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京巴

23、第二十三章 榻上

　　来人半跪在薛琅身边，摸了摸额头又蹭了蹭他脸，最终决定一手托着脖子，一手从腿弯穿过，准备将人打横抱起来。

　　薛琅疼得一哆嗦，终于看清来人：“卫锦……”

　　卫锦发觉不对，轻手轻脚将人翻过身，这才发现他后背的伤，两寸长的刀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草木灰混杂着许多石子木块深陷血肉里，相比于旁边完好处细腻的肌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张了张嘴，只“啊啊”两声，眼泪马上落下来。她不过是离了两天，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抖着手想去清理嵌在伤口里的异物，才取出一截小指粗的木棍，薛琅就眉头紧皱青筋凸起，强忍着极大痛苦，浑身颤栗。

　　卫锦不敢再动手，这种伤势如果强行带他走，路上奔波她也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

　　薛琅似是感觉到卫锦不知所措，手指点了点她胳膊以作安抚：“去找晋王……”

　　从出京开始，卫锦就一直跟在身边，尽职做好一个暗卫的职责，除了偶尔现身帮他处理生活琐碎，从未在人前露脸。回京那天，卫锦看有这么多西北军随行，应当不会有危险，于是跟他比划着要离开一趟，他十分爽快地答应。

　　谁知后面发生了这么一遭，虽然不知道卫锦是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里的，但也应当可以顺利出去通知秦柏舟，这伙人不可能是普通匪徒，必须要尽快一网打尽。

　　卫锦听明白了，面露纠结，她不放心把薛琅单独留在这里，可一直耗在这也没有用，久拖不治只会让伤势加重。

　　薛琅浑身开始发烫，伤口的恶化和隐疾后遗症使他烧得不轻，于是卫锦不敢再犹豫，将人挪到比较舒适的位置，作为暗卫随身有携带的基础伤药，大致包扎后她决定出去寻找帮手。

　　她来时有在不远的乡镇看到搜寻的官兵，想来晋王也就在附近。

　　只是卫锦没有注意到，在她走后，另一道身影从她出来的地方翻了进去。

　　薛琅再次醒来，从破了的屋顶可以看出外面正是夜晚，零碎的月光倾洒进来，一只手从旁边探了探他额头。

　　“你醒了…”热度降了些，秦柏舟帮着怀里的人调整姿势，小心避开伤口的位置让他仰着半边身子方便喝水。

　　恍惚以为在梦里，薛琅就着秦柏舟递到嘴边的水喝了一口，头痛欲裂，眼睛闭上又睁开，屋子还是之前的屋子，柴垛边上挂着的蛛网也一模一样。

　　“你也被抓了？”确定不是在梦里，薛琅稍稍睁大眼睛，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秦柏舟手一顿，替人擦去唇边的水渍：“没有。”

　　环顾四周，先前的柴房一隅被收拾干净，置放了家具，照生活痕迹来看，显然已经住了很多天了。

　　此时他们就在榻上，他光着上身半趴在秦柏舟腿上，裹着伤口的白布绕着缠了好几圈，薛琅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伤口，立马又趴了回去。

　　“莫要乱动，太医已为你诊治，还需得卧床数月。”秦柏舟道。

　　“不会是在这卧个数月吧！”疼的深吸口气，薛琅一口咬在秦柏舟还未抽离的手腕上，这只手本来是给他托着脑袋的。

　　这里虽然勉强可以遮风避雨，但用来养伤是不是不太好。

　　“太医说你不好挪动，暂时先住着，待稍微好些，再带你回京。”秦柏舟道。

　　也没咬得太狠，只露个浅浅牙印，薛琅这个姿势趴着，睡着还好，醒了哪哪都不得劲。

　　“回京？事情都结束了？那个圣女呢，我听她手下喊她殿下，怎么回事。”

　　“她曾经是东越的公主，不过其母妃已被贬庶人，数年前离了东越不知怎么辗转来了这里。”

　　“许多人不知道，东越的小皇子已经得救，目前来看，这个圣女野心倒是不小。”

　　薛琅眼睛一亮：“她想争储！”

　　“嗯，东越皇室几近覆灭，也不怨她有这个想法，如果东越那个少年将军没有及时救出小皇子，她就是东越皇室遗留的唯一血脉。”秦柏舟解释道。

　　“那她人呢，抓到了吗。”薛琅问。

　　“抓到了，还得多亏卫锦，领着我们找到另一个据点，”说到这，秦柏舟表情有些古怪，似是也无法理解，“还救出来高唐古家兄妹二人。”

　　想必当时说那两个人抓到了就是指这俩，薛琅疑惑道：“亡国之恨尚能理解，只是高唐的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秦柏舟隐约觉得或许和祁亦云有关，只是他无法给出确切的理由，所以只好摇头：“不知，现下已经将他们安置在光州府，到时候与我们一同回去。”

　　薛琅点头，他不关心这些，不过是好奇问一嘴，秦柏舟愿意讲他也乐得听。不过长久趴在人腿上胳膊不知如何摆放，索性伸长了手臂环住秦柏舟的腰身。

　　既舒适又有了着力点，满足得喟叹一声，而后敏锐察觉到秦柏舟坐直的身子略微僵硬，蓦然又想起那天无人的角落，他对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喜欢。

　　事情过了许久，也不算很久，但他真的忘了自己当初在怎样的情境下跟秦柏舟说，让他可以继续喜欢自己，没经过大脑的一句话，雕工加饰就演变成这样。

　　“要不，你往后坐坐，我趴榻上睡。”薛琅想拍拍他肩膀，但这个位置只能拍到秦柏舟的腰身，如果再往下一点，就要碰到尾椎。

　　秦柏舟呼吸一滞，听完薛琅的话也没什么动作，就在薛琅准备就着这个姿势先睡一觉时，秦柏舟终于嗯了一声。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秦柏舟率先躺在榻上，双手从薛琅腋下穿过往上一提，薛琅脸就贴上他胸口位置，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薛琅瞪眼，我说的是我自己趴榻上！
　　“起开！睡旁边去！”

　　秦柏舟不为所动，呼吸声陡然粗重，摁住薛琅预备昂起的头颅：“不要动，小心扯到伤口。”

　　薛琅还想说什么，秦柏舟又打断道：
　　“榻上睡不下两个人，没有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