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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3章:囚牢·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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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睁开眼,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上活像压着石头,又酸又重,使了半天劲儿,才颤颤巍巍地掀开一线。
入目是已经变得熟悉的白炽灯光,鼻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碘酒的味道。
这几天,那些人塞给她的“实验对象”伤势越来越重。她在动用治愈能力时,已经无法避免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同类伤害。
小米努力从混沌的睡梦中清醒过来,有些茫然地想,这是第几天了?
八天……或者九天,也许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她的记忆在反复无尽的折磨里模糊褪色,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迫她忘记那些噩梦似的场面。
是的,噩梦,也许永远无法醒来。
“笃、笃、笃”。
一阵脚步声响起,噩梦又来敲门。
小米翻身从床板上坐起,紧张地四下张望,逃吗?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这间屋子连一个耗子洞都没有,只有门的最下方有一个扁扁的长方形豁口。每天一顿饭,都是从这个豁口里送进来,再从这个豁口拿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米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条脱水濒死的鱼,再努力都无法从空气中攫取稀薄的氧气。
“滴”——
金属大门向一侧滑开,头顶刺眼的白光一暗,几个高大的灰色身影走了进来。
其中两个灰衣人上前钳住小米的两条胳膊,另一个人则在后面用电棍顶着她的后背,把她从狭小的牢房中推搡了出去,动作熟练,不知道已做过多少遍。小米踉跄地跟上他们的步伐,丝毫不挣扎反抗,不自量力的教训她已经吃得够多了。
走过分布着一排排牢房的走廊,小米跟着几个灰衣人上楼、转弯、走进一间明亮宽敞的屋子。老地方,所有人都熟门熟路。
这一次,屋里的躺椅上仍然是一个“血人”,浑身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手脚软软地垂向地面。
小米瞳孔一缩。黑暗和疼痛的记忆回溯,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嘴里不受控制地呜咽出声,但这种程度的反抗,在几个灰衣人的钳制下微弱得如同鸡仔。
躺椅旁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语气平板地向助手做陈述,对小米的挣扎视若无睹。只听他说道:“95号实验日志——对象实验体7级伤害,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出血、筋腱及韧带拉伤,暂未摄入任何药物。”
说完这几句话,白大褂对进来的几个人一抬下巴示意,那几个灰衣人立刻将小米按在了一个固定的金属椅上,动作利索地把她的手脚固定了起来,最后往小米的嘴里塞了个东西——那是用来防止受刑人咬舌自尽的。
小米嘴里“呜呜”不断,生理性泪水唰的流了下来,她知道哭没用,但她控制不住。
躺着“血人”的椅子被推了过来。
“开始计时。”白大褂冷冷说道。
一个灰衣人按下桌上的计时器,另一个灰衣人则摘下小米右手的手套,用力把她的手按在了那个“血人”身上。
两道惨叫声同时响起,一沉闷一刺耳,尖锐地回荡在实验室内。
白大褂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坐一躺的两人,继续让助手记录实验情况——
“测试实验体身体开始呈现伤害状态,目测当前伤害程度2级左右,较昨日起始时间略晚,伤害程度稍轻。”
“对象实验体伤害开始恢复,目测当前伤害程度4级左右,恢复速度较测试实验体自身伤害程度稍快,较昨日有进步。”
“测试实验体情绪反应仍然激烈,缺少对照试验,情绪反应对异能发挥效果的影响尚不明确。”
……
等小米意识逐渐恢复,眼前的血雾慢慢淡去时,屋里已经只剩下了她和白大褂两人。
“你感觉怎么样?”白大褂问,目光冷冰冰的,好像两把十足讨厌的刷子,蘸着又冷又腥的黏液往人身上刷。
小米垂着头不说话,连嘴唇都懒得动。
白大褂似乎早已习惯,继续搭讪:“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做个CT,或者打一针吗啡?”
“你要知道,如果更配合一点,也许明天送来的人就会好治很多了。”
“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好吧,那你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进行下一项实验。”
“滴”——
门又一次打开。
小米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绷紧了——别过来,下一项实验只有让她更畏惧、更抵触。
但进来的人却不是她想的那个。
“小赵,我最喜欢的小朋友怎么样了?”一个沙哑低沉的女人声音在门口响起。
白大褂往门口一瞥,语气仍然平板无波:“异能水平有所提高,但是情绪反应还是很消极。”
门口站着的是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穿着白色无袖背心和迷彩裤,露出了手臂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她脚上登着一双黑色军靴,正靠在门边往里打量着,眉目间有种糅合了冷漠和热烈的中性美。
“唔,听起来还不错。”短发女人说道,说完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小米近前。她弯下腰伸手摸摸小米的头发,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小米忽然咬住牙,她微微抬起头,对上短发女人的目光。
那竟然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光听声音时小米还以为她至少人到中年,不过这也许有几分道理——这个人的面容看上去虽然很年轻,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经历过很多。
“嘶……”小米努力翕动着嘴唇,但牙关仍然紧咬,于是只发出几声蛇吐信似的嘶嘶声。
“怎么了?”短发女人的眼睛里勾起笑意,“想说什么?”
小米依然只能发出蛇嘶声。
短发女人笑了起来,把耳朵凑到小米嘴边,耐心道:“别急,慢慢说。”
小米扬起脸,忽然受痛似的浑身痉挛,下一秒,她的左手竟然挣脱了手套,五指一张,死死地扣住了那个短发女人的手肘!
伤害的能力倾泻而出,小米几乎是瞬间就听到了对方体内骨头断裂的声音。
刹那间,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短发女人很快挣脱小米,往后退开一步,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骨折,而是一场滑稽戏。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智慧。”短发女人站直了身子,动作丝毫没有僵滞,小米拼尽全力的攻击对她来说不过是隔靴瘙痒,“认识一下吧,你可以叫我阿西。”
然后她径直握住了小米的左手。
小米瞪大了眼睛,左手被握住的感觉激起某种恶劣的条件反射——
输出疼痛,把这些日子加诸她身上的伤害通通剥出去。
但这一次竟没有用,流转的能量像是碰到一堵无形的高墙,止步于她的指尖,再无法前进一步。
“知道你还差在哪儿吗?”那个叫阿西的女人笑问,语气依然是漫不经心的冷漠,“你想变强,但又不敢变强。”
“你还在顾虑些什么呢?”她说着低下头凑到小米耳边,嘴唇碰到冰凉的耳垂,索性伸出舌头在那只耳朵上一卷,低笑道,“我知道你不一样,别人被赶到悬崖上只会哭泣绝望,但是你……”
她直起腰,对上小米惊恐的目光,微微一笑:“你会飞翔。”
******
直到灰衣人再一次进门,阿西才放开小米的左手,冲她眨眨眼:“瞧,你的搭档来了。”
小米不用瞧,她知道这一次来的是她的“搭档”实验对象,一个拥有自愈能力的学员,跟她的伤害能力正好凑做一对。
但那是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男孩。
阿西吹了声口哨,感叹道:“好漂亮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被固定在轮椅上的男孩极度害怕,牙关控制不住地打着战,嘟哝着说了一个名字,听起来像个英文单词,不是雪茄就是伤疤。
阿西没有听清,但这并不影响她跟这个男孩“交朋友”,她笑意不减地道:“西格是吗?那我就叫你西格了。”
男孩没有说话,好像已经吓呆了。
实验还要继续,阿西又跟白大褂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好好“招待”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小朋友,然后就离开了。
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朝门里的两个囚徒飞去一个吻。
*******
新一轮实验开始。小米被迫用左手拉着那个十岁男孩,将疼痛和伤害一波一波地送出去。
她必须这样做,如果反抗或拒绝,她第二天就会看到对方的尸体。
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遍。
男孩的嘴里也卡着软胶,压抑的哭喊声不止,一双大眼睛里很快溢满泪水,又顺着脸颊淌下去。小米尽量只对他的皮肉下手,避开内里那些柔软的脏器,但有时候日渐凶悍的能力并不那么容易控制。
再坚持一下,小米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开头的几十秒最为难熬,那一阵过后,男孩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在小米的掌心轻轻一点,然后又刮擦了一下。
小米的手掌不自觉地一阵痉挛,一颗心砰砰直跳。
这不是第一次,从他们“搭档”的第二天开始,男孩时不时会在她掌心留下一些“信息”。
小米在九号基地的密码学课程并没有修完,但已经学习了最基础的摩尔斯电码。她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但掌心异常的触感不断反复,努力引起她的注意。
她破译出的第一条信息是“别怕”。
小米终于发现了藏在这个十岁男孩身体里的强大灵魂。
除了安慰和鼓励,男孩还在慢慢告诉她这里的守卫和地形,二三天前,他甚至透露了一场正在组织中的自救行动。
小米不确定这是真有其事,还是男孩在痛苦中的臆想,更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在这种困境中组织像样的自救。
但她希望是前者,尽管可能性看起来极为渺茫。
这一次,男孩的手指轻轻地弹动着,似乎比平时要更急切一些。
——今晚。
——逃离。
男孩堪堪把这两个词敲击两回,实验就结束了。松开手后,他软软地瘫在椅子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小米则低垂着头,胸腔里一颗心跳得轰隆隆直响,她不敢抬头,生怕被白大褂看出什么异常来。
所幸白大褂暂时放弃了跟她交流,只是低头记录着实验数据,召来灰衣人把他们分别送回各自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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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小米像往常一样蜷缩在床板上。
她回想着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幕幕,感觉胃里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铁,又冷又重。
如果男孩的讯息是真实可靠的,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她又应该怎么做?
“咯啷”一声轻响,一个餐盘从门下方的豁口处滑了进来,门外的脚步声随即远去。
小米不想吃饭,但她还是从床上爬下来,走到门口拿起餐盘。里面是几颗青豆和一块干巴巴的红薯,今晚可能加餐,比平时还多了半颗鸡蛋。
小米把这寒酸的食物全部塞进嘴,再艰难地吞进胃里,她的水已经喝光了,明天天亮之后才会送新的。吃完这顿可怜的晚饭,小米没有躺回床上,而是把餐盘搁在豁口下,然后蜷缩在了旁边的角落里。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想,都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本来就格外漫长的黑夜今天更仿佛凝固一般,收餐人久久都未出现。
小米蜷缩在角落里,手脚已经麻木了。她轻轻活动手指,想了想,把餐盘又往远离豁口的方向挪动一点。
脑海里似乎响起了那个叫阿西的女人的声音——“你想变强,但又不敢变强。”
“你还在顾虑什么呢?”
她眼前紧跟着闪过了那个男孩的脸。
“笃、笃、笃”。
脚步声来了,同时响起的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走廊狭长空旷,微弱的回音反复回荡。
小米弓起背,注意力从来没有如此集中,随着声音有规律的停顿和响起,她在脑海里绘出门外的景象——收餐人在每间牢房前停住、收回餐盘,然后接着推动餐车往前……
声音一点点靠近,最终停在她的门外。
一只枯瘦的手伸进来,五指在往常的地方一摸,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收餐人含糊不清地骂了句脏话,手倏地收了回去。
小米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收了?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这一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那只手终于又伸进来,这回整只手都探了进来,往前摸索着寻找餐盘。
就是现在!
小米闪电般地伸出左手,一把卡住那只手腕,然后重重地往前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