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京巴

5、第五章 灯会

　　今儿街头的人比平日多了些，还有许多人在忙上忙下挂着灯笼什么的。

　　“卫锦姐，他们在干嘛呀。”

　　“晚上可能有灯会。”卫锦听了一耳朵周围人的闲聊，刚打完手语，就感觉攥着她衣角的小手就松开了。

　　十里仗着个头不高在人群里上窜下跳，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我喜欢灯会，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说完朝醉仙楼的方向一路蹦跳着奔去，“卫锦姐你快点！”

　　转头时冷不丁撞着了什么人，然后就被那人身后的侍卫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被撞的人一看就是个大家少爷，只不过好像是个残疾人，此时正坐在轮椅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侍卫手里的小孩不断挣扎。

　　“放…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十里自觉闯了祸，小腿在空中乱蹬一气，眼前的人好像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只得寄希望于卫锦。

　　坐在轮椅里的男人不赞同地摇头，而后对小孩露个笑容：“道歉有用的话，在我手下也不会有那么多…死人了。”

　　也不知是故意吓唬十里还是真的有什么想法，那个拎着十里的侍卫掏出一把刀来，刀芒晃了十里的眼，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真的敢！

　　“啊啊啊啊！救命！”吓傻了的十里只顾着惊叫，可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

　　“呜…卫锦姐，他们要杀我！”绝望之际卫锦终于站在了面前，她也没想到就这么点路也能出事。

　　打了一串手语，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卫锦发现对方看不懂，于是指指十里，不抱希望地打了几个手势。

　　“主子，应该是想让我们放了这小孩。”那侍卫将理解的意思传达过去。

　　轮椅上的男人微抬下颚，示意侍卫把武器收起来，接着朝卫锦笑了笑：“那就…放了吧，开个玩笑而已，我们要等的人也快到了，走吧。”

　　立于一侧的侍卫怔了一瞬，将十里放下来后就站到自家主子身后不再动作，等到那个哑巴女人带着小孩走远，这才推着轮椅转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

　　“主子，青戈将军来了。”

　　青戈啊…

　　被称作主子的人点点头，半躺在轮椅里望着外面走进来的高大男子，微微笑挥退身后的侍卫：“你下去吧，去查查方才那个女人的底细。”

　　事情得足够有趣啊。

　　薛琅一觉睡醒，唤了侍女秋棠进来给自己更衣梳洗，懒散打了个呵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秋棠熟练替他挽了发髻，此时正低头挑选簪子，闻言抬头笑笑：“午时了少爷，你夜间再不回来我可不替你打马虎眼了。”

　　“不会了，”薛琅伸手挑了支梅花白玉簪，又问：“这个时辰了，我爹没差人喊我去演武堂？”

　　秋棠想了想摇头：“听说是晋王府的王爷找将军议事，到现在还没走哩。”

　　秦柏舟？他怎么来了。

　　薛琅出房门的时候，秦柏舟和薛英伦已经从书房里出来，此时正边走边聊。

　　薛将军很喜欢这个年轻且认真的晋王，连说话都是心平气和的模样：“高唐武将就两家独大，与我们签订和平条约的是古家古均安将军。”

　　“此番卫家作为主要战力征讨东越，野心勃勃，其家主卫傲天又一心主战，这会儿古均安也压不住了。”

　　“现只怕高唐对东越的赶尽杀绝会波及我祁国境内，兔子搏虎亦用全力，不管是哪方祁国都不宜插手。”

　　秦柏舟认真听完，点点头道：“我已经派人注意着西北边界地区，遇到可疑的人会马上有消息过来，至于其他区域，有劳您与另几个将军说说，小子就告辞了。”

　　迎面正对上薛琅，秦柏舟微怔，薛将军笑着介绍道：“犬子薛琅，你们应该认识过了。”

　　秦柏舟颔首：“见过几回。”

　　薛琅笑道：“我来送晋王爷吧，爹您回去好好休息。”

　　薛英伦以为两个小辈交好，有什么话自己在场不方便说，于是乐成其见，笑出一脸褶子。

　　薛将军走后，薛琅只静静跟着秦柏舟往门口走，还没走上几步，就看见风凌在前头候着。

　　秦柏舟停下朝薛琅看了一眼，瞧他不像是有话说的样子：“薛少爷有事？”

　　薛琅知道这是要赶人了，果不其然，秦柏舟马上又接了一句：“无事便不必送了，止步吧。”

　　薛琅略一点头，确实是没有要说的，若是搁在以往，自己准是在每次他要走时说上那么几句戏话，比如…

　　去吧，明日可不许再忘记想我了。

　　“嗯你走吧。”薛琅说了这句，没有再听秦柏舟说什么告辞，去了另一条路。

　　风凌偷偷循着王爷的视线看向那条路，花开得倒艳，人已经走没了，正出神，却听得秦柏舟轻咳一声。

　　“祁亦云今日出宫了…？”秦柏舟转过身，慢慢往外走着。

　　风凌跟上去，心中警醒，决计再不敢胡乱揣测王爷：“是，只带了贴身侍卫蓝茄，暗里不清楚，不敢离得太近。”

　　“小心点是好的，只要他没有针对其他皇子的大动作，便由他去。”目前总归还是大祁太子，虽是废人，却以废人的身份坐了七年太子之位，秦柏舟不敢大意。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祁亦云那腿一天不好，就肯定一天都睡不安稳，最好的办法就是，没有人有资格跟他抢。

　　目前有资格的几个皇子都虎视眈眈，除了淑妃膝下的祁阳对此不甚有兴趣，哦还有自己，只是凡事就怕万一。秦柏舟难得有了愁绪。

　　上了马车他还在想这场必到的夺嫡会如何收场，本是不想掺和的，但都是那人的孩子，总不想他难过，白发送黑发。

　　街上似乎热闹得很，吹锣打鼓还有舞狮，时不时响起一阵阵喝彩。

　　秦柏舟掀起帘子问风凌外面是什么情况。

　　风凌“吁”了一声，停下驾车，转头大声答道：“回王爷，今日好像是乞巧节，女儿家的节日，夜里应是有灯会。”

　　秦柏舟应了一声，他跟了薛英伦后便常年不在京城，小时候更是极少出宫，现觉倒是新鲜，毕竟只从书上见过。

　　灯会想必很有意思，秦柏舟生了些许心思，却还是闔了帘子。

　　风凌见状，扬了鞭子准备离开，却见路边跑过来一摊贩。

　　那摊贩是个年轻男子，一路小跑，面上泛着青，瘦骨嶙峋，一看就是缠绵病榻，怏怏却透着鲜活气，跑的急，此时正大口喘气，还接连咳嗽。

　　风凌怕王爷被他传了病气，赶忙上前拦住他。

　　“你是什么人。”风凌问他。

　　秦柏舟再次掀了帘子，看见那人很顺从的停下来，隔着距离仰头看他。

　　“大人…咳…打扰大人了，小人姓韩，单名一个晟，…咳咳，此番是想告诉大人，乞巧节并不只是女儿节…”韩晟一句话说得极慢，喘上两口气又接着往下说。

　　“因缘际会…咳，这天也是诸多男女定情的时候，佳人只隔一线…大人要不要抽上一签，希望大人早日觅得良缘。”

　　这种上门揽贵客的并不少见，可也得看揽什么人，用什么揽，最后的结果尽不相同，运气好的指不定一飞冲天，运气差的…

　　秦柏舟这才看到他怀里兜了一捧签子，笑了笑，示意风凌让那人过来。

　　韩晟来前也是心怀忐忑，打算拖着病殃殃的身子最后一搏，不管成功与否也算为家里尽了力。

　　瞧见秦柏舟笑，心知是成功了，贵人总归是大方的，得些赏钱去抓药，自己这病也不知好不好得了。

　　“你叫韩晟？”

　　“…是的大人。”

　　他将手里的签子举到头顶，感觉车上的贵人从手里挑了一个，顿时浑身战栗，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可惜了。”

　　意料之中得了好些赏银，马车早已远去，韩晟在大街上站立良久，脑子嗡嗡作响，什么可惜，哪里可惜，还有…怎么才不可惜…

　　“…王爷？”马车停于王府大门，风凌在车前喊了几声不见有人下来。

　　“嗯，”秦柏舟将签子拿在手中把玩，签上四个大字，“美玉无瑕，”字很漂亮，端庄又大气，谁能想到这会是街边不起眼的小摊贩写的呢。

　　可惜了。

　　将签子收进袖中，秦柏舟下了马车，好一个美玉无瑕。

　　十里磕磕绊绊讲完了自己差点嗝屁的经过，然后还打了个嗝，小肚子异常圆润。

　　薛琅细细听着，京中瘸了腿的还这么嚣张估计只有那位了，虽说算十里倒霉，但还是板着脸像模像样训他一顿：“你日后再如此莽撞就不要跟着我了。”

　　十里连连摆手：“不会了不会了。”

　　“好在人家只是心情好吓你一吓。”

　　那亮出的刀锋可不像在吓人，十里缩缩脖子，马上又亮出笑来：“少爷！卫锦姐说今晚有灯会，你带我们去吧！”

　　往年的乞巧节都是薛琅带着人去的，他姑娘家的装扮向来无往不利，现在略一思索便也很快同意了。

　　出门前薛夫人还将他头上素净的白玉簪换成了一枚霞红梅花钿，和一支赤金镂空穿枝飞凤牡丹纹的花顶碧玉钗，一偏头，一回眸，整个人就是明艳艳。

　　薛夫人满意得不行，一再后悔怎么生的不是个女儿：“这样就好看多了，把自己那股无赖劲儿收收，别惹出事来。”

　　薛琅远远丢下一句就跑了：“知道了娘，决不丢您的面子。”

　　外面早就华灯初上，薛琅带着十里和卫锦一路吃了不少东西，等走到最热闹的京街，一下子碰上好些熟人。

　　李承和张秉生几个人绕着薛琅转了两圈，嘴里啧啧声不断。

　　“我娘还让我问问你，薛夫人还会不会生个女儿，我们李家要了。”

　　“没错，或者你看我家那小妹妹怎么样，可是吵着要当薛哥哥的娘子呢。”

　　几个人笑着打趣了一番，然后又开始聊有的没的。

　　“程珏被尚书大人留在了家里看书习武，这么热闹的时候也不准出来，我亲自去约都没用。”

　　薛琅咽下嘴里的糖瓜幸灾乐祸：“许是又惹恼了他爹。”

　　“八九不离十，诶你知不知道，这次灯会小晋王秦柏舟也来了。”李承突然神秘兮兮凑近了说：“你不是要跟他交好，这个机会不要？”

　　“他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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