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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耳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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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江大队长宛如一条咬钩的鱼,即将被钓出水面,按上砧板,煎烤烹煮。艾西娅却忽然停手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汗水氤氲下颜色似乎显得更深了一些,看着江峰一笑:“点到为止,不打了。”
江峰被她笑得心肝一颤,心说别客气,这下子底都被你摸清,等啥时候你想暴打队长那也不用手软。
两个人刚过完招,距离还近得很。艾西娅微微喘了几口气,脸颊染了层薄红,一抬眼正对上江峰的眼睛。
跟江峰过招没有意思,她忽然想,她又不想把他打趴下。
江峰甩了把额头上的汗,刚要发表总结陈词。艾西娅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踮起脚尖,把脸凑到江峰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江峰只觉得一股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耳膜附近“砰”地炸出一声响,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疯狂跳动起来——
艾西娅这是在跟我说悄悄话?她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兵不厌诈?大脑有些缺氧的江队长有些恍惚地思考着,刚打完架就说悄悄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她怎么还凑这么近?是要抱一下吗?好像也没毛病,国际比赛里选手比完赛都是要抱的吧?但我身上还有汗呢,要不洗个澡再抱?
不是,耳朵怎么也烧得慌?
肯定是刚动完手,血液流速变快了,肯定是的。
我艹!为什么他们都在盯着我们俩看?!
就这样,根正苗红的江大队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表情呆滞,耳朵通红,从头到脚僵成了一条人棍。
于此同时,训练场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心中都升起一种钛合金狗眼即将被闪瞎的错觉。
雷子瞪大眼睛,许书愚的镜框滑下鼻梁。小米激动得一把抓住厉至臻的胳膊,八卦之火在她的眼睛里熊熊燃烧,小声说道:“至臻姐!至臻姐!艾西娅这是在当众跟咱们江队表白吗?所以他们俩刚才其实是在比武招亲?太会玩了吧!”
厉至臻的表情也十分微妙,眼底闪烁着一丝幸灾乐祸。叫你没事儿就厚着脸皮吹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今儿果然栽了吧?该!
满场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江峰终于把脸偏开了一点,拯救了自己烧得通红的耳朵。
他抬手在艾西娅肩膀上轻轻一拢,看起来既像是对手拍肩鼓励,又像是队友之间的拥抱。只有江峰自己感受到了触碰到对方身体时,指尖上蹿起的电流似的酥麻感。
然后——
砰!
艾西娅抓着江峰送到自己肩膀上的手,骤然拧身顶肘,一个背摔把江峰掼到了地上。
江峰没防备,落地砸了个结实,浑身二百零六块骨头根根移位,在满眼金星中看到艾西娅朝他微笑:“兵不厌诈,你输了。”
对,这样,才比较有意思。
******
当天的格斗训练结束之后,费横居然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在训练场踱着步,脸上挂着让无数学员菊花一紧的微笑,熟悉这厮的人都深知,这乃是他们即将倒霉的前兆。
果然,解散之前,费横很淡定地跟九队众人宣布,晚饭之后一个小时到医疗区集合,进行疼痛耐受力专项训练。
从九号基地出来的几个人表情都不自觉地扭曲起来,十分清楚这种感觉,它名叫蛋疼。
多少年前就叫人闻风丧胆的魔鬼项目,如今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晚上,费横踩着四方步踱到医院大楼的时候,九队的疼痛耐受力训练已经开始了。
费横走进训练区的监控室,跟负责监控记录数据的研究员随便点头一招呼,就在监控屏前施施然坐下了。
监控屏被分为了六块,每块对应一个封闭的疼痛训练室。
九队的六个队员正各自被束缚在铁椅上经受着低电流电击的洗礼,每个人的反应都通过高清度摄像头一丝不苟的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与部队的常规疼痛训练不同,九号基地的学员因为能力特殊,疼痛训练时必须进入特制的房间。墙壁和门都是专门加厚加固过的,而且屋内不留任何医护研究人员,以防学员的特殊能量失控爆发。
饶是如此,房间内必备监控设备的寿命也依然短得惊人。毕竟学员的肉`体虽然好禁锢,但是能量这东西抓不到又摸不着的,偏偏还攻击力不小,不太好控制。诸如摄像头之类的脆弱设备经不住攻击型特能的摧残,几乎每一轮训练之后就要换上一茬。
基地也别无他法,虽然肉痛,也只好捂紧荷包咬牙承担了这项定期损耗。
费横饶有兴致地观看了六块监控屏里的情形。
他最先去看江峰,这个小子当年每次疼痛训练都哭鸡鸟嚎,一点不知道保留体力对抗疼痛。仗着年纪小,进门之前更是撒泼打滚、卖惨装可怜无所不用其极。十次里总有那么一两次叫他泥鳅似的躲掉了训练,甚至还有企图逃出九号基地的劣迹。气得费横恨不得把他一脚踢进娘胎里回炉重造。
直到后来,某次模拟实战中,江峰靠着精神电流攻击撂倒了对面一半敌人,最后大获全胜。费教官才恍然,这臭小子也不是一味的又怂又面,居然还懂得把疼痛训练当做制造幻境的素材,于是渐渐收了轻视之心。
不过,此时监控显示里的江峰却并没有发出一声痛叫。他甚至连呼吸和表情都还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只有绷紧的肌肉和脸上被水浇过似的大汗暴露了他此时的感受。
转性儿了?
费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又转向其他几块屏幕。
许书愚、雷浩和厉至臻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比起当年密集训练的状态,他们几个居然都没有明显的退步。费横略感欣慰,至少没丢了他九号基地的脸。
比较惨的是那个叫米雪的新人。当初叫她滚蛋她不听,给她减量她不减,费横早已把这人划入了“头脑简单四肢不发达的蠢货”一栏,只等她什么时候支撑不住了,就一脚把她踢走。
“就这一会儿功夫,吐了四回了,居然还能撑着,也是个奇迹。”旁边的副官见他老大盯着米雪那块屏看了半天,忍不住多了句嘴。
从各方面的研究数据来看,女性的痛苦耐受能力一般要高于男性。有时候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姑娘也能爆发出非常惊人的潜力,这样的例子费横其实见过不少。不过,米雪显然已经是在极限边缘硬撑着了。
“给她注射镇静剂,然后开始讯问。”费横简洁下令。
副官立刻领命开始操作,远程控制机械臂向米雪注射针剂。
费横把目光转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艾西娅。
他早先看过这个人的档案,新人,特殊能力B+级,按理说是个菜鸟。但目前来看,她的各方面素质都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此刻的监控屏里,艾西娅的表现十分正常——呼吸心跳正常、各项激素分泌正常、大脑活跃程度正常。
当然,结合她此刻的处境,这些表现都极端不正常。
人的痛觉主要是大脑对伤害性感受的反映,诸如电击一类的外界刺激不过是触发这个程序的第一环,接下来的后继反应都由神经自发传导。痛觉中枢会指挥人体做出应激反应,呼吸加快、肌肉收缩、血压下降,严重的还可能导致神经源性休克甚或心脏猝停。
但是这些症状艾西娅身上一个都没有,就好像她根本没感觉到痛一样。
总不成是块橡胶做的,电流都导不进去吧?费横皱着眉凑近了监控屏,想要再看清楚一点。刚一动,监控屏里的艾西娅似有所感,竟然眼皮一抬,目光直直地朝他扫了过来。
理论上说,她看的是训练室里的监控摄像头,但那一瞬间,费横仍然有被她目光洞穿的感觉。
艾西娅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不高,未能传到监控器的另一端。
“她、她这是在说什么?”副官看着显示屏一头雾水。
费横语气微沉,听不出喜怒:“她说,加大电流。”
“我靠,这么多年哭爹喊娘的见多了,头一次见主动要求加大电流的。”副官瞠目结舌。
费横却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下令:“给她加。”说完又一指江峰那块显示屏:“给他也加。”
副官表情又一僵,感觉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不合规定吧?”
费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得那副官一哆嗦,抖着手按到调节器上:“加、加多少?”
“翻倍。”
江峰并不知道自己有幸和艾西娅共享一种升级套餐,电流一加大,他整个人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下固定的铁椅险些被他挣散架。
嘴里咬着牙套,但不妨碍一连串含混不清的脏话狂飚而出,气吞山河地回荡在整个监控室里。
仪器端艾西娅的各项数据也终于发生了变化,原来到底不是个不导电的绝缘体。不过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有意识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费横若有所思地盯着监控屏,忽然抬手自己在机器上下达指令,给江峰注射了镇静剂,然后操作不停,把他那间训练室的所有监控设备全部关闭了。
“头儿!您这是……?”副官乱了手脚,一时看不透这位喜怒无常的领导想要干嘛。
“C1训练室的监控设备停运5分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打开。”费横说完就离开了监控室,留下副官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费横来到C1训练室外,在门禁器上输入一串密码,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门里传来江峰粗重的喘息声,镇静剂麻痹了他的神经,松弛了他紧绷的肌肉,但疼痛的余威仍在。他努力抬头,汗水糊在睫毛上,让他看不清来人是谁。
“疼不疼?”来人的声音几乎是温柔的,一边动作轻巧地取下了他嘴里的牙套。
江峰下意识点头:“疼。”
“累不累?”
“……累。”
“没事儿,放松点,你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江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双眼睛无论如何都聚不起焦。刚才的疼痛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镇静剂又使得他的意识变得模模糊糊,只想眼睛一闭,就此睡过去。
那人却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轻声问:“你叫什么?”
“江、江峰。”江峰的声音很低,带着吼叫之后的嘶哑,听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费横目光闪过一丝讥诮,他知道这会儿江峰的主意识已经基本下线,回答问题全靠潜意识,正是问出一些事情的大好时机,于是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一点点诱导:“你爸爸叫什么?”
“江卫东。”
“魏建军是你什么人?”
“领导。”
“许书愚是你什么人?”
“兄弟。”
“艾西娅呢?她是你什么人?”
“队友。”
“除此之外呢?她特别在哪儿?”
“……哪里、哪里都特别。”
费横又追问了几个和艾西娅相关的问题,江峰的回答却夹缠不清起来,一会儿要喝汽水,一会儿又问吃不吃糖。逼问得紧了,他就可怜巴巴地往后缩,嘟囔:“你别摔我了。”费横朝地上啐了一口,换了问题:“你行李里那条带子是做什么的?它有什么功能?”
“带子?”江峰迟钝地反应半晌,吐出两个字来,“杀人。”
费横心下一凛,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厉至诚去哪儿了?你们在搞什么鬼?”
江峰霍地抬头,目光像飞刀一样地射向了费横。
不好!这个念头刚从费横的脑中闪过,他就感到一阵从身体深处升起的剧痛,既像是筋骨断裂,又像是烈焰焚身。由内向外的剧痛炫耀似的昭示着它的来源——20mA的电流,正是刚才用在江峰身上的剂量。
是江峰,他那些该死的糊弄人脑袋的把戏!
费横怒吼一声,机械手臂暴长,朝江峰的脑袋猛地砸了下去!
江峰还被绑带和金属扣固定在铁椅上,这一下如果砸实了,他的脑袋瞬间就会变成个烂西瓜。
费横暴怒之下出手毫不留情,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重重挥了过去,似乎丝毫没把这一条人命放在心上。
然而重拳击到江峰面前一寸时,竟然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费横还来不及收回机械臂,“喀嗒”几声脆响,江峰手脚上的金属竟又扣同时崩开。他仿佛一只蓄力已久的豹子,猛地纵身扑向费横,一只手横挡砸胸,另一只手狠狠扣向了他的脖子。
费横的眼前一黑,喉咙被重手扣住,随时都可以捏断他的颈骨。
江峰粗重的喘息就在耳边,眼睛里像是烧起了火光,被汗水一浸简直亮得吓人。他朝费横低吼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厉至诚?在哪里?”
费横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声,丝毫没有松动的压力让他明白,如果不说,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折断。
“我没、咳、没见过他!”
脖子上的力道瞬间加重!
“一个月前,咳咳,有人偷走了武器库里的AMK-170!”
——AMK-170,非制式狙~击~枪,特制枪身和子弹,是九号基地专门为金属系特能打造的武器。
也是厉至诚的最爱。
费横脖子上一松,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一边在肚子里恶狠狠咒骂。他妈的阴沟里翻船,没料到这小子居然有能耐挣开加固的金属扣。
可怎么会?这些装备都是特制,哪怕力量是常人的十倍也未必挣得动,江峰他又不是金属系特能!
费横喘匀了气,眼前飘来飘去的白雾终于散开,在看到江峰的一瞬间,他却蓦地怔住。
——江峰并没有挣开金属扣,他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金属椅上,感受到费横的目光,还抬头冲他一笑。
艹,这个玩弄人脑袋的杀千刀的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