗里拿起一个白乎乎的馒头,自燕都衙门火烧案后,张引之便埋头栽到了古法兵书之中,为了省时间,都是让府里下人准备馒头之类的快食,除了与父母一同用膳,很少在菜品上要求什么。
“方才老爷派人来院里传话,说过两月是淮安王的寿辰,让公子去淮安送份寿礼。”晏画坐在张引之对面,时不时给她布菜。
“不去,随意差家里一个人去吧。”张引之想也没想就答道,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觥筹交错,假意曲迎。
晏画掩嘴笑道:“是,待会晏画便去给老爷传话,说公子专心备考,无心离京。”
“我就知道晏画姐姐早就为我谋划好了,”张引之说完,晏画又接着说道:“另外,晨时收到了季小姐的书信,已经放到您书桌上了。”
“嗯,这次隔多久了。”张引之若有所思道。
“离上次快小半年了,最开始季小姐倒是思念得紧,每隔半月就修书一封,现下怕是功课紧张,女儿家学些女红之类的,也是忙得紧。”晏画柔声道。
想起季婉清寄来的第一封信,张引之忍不住弯了嘴角,心中暗笑,那信上就歪歪扭扭的十四个字——我到福安了,这儿的糖芦真好吃。
“现在怕是新鲜劲过了,”张引之说完,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起身放下筷子补了句:“热水晚些备吧,我先去趟书房。
“公子,你的衣服,衣服还汗湿着呢”晏青连忙起身朝两腿已经迈出侧室大门的张引之高声喊道。
“没事,晾凉就干了,”张引之头也没回的应了句,就兴冲冲的去了书房。
晏画无奈的长呼了回气,“哎,早知道等公子淋浴之后再告诉她了。”
晏青往上翻了个白眼,委屈道:“哎,我们从小陪公子长大,都抵不得公子幼时只是几面之缘的玩伴。”
晏画幽幽说道:“下次莫要当着公子面说这胡话了,这季小姐对公子而言,确是特别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晏青听了开始追着晏画询问,晏画只做没有听见,低头吃自己饭。
另一头,张引之推开书房房门,书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房里的书架堆满了各类古书兵法,墙角处还架着一把普通的古琴。
信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书桌正中央,姜黄色的信封配上好看的小楷,只是‘亲启’两个字,都让张引之心中流过一股暖流,这几年她看着季婉清从歪歪扭扭的大字,逐渐变得隽秀雅致,晕染开的墨迹生出一种淡淡的空灵之美。都说字如其人,这样的字便能看出对方性子定是温婉。
张引之小心的拆开信封,里面的小楷工工整整的排了几行,原本嘴角带笑的张引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直到看到“梅雨时节,父亲不让出门游玩,幸好行风时常陪我,我越发喜欢他了...”的时候,捏着信纸的手,忍不住使了力气,平整的纸张一角被捏的有些发皱。
张引之深呼一口气,将信纸拍在桌上,提笔回信,“信已收到,望一切安好......”每次都是这几句,她心想,我是不是该写些别的?
几个字刚刚写完,便烦躁得将纸揉作一团,提笔再写,这次不过刚刚划了一笔,便停了笔。再次将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思来想去,终于再次提笔,“近日家中有要事,父亲命我往淮安一趟。”
停笔,张引之思考半响,继续写道:“你许久未归京,若有惦念的吃食,此行我路经福安可带予你。”写完,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唠叨,犹豫片刻还是折好放入信封。
就这样了,方才还说淮安王大寿,两地离得不远,我也能去外游历一番。想到此,从书桌上拿了一个油纸将信封好,用正楷,端正的在信封上留下两个字,亲启。
写完,便连忙去找晏画晏青两人,见晏画准备出门,连忙拦住她问道:“晏画姐姐,可向父亲回话?”
晏画欠了欠身子,柔声道:“还未来得及。”
“那就好,那就好,”张引之连声道好,反倒是晏画被说的满头雾水。
“我亲自去找父亲,麻烦姐姐帮忙收拾收拾,我们这几日便启程去淮安。”张引之说完,晏青雀跃道:“真的吗?公子,我们可以一同去吗?”
“当然,”说完,张引之便又兴冲冲的朝张仁忠书房的方向去了,晏画看着张引之手中拿着的信,摇了摇头,似是猜了个大概,抿嘴笑了笑,便吩咐丫头去帮忙收拾包裹了,看张引之的架势,怕是等不得几日了。
果真如晏画所料,等张引之从张仁忠房里出来,便敲定了明日启程。
这燕国是封建与郡县并举制,先秦是郡县制,主要是朝廷通过科举制度,任用官员去各郡县任职。但楚氏人丁兴旺,先帝为了不使兄弟手足相残,便将除了燕帝外的其余兄弟封了王爷,分封在燕国边境四周。
这也是燕国优于其他国家之处,朝廷管辖范围在中原中心一块。而燕国四周都是分封的藩国,外敌若是入侵,藩国便是燕国的第一道屏障,只有破了藩国,才打得到都中心。这分封制虽也一直惹人争论,但这都是后话。
这准安王也曾是先帝灭秦时的一名悍将,与张仁忠在军中交好。为了避嫌,极少见面。这次淮安王六十大寿,张仁忠于情于理都需备上贺礼,但自己去显得过于热络,府中下人又显得轻慢,左右只好让张引之去这一趟,同时也嘱咐张引之低调行事。
得了父亲首肯,张引之第二日便拉上晏画与晏青,带了四名张府家将,浩浩荡荡的往淮安去了。张仁忠让张引之带上的厚礼是一把宝剑。剑长2尺1寸,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为一条金色竹雕之案,显得文雅高洁,剑刃锋利无比,剑鞘蒙着一层棕黑,透着古朴陈旧,若不开鞘倒也不担心惹人惦记,挂在腰间也不占地方。
出门在外还能防身,张引之不得不再次费叹自己父亲心思细密。
出了燕都,一路向西南,前世也未出过远门的张引之和晏青一样,看着从未见过的繁华翠竹,啧啧称奇,只是张引之性子磨炼得老练许多,神色并不张扬。晏青却是无拘无束的,大吵大闹。晏画自小便随杭京游历,倒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靠着马车坐在车外,看着两侧峭壁如削,林海起伏。眷恋得吸吮着洒下的阳光,张引之好不惬意。若是没了满腔怨恨,今生她倒愿意只做个吟游诗人,四处看着大好河山。
正当张引之神游四海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叫,原来是前面官道上的马车陷到泥坑里了,前面几个灰衣男子,衣衫狼狈的围在马车四周,领头一粉衣女娘朝他们的方面急步走来,似是想唤他们帮忙。
还不等来人通报家门,张引之便认出了对方,正是前世林楚茨的丫鬟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