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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2章:戏台傀儡 ...

  •   陈程良从座位上站起来,探过身去:“江医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场景这才恢复正常。他缓了缓,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塑料袋,用手指推到陈程良面前:“陈队,这半块饼干给你。”
      陈程良终于露出一丝动容。
      江峰又补充道:“我建议警方从它入手,提取DNA,在贵局的系统里做个鉴定比对,应该会找到匹配对象。”
      “你说清楚点,谁咬过这饼干?你又为什么认为这个人有嫌疑?嗯?”陈程良拈起塑料袋,里面的确装着半块夹心饼干。他记得很清楚,两个星期前去江峰家里做询问的时候,他吃的就是这种饼干。
      那之后谁又去找过他?
      江峰却已经站了起来:“陈队长,能说的我都说了,查与不查全在你。”他说完绕过桌子,刚要开门出去,就被陈程良伸臂拦住。
      “江医生,在你把话说清楚前,恕我不能放你离开。”陈程良眸光一凛,语气相当强硬。

      果然,分析大半天案件,还不如半块饼干更让陈队长警觉,此中关切简直一目了然。江峰侧过脸,语带嘲讽:“如果我非走不可呢?我可不是犯罪嫌疑人,人民警察什么时候可以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了?”
      陈程良冷冷道:“你走不了。”
      江峰伸手推开陈程良的胳膊,刚迈了一步,眼角余光就瞥到一个黑影,他条件反射向旁边闪开,陈程良的拳头堪堪擦着他的下巴打了过去。
      还不等江峰后退站稳,陈程良另一只手已经拧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拗一推,江峰便重重撞在了墙上,眼前顿时一阵阵发黑。

      “说清楚再走,那天谁还找过你?你又为什么怀疑他是凶手?”
      “陈队长,嘶……”江峰被陈程良顶在墙上,手臂拗在背后,半边身子都发麻了,“你对我一个医生下这么重的手,咱俩有仇吗?”
      陈程良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拧着对方的手最终还是稍松了些劲。
      但就在他松劲的刹那,刚才还毫无还手之力的江峰忽然腰背一挺,手臂猛地向外荡开。只一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条鞭子,又快又狠地抽在了陈程良的软肋上。
      等陈程良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位置已经调了个个儿,江峰手臂扼在他咽喉处,沙哑的声音从他耳后响起:“陈警官,别装了,你早就认识我对不对?”

      江峰可不是在随口诈他,这个陈程良明明只跟他见过一面,却断定他性格谨慎,甚至能预判他的行动和反应。这已经超出了警察对一个案件相关人该有的了解程度。
      更重要的是,警方询问至少要有两位以上的警察在场,尤其涉及重要案件,还得全程做文字记录。但陈程良却无视规定一个人过来,两个肩膀扛着张嘴,除了发问什么都没干。
      就好像他知道江峰会说出什么不适宜记录的话似的。

      ******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陈程良不愧是当警察的,很快调整心态平静下来,揉着发红的手腕,背靠着墙坐下。
      江峰抱臂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真相。”
      陈程良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满含嘲讽的笑容,只是这嘲讽并不是针对江峰:“知道真相有什么用?你能逃得开命运?”
      “不试试怎么知道?”江峰的声音里也带着讥诮,同样不是针对陈程良。
      “你怎么知道你没试过?”陈程良抬起目光,缓缓道,“加上这回一共四十二次,真相就是,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四十二次了。”
      江峰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这个世界有问题,王秋萍和公交车司机的死也确实不是意外,你猜得没错。只不过,真相远比你想得复杂。”陈程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默然片刻,才道,“他们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有人在监视这个世界,监视这里的每个人。这个人的存在高于一切,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某种世界意志,或是类似于上帝的存在。”
      好一番基督徒的说辞,江峰嗤笑:“既然高于一切,你又是怎么知道它的存在的?”

      陈程良不答,反问道:“九月十七号,你对这个日期有印象吗?”
      当然有,那是暴风雨后的那天,王秋萍在公交车上看到艾西娅,然后来西潭医院找到了他。江峰眼角轻颤:“这个日期怎么了?”
      “九月十七号是这个世界的起点,暴风雨拉开舞台的序幕。”陈程良仿佛在念什么蹩脚的诗歌,“你,我,所有人都只不过是舞台上的木偶而已,一旦有木偶试图脱离拉线的掌控,就会被扔出舞台,彻底失去继续活着的机会。”
      “就像王秋萍那样。”江峰心里一动。

      陈程良点点头:“这是保证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唯一办法。想想看,如果所有的木偶都像匹诺曹那样,谁还会留在台上演戏?”
      江峰垂下目光:“但他们会自由,不是吗?”
      “如果你管死亡叫自由的话,”陈程良冷冷一笑,“没毛病,他们会得到永恒的自由。”
      “那你呢?你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你没有被扔出舞台?”江峰不等陈程良回答,又跟着问,“你说我一共问过你四十二次,这说明我也知道,至少曾经知道这个秘密。我为什么还活着?”
      陈程良看着江峰:“你不会死,因为‘它’一直在保护你。”
      江峰哂笑:“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它了?”

      “它不得不保护你。”陈程良淡淡道,“你才是舞台的主角,在这里,所有一切都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江峰眼角微颤,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人的脸。不应该的,这些天来他经历的这一切,统统都指向另一个名字。
      陈程良错了,这个世界想保护的并不是他。

      “因为你是唯一不能被扔出舞台的木偶,”陈程良继续说道,“一旦你发现这个世界的秘密,轮回就会重新开始。所有人的记忆同步清零,时间拨回到九月十七号,暴风雨的那天。”他顿了顿,又慢慢补充一句:“除了我。”
      原来如此,江峰苦笑:“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是你?”
      陈程良却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是我运气比较好,也许是我运气比较差。”
      运气好才能一直活着,运气差,才会清醒地困在这无穷无尽的轮回里,羡慕着那些对自己命运茫然无知的人。
      毕竟在这个地方,无知才是福祉。

      “江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陈程良问。
      “你说。”
      陈程良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仍躺着被塑料袋封着的半块饼干:“那饼干究竟是谁咬的?你为什么怀疑他是凶手?”
      江峰却笑了笑:“我咬的。”
      陈程良愕然。
      “抱歉,我之前以为你跟凶手有勾结,就想着诈你一下。”江峰抱起胳膊,“如果你擅自销毁证据,那就说明你有要包庇的人,而且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可惜,我也不知道。”陈程良露出一丝苦笑,“在这点上,我和你一样,都只想找出那个人。”

      江峰听完默然片刻,忽然问:“我们被困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陈程良眼角微微一颤:“从我记忆不再受影响起算,今年是第十一年。”
      十一年,四十二个轮回,也许更久,更多。
      “十一年?你为什么不……”江峰喉结滚动一下,他原本想问陈程良为什么不想办法逃出去,或者终止这场骗局。可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吴不可惊恐万分的脸,还有那天在公交车上,矢口否认看到车前有人的司机和一众乘客。

      那些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闭目塞听,在所谓的真相上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被扔出舞台的木偶?
      相比之下,陈程良至少选择主动接近他,几次透露提示,更冒着被那个所谓的世界意志杀死的风险,在被询问时将其秘密坦诚相告。
      他没尝过十一年清醒轮回的滋味,也许,陈程良早已做过各种努力,却终于在一次次失败和轮回中认清现实,放弃反抗。

      “我得走了。”江峰转身离开,叱责无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也毫无意义,他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马上要被清零重启,他也得先把这舞台后的牵线人揪出来。

      ******

      江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医院,在陈程良那里没有找出幕后人,他还剩下另一个人可以试探。
      ——在医院病房里躺着的那位安东盲目症患者,作为直接受害者,他或许见过幕后人。
      虽然询问一个以为自己没瞎、实际上瞎了的人这种问题,听起来就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强。
      最不济也能了解了解病人的情况,身为医生,既是职责,也是使命嘛。

      西潭医院的主楼就在眼前,江峰三步并两步穿过楼东的绿地,打算从侧门进楼。
      拉开侧门的瞬间,某种不祥的第六感忽然涌上心头,江峰后脖颈上汗毛“噌”地竖起。那一瞬间,粘稠的恐惧仿佛化为实质,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攀上了他的后背。
      “通”!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跌落的闷响。
      江峰僵硬地转过身,在看清楚的刹那,他喉咙骤然紧缩,仿佛被人重重扼住了咽喉。

      ——几步外,厉至诚躺在楼东侧的草坪上,手脚张开,身体歪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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