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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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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
杨戬失声道，不自觉地朝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寸心有些心碎，原来她在他心里如此不堪，是了，她曾做过这样的事，无怪乎他会这么想！
但真的不甘心啊，至少这一次她只是想来和他说声恭喜的，恭喜他美梦成真，可是，他却这般看待自己。
“你放心，我没对她怎样！”因为生气，寸心的口气有些冲。
闻言，杨戬放下心来的同时又觉得愧疚，看着寸心，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到杨戬的眼神，寸心不禁有些快意，转瞬又觉得有些心酸，明明她是来和他做最后的道别的，是来帮助他解开心结的，而不是来增加他内心的愧疚的。
被幽禁西海的那些年，寸心反思了很多，她想，如果她不曾将杨婵赶出家，不曾容不下哮天犬，不曾迫走梅山兄弟，不曾丢弃小玉，不曾……执剑去找嫦娥，她和杨戬会不会还在一起？
寸心曾经是那么想的，可是，后来，新天条出世，她被放了出来，一出来，便听到司法天神如何痴恋嫦娥，千年望月，于三界面前深情告白，终于等到嫦娥眷顾，两人在凡间灌江口过着神仙眷侣般生活的消息，寸心一气之下便想来质问杨戬，他怎能那么对她！
临近灌江口，寸心却近乡情怯了，她缓缓地降到地面，隐去气息，从远处偷偷观望杨戬、嫦娥俩人。
二人正在对弈，杨戬执黑子，嫦娥执白子，正是下至难分难解之时，不过这四字其实只适用于嫦娥而已，而嫦娥对面那人正颇为惬意地摇着折扇呢！
因这棋局已至僵局，可谓谁先动，谁就输，而这一手正好轮到嫦娥。
嫦娥本以为自己的棋艺算得上好了，毕竟她几千年来独居广寒宫，无聊时便会下棋打发时间，没人陪她下，她便自己和自己下，久而久之，也练得一手好棋艺。
但她和杨戬下棋却少有胜局，输也输一子半子，赢也只赢一子半子，看似她和杨戬棋艺不相上下，实则每次对弈她便如临大敌，而杨戬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嫦娥便知道杨戬这厮是故意的了。
思及此，嫦娥微有些气恼:“不下了，不下了，每次你都让着我，不全力以赴，我这棋下得还有什么意思！”
随手将手中棋子轻轻一扔，那棋子咕噜咕噜滚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仙子真是冤枉小神了，仙子棋艺高超，为了赢仙子，小神每次都大费周章啊！”
大费周章？
是大费周章怎么才能赢得不那么明显吧？
“你故意糗我是不是？”嫦娥白了杨戬一眼。
杨戬倏地收回折扇，笑道:“怎会？杨戬怎敢？”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一开始确实像嫦娥想的那样，杨戬为了不伤害嫦娥的自尊心，所以每每都故意只赢一子半子，后来嫦娥棋艺进步了很多，杨戬也偶尔会输几局了。
但杨戬不想在嫦娥面前落了面子，每次即便是输也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却在想着私下要好好练练了，不然以后要是变成他输多赢少，那岂不是破坏了他在嫦娥心目中的形象？
要是嫦娥知道杨戬心中所想，一定会感叹:这幼稚的男人的自尊心啊！
寸心就在杨家大宅后院的桃花林里躲着，她敛了气息，离得远，又没有恶意，所以杨戬并没有发现她。她就那么看着杨戬、嫦娥下着棋，虽未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或接触，却处处透着无言的情愫，温暖而缠绵。
心痛的感觉汹涌而来，寸心却依旧自虐般的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幕，她和杨戬虽然也曾融洽和谐的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杨戬从未用他看嫦娥那样的眼神看过她，那是怎么藏也藏不住比大海还要浩瀚的极致深情，如果，杨戬能这样看她，哪怕只有一眼，她即便是死也是甘愿的！
可惜，杨戬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恩，有怜惜，有时也会有气愤，恼怒，却唯独没有过爱。
寸心忽然想，她错了，她以为如果她不曾做那些错事，她和杨戬便不会合离。可是，不是的，如果她没做那些事，杨戬一定会做到他曾说过的话，他心中的妻子永远只会是她一个，他会敬重她，照顾她，爱护她，但那不是爱情，她不需要。所以，他们最后还是会分开，因为敖寸心是那么骄傲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爱她呢？
寸心真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她想她应该放手了，看到杨戬看嫦娥的眼神，她忽然明白，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即是如此，她何苦还要折磨自己？
可是，想和做是不同的，寸心虽已有放手之意，但一下子就要她彻底放手，这是很难做到的。
那日，寸心在桃花林里站了很久，久到杨戬和嫦娥走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过。
后来，她遇到了出来收集露水的嫦娥。
寸心一惊，想走已是来不及，却没想到嫦娥离这么近都没发现她。寸心不知嫦娥身中炎火精之毒，现今体内仙元所剩无多，她又一直未撤去隐息术，嫦娥自然发现不了她。
收集好露水，嫦娥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就地坐了下来，静静的坐着，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桃树。寸心还以为嫦娥发现自己了，过了很久也没等到嫦娥说话，仔细一看，嫦娥的眼神是虚无的，虽是向着她这个方向看，却并没有焦距，不知是想些什么。
她在想些什么？为何会如此悲伤？难道她和杨戬在一起不快乐吗？
寸心不禁生起气来，他那般对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杨戬每天这一刻都会放任自己的悲伤不再伪装，嫦娥又何尝不是？一滴泪顺着嫦娥的脸颊流了下来，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光芒，犹如一颗坠星般落进了那个装着露水的小坛子里。
“你为何哭？”美人落泪的画面太具有震撼力了，寸心也不自觉心中一动，脱口而问。
“谁？”嫦娥骇了一跳。
“是我。”寸心现出身，从树后走出来，却仍旧隐住气息，因为她知道杨戬有多敏锐，但她现在还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戬。
“三公主！你是来……”
没待嫦娥说完，寸心便迫切地打断了她:“不是！”
“那……”
“你收集露水干嘛？”寸心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便岔开了话题。
嫦娥愣了愣，随后又了然一笑，寸心既不想说，她便不再问了，于是顺着寸心的话答道:“酿酒。”
“可你的眼泪掉进去了。”
“无妨，这本来就需要嫦娥的眼泪的。”
“那你为何而哭？”寸心还是不能理解为何要用眼泪酿酒，不过她对酿酒不感兴趣，“我今日见你……和杨戬过得那么幸福，我很是羡慕，若是我能……能与他那样，我……我便是死，也无怨无悔了！”
许是心态变了，此次见到嫦娥，寸心不再像以前那样醋海翻波，嫉恨交加，反而不知不觉就将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寸心又兀自感到后悔，整张脸涨得通红，心想嫦娥一定会嘲笑自己的。她不知道嫦娥已命不久矣，这番话直接击中了嫦娥内心深处的恐惧。
嫦娥抬头望月，月亮上没了她还和以前一样皎洁明亮，只要月灵石在，月亮便永不会消亡，但，若是杨戬没有了嫦娥，她不知道他会怎样，也不敢去想。
她，真的很不想死啊！
她不怕死，只是舍不得死。
良久，嫦娥才幽幽道:“若是你真的得到了，便不会那么想了。”
声音悠远而空灵，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什么？”寸心并非没听清，只是不太理解嫦娥为何会用这种语气，好像在说她自己似的。
“三公主，其实嫦娥很佩服你。”
“佩服我？佩服我什么？”寸心很吃惊。
“你很勇敢，敢于面对自己的心，也敢于去追求！”
“呵！”寸心自嘲一笑，“是飞蛾扑火般的勇气么？”
“若是你没有追寻过，现在会甘心放下吗？”
寸心摇头。
“所以，嫦娥很佩服你，不仅佩服你敢于追求，也佩服你勇于放下，而嫦娥却懦弱又自私。”
因为懦弱而不敢去踏出那一步，导致她和杨戬白白蹉跎了那么多年；因为自私，在不该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又不顾一切地贪恋了那份温情。
寸心皱眉，她越来越听不懂嫦娥的话了。
“三公主，嫦娥想请你帮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
“嫦娥知道三公主对嫦娥没有了当初的嫉恨，便是对杨戬已有放手之心，待三公主对曾经的一切都释然那天，可否请你见杨戬一面，告诉他你已从那段婚姻中解脱了，也让他从有负于你的愧疚中解脱出来？”
这话彻底将寸心的怒火点燃了:“嫦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简直欺人太甚！”
“三公主，你误会了。”嫦娥说着把手伸向寸心。
“你这是何意？”
“你一探便知。”
寸心将手搭在嫦娥腕上，探到了那虚弱的脉象，她蓦地收回手，奇道:“怎么会？”
嫦娥便将那件事都告诉了寸心，寸心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是想……”让我替你照顾杨戬吧？这样想寸心觉得嫦娥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再说了，即便她愿意，杨戬也不会愿意的！
“当然不是！”寸心的话没说完，嫦娥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应知道他是最重情的，所以，他对你一直很愧疚，他心里的结有很多，我只想尽我所能解开那些心结，让他的心不那么苦。”
当你的爱成了你所爱的那个人的负担，你会怎么做？你能怎么做？你该怎么做？
寸心不由得后退一步，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她觉得她那么爱他，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怎么能不爱她？
可是，其实，他并不需要她的爱，就如同她并不需要他的愧疚一样。
一瞬间，寸心心底的思潮起伏汹涌，堵得她透不过气来，转身落荒而逃。
回去后，寸心想了很多，也终于想通了，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和放松，她嫉恨了占据杨戬心的嫦娥一千多年，最后却是嫦娥解开了她的心结，使她释怀，放下了一千多年的执念。
寸心很感激嫦娥，也想尽她所能帮杨戬解开他的心结，虽然嫦娥没说，但她心里很清楚杨戬心里最大的结是什么。
……
“寸心，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杨戬见寸心久久不说话，好像失了魂一样，不由得有些担心。
寸心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想到杨戬的那个眼神，心痛之感仿佛加深了很多却又好像没那么痛了。
她来找他有什么事？
她是来和他做最后的道别的。
“我想和你说一声恭喜。”
恭喜？原来是他误会了。
“寸心，对不起，也谢谢你。”
对不起当初的不爱而娶；谢谢你如今的放手祝福，因为寸心的这句话，杨戬心里真的好受了很多，他，对她，一直很愧疚。
“杨戬，你不用觉得愧疚，你应该祝福我，我堂堂西海三公主，没了你，还怕找不到其他的人吗？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的！”
“当然，你一定会找到的，也一定会幸福的。”杨戬笑了，他看得出，寸心说的是真心话。
“我会幸福的，所以，你和嫦娥也要幸福，一直像现在这样幸福下去！”
“寸心，你知道什么了吗？”
寸心没有答，只是自顾自说道:“我小时候曾听我太奶奶说过西海有无尽崖，崖深不可测，在那崖底生长了一颗树，名为返魂树，其身漆黑如墨，其叶翠如碧玉，轻易不开花，花开则有异香，其香可引魂，死者闻香而活。”
杨戬激动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问:“这是真的吗？”
“我不想骗你，我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我只是想若是真的别无他法了，你可以去寻寻看。”
“谢谢，这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好的贺礼！”只要有一丝线索，对于杨戬来说也是莫大的希望。
“那我便不再多打扰了，告辞！”
“珍重！”
两人会心一笑，弯腰拜别。
此一别，再相见，便只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