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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退婚对象对他余情未了·下 旧稿|仓促 ...
6)心思
池云岫回去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很不安定。
从去军部的那天起就有什么在心里生根发芽,虽然他们屡屡产生分歧,可是这个过程中不断衍生出新的命题,让他忍不住去思考。
忍无可忍,第二天早上他又去了军部。
见到伊达的时候,对方表现出震惊。
“尊贵的雄虫阁下,我记得下一次的慰问是在两个月以后。”
“没错。不过我不是来履行公事的,嗯……你们少将在工作吗?”
匪夷所思!池家雄虫竟然来找少将?
“在的在的,不过他现在有点忙。需要帮您通报一声吗?”
伊达正要打开通讯器,被池云岫立即制止。
“不用了。”池云岫顿了顿,“可以带我旁观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
由于覃秋在进行室内训练,他们走进了教学大楼,穿过了一道道回廊。
历代将领的功绩被陈列在光墙上,用来让后人瞻仰。池云岫无意间看到了覃家的专属面板,忽然疑惑地开口,“覃少将也在上面吗?”
伊达一愣,连忙答道,“在的。远征结束后,有关覃少将的影片和记录就被整理出来,保存在专门的场馆里了,有一部分剪辑出来作为宣传,你搜覃少将的名字就可以看到了。”
池云岫不觉驻足,在光墙上划了几笔。
全新的高清影像瞬间映入他的眼睛里,战场上弥漫着硝烟和碎片,机器高速行动导致的急遽变化的图景展现着战斗的紧张和激烈。雄虫并不了解显示屏上的标记和操作按钮的含义,无缝衔接的操作和频繁交接的指令声好像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监控的影像片段中他几乎只能听到覃秋冷静而严肃的声线,池云岫有些遗憾,但很快被冲击性的画面所镇住。躺在医疗舱内精神重创的军雌,在生与死的红线之间,哪怕痛苦到极致,哪怕在一个又一个疗程中猛然弹起、目眦欲裂,捏紧拳头,也不愿放弃生命的挣扎。
他看到覃秋在万军阵中摇旗呐喊,拼尽最后的希望换取仅仅一线的胜机,只差一点,硝烟遮挡住的镜头就成为他生命最后的遗迹,甚至连这一点影像都会消失不见。
池云岫忽然理解那句话。
他说,他不愿妥协。
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骄傲,可是覃秋更加热烈、更加张扬地盛放过,这样一个雌虫,这样一个军雌!
为什么长久以来,如水一般沉默。
当寒明如高山般耸立在池云岫的面前时,覃秋只是一潭碧影。
可是他分明是一团烧不尽的火。
火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燃起的?
池云岫恍恍惚惚地走到了训练室外,透过侧面的玻璃看着覃秋沉静的面孔。
安静、稳重、一丝不苟。
这样的身躯怎样包裹起浩瀚无垠的整个世界,包裹起光怪陆离的梦想,包裹起宏图伟志与不屈的意志,却单薄得像一张一折就弯、一撕就碎的白纸?
察觉到雄虫的目光,覃秋微微侧过脸,蓦然对上池云岫的眼神。
他不由慌张地转头,说话都有一瞬间的迟钝。
好在课时很快地结束,他才能有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转而开门去迎接雄虫。
“伯爵为什么来这里?”
“叫我本名吧。”
池云岫忽然说。
覃秋一滞,眼里浮上几分疑惑和不可置信。
惊掉了下巴的是一旁的伊达。
这是什么走向?
要当面改称呼了吗?少将怎么忽然和伯爵关系这么好了?而且少将似乎还毫不知情……?
“我叫池云岫,你应该记得吧。不想叫全名,叫云岫也可以。”
!!!
这甚至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了!
伯爵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说他有意纳少将为雌侍,所以要拉近关系?
“池……伯爵,请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池云岫借了一步,把覃秋拉出众人的视野,“不是说好要和睦共处吗?只是称呼对方的身份也太生分了,叫我云岫吧,我也叫你覃秋可以吗?”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覃秋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强忍着心中浮上的喜悦,暗暗告诉自己这样不好,说道,“没必要的。”
“我想这样也不可以吗?覃秋,我们当朋友吧。”
朋友,或者哪怕是好朋友,这话对于覃秋来说已经足够残忍。
“伯爵想叫就叫吧。”
“你还是不接受我的提议。”池云岫微微失望,“不过,就先这样吧。”
“伯爵来不会只为这件事吧?”
覃秋搞不懂雄虫的目的。
“那倒不是。”池云岫摇了摇头,看到覃秋的时候昨晚的一切不安好像都消失不见,如今留在心底的只是雀跃,“我来看你,顺便约你出去。”
“约我?”覃秋眉头动了动,“干什么?”
“我想约你,什么都可以。”
这算什么,好像在追求人一样。
“伯爵这么清闲吗?除了工作的事务……您的雌君莫非不需要您的陪伴?”
池云岫呆了呆,没想到对方忽然提到寒明。
“唔……他最近比较忙。”
因为雌君忙,所以来找我消遣?覃秋不无恶意地想。
“不要提这些了,我也不是因为闲着没事才找你的。”池云岫打了个哈哈,执意邀请对方,“什么时间地点都可以,找些地方放松一下吧?”
“由我定吗?”
“由你定。”
“那好吧……”覃秋想了想,“工作结束后,游戏厅见。”
池云岫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工作一天之后,还会继续玩和工作内容相似的游戏。
不错,说是游戏,其实是高仿真的机甲战斗。
对于缺乏运动和技巧细胞的池云岫而言,这无异于一种折磨。
死在起点,几乎成为他定型的一种模式。
作为本次游戏的主角,覃秋一点都没有关照他的想法,游刃有余地秀着技术,只是在他死亡次数过多的时候才会过来帮忙击杀几个敌机。
太受挫了。
池云岫被几场“战役”折腾得身心疲惫,覃秋才意犹未尽地收手,提议到外面转转。
“是你说可以随我怎么样的。”
看到池云岫明显松一口气的表情,覃秋站在门口如是说。
“没错。”池云岫垂了垂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雌虫的兴趣和好奇受到了挫败的冲击,但这并不能完全浇灭他的热情,“我没什么不满的,只是实在不擅长这些。但是因为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所以这些都无所谓。”
他在说什么?覃秋忍不住想,这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话吗?尤其是对着他曾经拒绝过的雌虫。
他们漫步到了附近的花园里,月亮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
即使是灯火通明的都市,也有被昏黄和黑暗所笼罩的僻静之所。他们慢慢踏上被人们遗忘了的石子小路,夜晚的风吹过他们的衣裳。
此时的安静并没有任何违和,二人的心事渐渐被夜色掩盖,夏夜的懒风让他们没有力气说话。
直到池云岫忽然握住覃秋的手。
仿佛触电一般,覃秋的身体炸了一下。但是对方握得用力,他并没有挣开。
“您在干什么?”
雄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让他的身体开始发烫。
“只是握手。”池云岫用肩膀靠近他,在覃秋耳边轻语,“想离你更近一点。”
“您又在开玩笑。”
覃秋莫名有些生气。明明不喜欢自己的也是他。
“我不开玩笑。”
池云岫的表情好像很认真,但是幽光模糊了脸庞的细节,覃秋难以确定。
“这不是对朋友的说法。”覃秋推开他的手,“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池云岫沉默地看着覃秋,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可是对方脸上的红色,让人分不清是夏热的红潮,还是心情起伏的象征。
他想起曾听过的一种猜测:覃少将一直暗暗地喜欢着池家公子。
他过去不相信这样的话,现在同样抱有怀疑。他们从前从未深入了解过对方,唯一的联系只是家族的契约。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希望那样的话是真的。
“我的确有了喜欢的人。”
夏夜的风太温柔,好像把雄虫的话都吹得柔软起来。
明明是让人伤心的句子,听在覃秋耳中却如此缱绻,仿佛这话语是专门为他而说。
“戏弄我很好玩吗?还是你觉得,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根本无所谓?”
他再一次被伤了心,明明差一点就可以信任雄虫。
他见过池云岫对待喜欢的人的模样,仿佛全世界就只有那个人,仿佛全世界都属于那个人。被偏爱的表现是如此明显,可是、可是那种爱怜与珍惜绝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池云岫的爱是排他的,覃秋很早就见识到这一点。
可是现在又算什么?
“没有戏弄……”池云岫想开口解释,却被覃秋冰冷的眼神镇住。
“伯爵大人,白玉兰和紫罗兰家族的友谊可以是永恒的,但我们之间并不是。您不要觉得,什么事都可以在家族关系的框架下,肆无忌惮。”
“绝无此意,我……”池云岫叹了口气,“我们之间好像总是在争辩,没有办法好好对话。”
“不能互相认同,注定会争辩。”
“好吧,那么我只问你,如果我想要重拾婚约,你还会接受吗?”
覃秋脑子一白。
“什么、意思?”
雄虫不想说出“反悔”或是“承认自己的无知”这样的字眼,他试图找到解释自己意图的更好的方法,最后却只能说出单调而乏味的话,“你不必去依赖别的雄虫,也不必再忍受伤痛的折磨……就像我们的家族一直约定的那样,我可以向你提供精神的帮助。”
“然后呢,你想要得到什么?从我身上你能得到什么?更大的权势、更高的地位?……你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吗?你本来可以以更好的方式得到本应属于你的一切,但你选择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覃秋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发冷,冷却了夏夜带来的一切感情。
他脑海中萦绕着的是愤怒,这愤怒甚至超越了爱恋、纠结与不甘。
“你已经有雌君,难道让紫藤花家的继承人屈尊当你的雌侍?你误会了什么?我和你站在的是同等的位置。”
池云岫难以辩解,他被覃秋的愤怒震慑住了。
他明明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以为一切会水到渠成。但是他又忘记了,傲气和自负只会将一切推得更远、更远。
“我明白,但是,如果可以……”
“不可以。”
覃秋果断地开口,拦住了池云岫未能说出的所有的话。
“我愿意作为家族的使者与你保持联系,但是以后不要再单独约我了。”
他快步地走出这个夜晚,银钩般的翅骨在暗空中划出弯月的形状,留下的是欲言又止的失意人。
池云岫懊恼地站在花园里,不同的背影在同一个节点重合,他蓦然叹了一口气。
那天过后,他几次想要联系覃秋,都被对方冷言拒绝。
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雌虫这样锲而不舍。
他想起青春的岁月,桀骜而满腔热血,他用十年的挣扎换取了生活的自由,最终彷徨失落在爱人离去的那天晚上。
他的月亮高高悬起,却又破碎得无影无踪,连同年少的理想与追求。
可是在缓缓流淌的时间的银河中,他偶然间发现了星星的碎片,把它们拼凑起来,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月亮。
他亲手打碎了一片又一片、无比美丽的银盘。
7)相见
和池云岫决裂的日子里,覃秋的心情也很复杂。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回荡了几天几夜,他反复地愤怒反复地纠结,时不时回想起年少时的伤心事,更加难以平静。这样的结果就是连续失眠了几天,激素紊乱了,精神状态也不佳,工作的时候都忍不住暴躁起来。
思前想后,覃秋决定换一个环境,就在假期约了家人一起去逛商场。
在3D试衣间、星网购物盛行的时代,步行逛商场只是一种消遣式的娱乐活动,参观店面装潢、消耗体力、新品试吃等活动是主要的乐趣所在。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覃秋要逛街的消息,远在皇宫的贵君师瑾也欢天喜地地跟了出门。
覃秋的表哥师瑾,有着一般亚雌的柔美和孱弱感,只有覃家的人才知道他的凶悍。小时候上礼仪课,覃秋亲眼看到他“拳打镇关西”,把围观的某个捣乱的雄虫揍得不轻。当他被挑选入宫时,家人一度担心他会因为嚣张的个性被虫皇厌弃或惹其不悦,没有想到他如今的盛宠几乎要盖过正君。
“听说你最近常常和池家的公子在一起,怎么,你们已经冰释前嫌了?”师瑾舔了一口冰淇淋,右手拉着覃秋往前走。
“只是为了两家关系,有一些必要的联系罢了。而且现在已经不再见面了。”
覃秋恹恹的,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是一个人吗?”师瑾转过头,看到一家新开的露天咖啡店,于是决定到遮阳伞下坐一会儿。
“或许吧。”
“如果没有精神力的话,你会很辛苦的。如果你是亚雌,或者不再需要参加战斗,也许情况会好许多,但你毕竟是军人,还是紫藤花家的继承人。”
师瑾看向覃秋,“池云岫真的这么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覃秋偏过头,“我只是不甘心,又讨厌改变。”
“你不甘心什么?你这么优秀,那个雄虫却不喜欢你?还是因为你觉得被那个亚雌比下去了?我见过那个亚雌,还可以吧,但根本不如你。你如果看开一点,他只是运气好,讨了雄虫的开心。可是换个角度想,雄虫啊、雌虫啊,都是很简单的生物。他们总是被冲动所支配,做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明白这一点,就会觉得一切也没什么了。”
“我不太懂。”
“那我这么说吧,你觉得虫皇陛下对我的感情,是爱吗?”师瑾悄悄地问。
这似乎有些大逆不道,覃秋紧张起来,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师瑾,“陛下对您的宠爱有目共睹。”
被吓出敬语的表弟让师瑾感到一丝好笑,他的确笑了一下,凑到对方的耳旁,低低地说,“不是的,他只是喜欢我的花言巧语和与众不同。”
覃秋瞳孔地震。
表哥他竟然是这么定位自己的?
“我说过,雄虫、雌虫都是很简单的,他们所看到的只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喜欢的只是自己想象的东西。你听过晕轮效应吗,人只要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一个想要的东西,就会自动将余下的一切填补上,所以他们看到了月亮,却爱上了那一层光圈。你又执着什么呢?你的月亮只是爱着一层光圈,而你又把光圈当成了月亮。”
“难道你、就没有过真情?”
覃秋感觉不可思议,这些话他从未听到师瑾说起,他从来以为贵君和虫皇恩爱两不疑。
“真情和假意,谁能分得开?”
师瑾吃完冰淇淋,放下了空空的杯子。
他们休息了片刻,就转战试衣区。覃秋还沉浸在观念的冲击当中,觉得过往的认知稍微有些幻灭。
等待的时分,与隔壁试衣间的人打了个照面。
覃秋愣在原地。
是寒明。
对方乍一眼还没有反应,看到他目光不动,才忽然意识到覃秋的身份。
“啊,是小云的……”
寒明把前未婚夫四个字咽了回去,不知该说什么,表情似笑非笑。
看在覃秋眼里像是一种嘲讽。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覃秋艰难开口,“伯爵夫人。”
寒明动作一滞,转而撩了撩耳畔的碎发,“呃,嗯。”
覃秋忽然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四顾一下,没有看到池云岫的身影。
“看来伯爵没有陪你一起来,我还以为这种事他不会缺席。”
“呵呵,”寒明干笑两声,“他又不是我的挂件。”
依旧是这种无关紧要的态度,这让覃秋不觉想起师瑾的话。
难道寒明也只是刻意地塑造那一圈月轮,漫不经心地引诱池云岫上钩吗?他从来只看过雄虫的殷勤备至,而未曾听闻亚雌的嘘寒问暖。
覃秋以为雄虫爱的是他的美貌、高绝与独特。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寒明似乎不愿多待,拿着衣服就准备结账。他向来对情敌的存在不屑一顾,雄虫的独爱足以让他有恃无恐。
可是今天,好像有什么不对的。
比如那个欢欢喜喜、蹦蹦跳跳朝寒明跑过去的年轻雄虫?
“寒明哥!”
甜蜜的奶狗音让覃秋两眼一黑。
什么情况?
寒明叹了口气,任由飞扑过来的道格抱住自己,他说道,“你过来了啊。”
“对啊,”道格亲昵地拉住寒明的手,“我找到你说的那家店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寒明点点头,却被覃秋拉住。
“你们……”
他想问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可是对方交握的手指上,一模一样的对戒是如此刺眼又明显。
“伯爵知道吗?”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
寒明轻而易举地将他撇开。
“伯爵那么喜欢你,你至少不该……”覃秋没有放手,似乎还想要挽回什么。
“不该出轨吗?你放心好了,小云才不会管我这些事。”寒明无所谓地开口,很快又恢复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过,我说你对他余情未了吧。如果还不死心的话,就趁现在吧?”
这句话让覃秋的心情愈发颠覆。
凭什么?
他的执着对于别人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笑话,这个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他穷尽所有努力也无法求到的东西,反而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弃。
爱恋,当真这么不堪?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试衣间内外,师瑾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他们最后在皇宫门口分别,覃秋回到了本家。
他再次穿过紫藤花缠绕的庭院,无数垂落的花朵攀着藤蔓向上翘起淡紫色的花瓣,仿佛张开着昂扬的生命力,在挣扎中盛放着执着的美丽。
紫藤的花语是痴情的爱。
为情而生,为爱而亡。
大簇大簇的流苏般的垂条,仿佛飞蛾扑火般绝望地散落,但永远不会忘记对高高在上的太阳的渴求。
生命的本能真是荒唐又可笑。
那天晚上,他梦见遥远的过去。
他第一次随雄父雌父前往池家,在古色古香的大厅里看到了年幼的雄虫。
那时的池云岫大他一岁,已经高他一个头。他就这么睥睨着自己,年幼的覃秋并不理解那眼神中的无味与疲倦。
他只知道,以后要成为这个哥哥的雌君了。
只是为了这一个夙念,他努力地学习花道、舞蹈,学习文化和礼仪,学习作为一个贵族的雌君所应该掌握的一切。他追求学业、追求军功,为了有朝一日站在雄虫身旁时,能够看到对方欣赏而惊艳的眼神。
他是整个帝国二十岁青年里最出色的虫。
他们可以一同站在高台之上,眺望、守卫着这片美丽的江山,就像象征帝国和平的白玉兰与紫藤花一样,热烈而永恒地相伴着盛开、凋亡以及再生。
可是那一天,当两家汇聚一堂,年轻的雄虫一脸锐气,满不在乎地吐露着残忍的话语。
“解除婚约。”
雄虫的脸上写满不耐烦,甚至不愿朝自己施舍一分目光。
家族的长辈苦口婆心,他桀骜地全盘否决,最终在一个电话后夺门而出。
他清楚地听到阳台外面,透过通讯器传来的低低的话语,“我有些冷了。”
亚雌一时的温冷,竟比两个家族的会晤还要重要。
傍晚时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他做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梦,好像那些沉默的、孤独的记忆倒映在镜子里,逼得他不得不真真切切地看着。
他看到池云岫在远远的人群当中,他拼命地挤呀、挤过去,可是反而被越推越远。
人头耸动的间或缝隙中,他看到雄虫的背影,朝圣一般地迈向一个清冷的身影。
凭什么?
覃秋冷冷地停留在原地,任由瓢泼大雨将他笼罩。
他在睡梦中的身体颤抖起来,久违的高热已经模糊了他的神志。他不自觉地开始梦呓,手脚抓住一些冰凉的东西,他流着泪喃喃着。
“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为什么宁愿喜欢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哪怕我只是一个无趣的雌虫,在你眼里只是家族的附庸,我就真的一点也比不上那个冷漠的家伙吗?”
“当时我那么痛苦,那么委屈,你却浑不在意。而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冷了,你就不顾一切,去他的身边。”
“我能给你的是十倍于他的忠诚,我带着我的整个人生与紫藤花家的庄严承诺靠近你,你却不愿意看我一眼。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池云岫沉默地接受着覃秋的控诉,他只是联系覃秋无果,才会选择登门拜访,没有想到听到如此有冲击性的话语。
雌虫的发情期让他猝不及防,可是最让他震撼的是覃秋言语中所透露的心情。
就像沙漠中濒死的人,徒劳地呼唤着未降的甘霖。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你爱我。”池云岫迷茫地看着覃秋,“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雄虫的话语短暂地唤回了覃秋的意识。
他仍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只是笑了一下,“是喜欢吗?曾经是吧,第一次见到你时,那种懵懂的喜欢就扎根在我的心里。你是一个愿意陪我玩的哥哥,也是父母认定的我未来的雄主……”
“这是年少的错觉。年少时有太多错觉了,偶然的心动,他人的话语,都会让我们当真的。”
“那就当真吧,即使是错觉,到了现在也是真的了。对你的等待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你嘲笑我也好,不屑一顾也罢,这已经是事实。这只是我的执着,哪怕我所认为的最初的最纯真的感情只不过是一场骗局,哪怕我所坚守的只不过是一段无望的痴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哪怕沧海化为桑田,人又怎能轻易忘记那些过去、承诺和梦想?连同那些懵懂的爱恋、快乐和苦涩。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池云岫发现覃秋的身体已经滚烫,他紧张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小心地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
他希望能暂时降低对方的热度,这样才不会在后续的精神引导中造成伤害。
他已经做好被雌虫拳打脚踢的心理准备了,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状态下的覃秋乖得不可思议。
雌虫好像一闻到信息素就醉了,倚靠在池云岫的身上,脸红彤彤的,眼睛闪着像星星碎片一样的光。
池云岫移不开眼睛。
“乖,”他引诱似的开口,“保持放松,我帮你调整一下。”
雌虫发情的时候精神会陷入混乱,这不禁让池云岫担忧他未愈合的创伤。他试探性地从两次实验中摸索出的通道进入,将精神线引向更深的地方。
穿过重重黑暗与冰原,重新拼接并探索那片幽秘境地。
在某一个刹那,雌虫的精神世界爆炸似的绽放,展现出万花筒般迷离斑斓的色彩,瞬间让池云岫目眩神迷。他仿佛感受到了精神的共鸣,这和透过仪器获得的粗糙体验完全不同,甚至难以用感官感受和言语表达。一切都清晰起来了,哪怕他无法看到雌虫的记忆,那些欢喜、雀跃、期待或低落、忧伤、痛苦的心情,好像全部都明白起来了。
精神线两端的感受是能够互通的,只要对方愿意。
原来……这就是覃秋。
他逐渐探入覃秋的精神秘域,沿着色彩的轨迹和线索,将四散的碎片拼接回原位,又在缺漏的伤口处,用剪断的精神线填补缝隙。
他感受到覃秋因痛苦而颤抖,可是掌心传来的热度、无意识靠近的脑袋和写满依恋的眼睛,又真诚地传达着信赖。是雌虫对雄虫本能的依赖、那句所谓的妥协吗?……抑或,仅仅针对池云岫一人?
池云岫呢喃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轻轻地贴上对方的额头,为覃秋完成最后的引导。
8)光速结局
覃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精神层面多了一层淡淡的印记,书本上的知识和观察的经历告诉他这是临时标记。
是谁?
他隐隐约约记得睡梦中有人来过,但是那太像错觉,还有一些模糊的对话,也想不起来了。
覃秋皱着眉从床上起来,正好听到屋外的敲门声。
熟悉的信息素从外面溢过来,他忽然有些恍惚。
打开门,站在外面的是衣着整齐的池云岫。
“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昨夜不是错觉。
他拼命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除了身体的轻松和精神的舒畅外得不到任何感觉。雄虫临时标记了自己,那么,也是他帮自己精神疏导了吗?
创伤的痕迹也消失不见了。
“联系不到你,我只好登门拜访。”池云岫轻轻一笑,“还好没有被拦在门外,不然就没有机会看见你了。”
“昨晚你也在吗?”
“你都忘了?”池云岫摸摸他的头,“也对,你昨天烧得那么厉害。”
“也就是说,是你帮我……”他没好意思说出那四个字。
“放心,只是临时标记,我没有做什么。”池云岫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气息暂时不会消失,这样你也会轻松一些吧。”
“是的。”
雄虫的味道让人安心,虽然这样的结果与覃秋的想法背道而驰,但他并不能因此指责什么。相反地,刚刚度过发情期的他头脑还处于一种半放空的状态,和雄虫呆了一会儿甚至轻微地脸红起来。
“谢谢你。”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池云岫受宠若惊。
“你看起来好乖,好奇怪,像是变了一个人。”
“没有。”覃秋闷闷道,“我要工作了。”
“可以请假吧?”
“没必要的。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覃秋解开睡衣扣子,半晌才意识到雄虫还在场,抬头问,“你还要看下去吗?”
“啊,抱歉。”池云岫背过身去,“不过我想我陪在你身边会更好,我和你一块儿去军部吧。”
“你真的很闲。”覃秋断言道。
“如果结婚的话,可以请婚假。”
又来了。
覃秋已经没力气深思了。
“换好了。”
他的动作很快,池云岫转身时已经看到整装待发的俊秀军雌。
“以前都没有发现你这么好看。”
覃秋抿唇,不知如何应对忽如其来的赞美。
“伯爵真的要一起去吗?”
“可以的话当然要。”池云岫秒答。
“那……”覃秋想了想,妥协道,“那好吧,请别太引人注目了。”
“我不打扰你们,我就是怕你不舒服。”
雄虫怎么忽然这么……体贴?难道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
覃秋左思右想,没有什么印象。
转眼到了军部,伊达正惊疑于他迟到了半小时这件事,扑过来准备询问,就被他身上明显的信息素气息吓到了。
“我去,少将,您身上的气味……您终于下定决心寻找第二春了?”
“别乱说话。”
覃秋一脸无语。
伊达正要刨根问底,就见到飞行舱里跟着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爱德华·蒙克·《呐喊》.JPG】
“Word天哪,这熟悉的味道,这鲜明的标记感,难道少将您……和伯爵重修旧好了?”
“都叫你别乱说话了。”
覃秋一把捏住伊达的嘴,“只是临时标记而已。”
伊达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少将昨天难道?”
覃秋点了点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伊达叹了口气,“难为少将了。那您打算以后怎么办,就算是临时标记,还是会有影响的吧?除非伯爵愿意娶您,可是……”
“可是什么?”池云岫忽然凑了过来,把二人都惊了一下。
“可是、”伊达结结巴巴地道,“您、您的雌君……”
“雌君怎么了?”
“是、是有福之人。”
原谅他,他真的不知道雄虫到底听到了多少啊!
“唔,”池云岫沉吟道,“勉强、这么说也行吧。”
覃秋记起昨天在商场发生的事,想不通雄虫为什么这么淡定。
“有些福气,真不知道要还是不要好。”
他意有所指。
“要我说还是要的。”池云岫旁敲侧击,“如果两情相悦当然是再好不过,即使有一些外在的阻挠也能够凭借二人的力量克服。”
就像当初为了寒明离开家门一样?
“真替你不值。”
覃秋留下这句话,就上班去了。
池云岫想来想去,没理解是什么意思。他还以为覃秋两人在讨论要不要接受自己的求婚的事。
毕竟对方对自己余情未了也是真的,借助这个机会让两大家族重续情谊也符合对方所愿。
他无聊地在会客室呆了一会儿,忽然接到寒明的消息。
【有时间见一面?】
真是稀奇。
他很快回复,【在等覃秋下班。】
【……】
【什么事?】
【昨天在商场遇见他,他好像以为我出轨了。这件事……还要继续瞒下去?】
池云岫想了想,【不必了吧。我跟他解释一下。】
他以为对话结束了,放下通讯器,很快又收到对方的消息,【从前的事真的很抱歉。】
池云岫顿住了,这是他们未曾宣于口的故事,他一昧地追求寒明,一昧地想要得到什么,可是他太过狂妄又太具侵略性,强硬地干涉着对方的空间。
他是一个在感情中不懂得进退的人,所以才会徒然地失败与受伤。
【这并不是你的错。】
是他把月光看成了月亮,是他执意登天梯,最后看到了一地荒漠。
寒明在池云岫最孤独、最迷茫的时候出现,恰似一方良药。
可是池云岫需要取暖时,他却吝啬温情。
良药苦口,池云岫也会怕。
通讯器的另一端,荧光打在幽暗的室内,睡醒不久的寒明陷入了一阵惆怅。
如果当初他们都能更柔软一点、成熟一点,会不会一切都有所不同?
往事已成烟。
覃秋走在训练场上,一上午已经收到几百个军雌的注视了。
味道真的这么明显吗?
而且大家不好好训练,为什么一副看八卦看热闹的表情?
难得的休息时间,他收到池云岫的问询,“午饭一起吃吗~~~”
这么多波浪号闹哪样?
他恍惚地结束上午的工作,心不在焉地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池云岫大型犬一样地坐在办公室门口。
“你回来了身体有不舒服吗?”
覃秋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我没事。”
他稍稍地侧身躲开池云岫,转眼就被对方贴身缠住。
“你吃饭了吗?我叫了外送,就在大门外。”
“谢谢,我叫助手去拿。”
“晚上也有时间吗?我安排了……”
“伯爵大人。”覃秋无奈地打断,“可以告诉我,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了吗?我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池云岫眨了眨眼,“你说……”
覃秋竖起耳朵。
“你想和我结婚。”
“不可能!”覃秋震惊地反驳。
简直骇人听闻,难道发情期的自己这么没脸没皮?
“你还叫我哥哥哎,”池云岫不依不饶,“你说你很喜欢我,想要当我的雌君。”
“别、别说了。”
覃秋耳根都红透了,这根本不像自己能说出来的话,可是、可是……能说是假的吗?
“你别骗人了。你、你这是调戏!”
“对啊,”池云岫坦坦荡荡地承认,“我在调戏我喜欢的人。”
覃秋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你已经有伴侣了。”
“我们离婚了。”池云岫脱下手套,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不见,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迹,“在新婚的第一个月,是和平分手。因为不想再受家族纠缠,也不想惹上额外的麻烦,我们约定共同对外隐瞒这件事。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必要再隐瞒了。”
“什么?”
池云岫的话让覃秋很难理解。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移情别恋了?”
那天跟在寒明身边的雄虫,显然和池云岫不是一个类型。
“不是的。我们只是很难互相理解。”
你爱的不是我,只是你眼中的假象。
最后一个夜晚,寒明曾这样指责他。
我只是你的一个借口,你想要反抗家族,反抗所谓的命运,就拿爱情当做手段。可是你的爱情,不该强加于人。
池云岫那时不能理解,他明明为对方背叛了一切,最后只是得到一顿痛骂。谈判那天,接到电话时的他分明满心欢喜,只因那云淡风轻、无欲无求的寒明第一次向他“撒娇”,可是当他宣布了解除婚约和当场离家的结果时,收到的冷眼比过去更冷。
你真是既幼稚、又不负责任。
可是责任,究竟是谁给他的?就连寒明,也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吗……
或许,月亮早就碎了。
“那么为什么,时至今日,你又选择了我?”覃秋低下眼睛,“不久之前,你还劝我寻找新的人生。”
“让我收回这句话吧,”池云岫懊恼道,“我是世界上最蠢的人了。那时我根本不了解你,可是现在,我想要更加了解你。你知道吗?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出色的人。”
这句话夸得覃秋心花怒放。
多少年、都只为这一句话。
虽然过程是如此崎岖,时机又如此诡异。
“是吗?你、你早该知道的。”
覃秋已经不敢看对方了,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明明应该是放空的状态,可是又肆意地、不顾他死活似的起起落落。
这也是临时标记的副作用吗?
连一点喜悦都藏不住,连一点伤心都无法隐瞒。
“我可是覃秋啊,不仅在紫藤花家,在全世界你都找不到第二个覃秋。”
“是是是,”池云岫无比赞同,“你就是小王子的玫瑰。如果我早点发现你的话,你或许是全星球最灿烂的玫瑰。”
那天之后发生的事都好像在过山车。覃秋没有很快同意他的求婚,于是池云岫就对他展开了疯狂的追求,那种狂热几乎让旁观者咋舌。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们之间的故事,没有什么比两大家族之间的绯闻更有冲击力。
寒明被甩了?覃少将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让雄虫回心转意?
池家公子还是屈服于家族的压力,抑或体会到权力与金钱的快乐?
各大媒体的电报满天飞的同时,池云岫和覃秋正在练习华尔兹。第二阶段的实验顺利结束,他们暂缓了进度,因为虫皇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他们的婚礼。
“明明我还没有答应……”
踏着小调的节奏,两个人手拉着手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圈。明明已经很热了,二人的脚步还没有停下。
“你可以无限延长考虑的时间,但请一定不要给我否定的答案。”
“你这无赖。”
这算是包办婚姻,还是自由恋爱?
或许是包办式自由恋爱。
覃秋看着袖口的紫藤花纹,手臂交错的瞬间紫藤花与白玉兰交缠在一起,仿佛两人的命运线也就此相连。
“一旦我答应了,无论你我都不能再回头了。你将永远和我锁在这宿命的轮回中,不会再有任何离开的机会。”
他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没有必要回头。”池云岫挽住他的手,“这不是宿命,覃秋,这是你我的人生。”
婚礼定在了三个月后,虫皇主持这场盛大的筵席,巨大的露天广场上环绕着白玉兰和紫藤的装饰,全星球所有的贵族都应约而来,媒体全方位拍摄着现场,平民在荧幕下方驻足旁观。
覃秋和池云岫牵着手,在宴会中心跳了开场的第一支舞。
欢快的音乐衬托着新人喜悦的面庞,这一场庄严的仪式消解了两家多年以来的忧虑,也向国家传递着新的未来的信号。
抛弃了隔阂和误解,命运般的两个人鼻心相贴,在回荡的余音中相视一笑。
阵阵掌声响彻了这场典礼——
阔别已久的两大家族,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
2025-04-05
尾巴没灵感了。如果有机会扩充的话可能会单独开一篇,没机会的话就吃灰吧。写的时候还脑补了IF线现在也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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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退婚对象对他余情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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