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枯苍月》零熵

9、第九章

　　他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其余三人都愣住了。各人心思不同，月灵心中自然是欢喜，看来自己求生有望，这人位高权重，又英姿俊朗，从了他也未曾不可；林婉婉则是暗骂百里芜云人面兽心，堂堂一个侯爷，竟然想占月灵的便宜？
　　当归更加直接，脱口而出，“百里慎思啊，这人是个男子，而且如此不堪……”
　　月灵冲他一翻白眼，自己哪里不堪了。他高兴的仰头对百里芜云说，“你想看我便扮来，只不过东西都在客栈，我现在扮不了。”
　　“那你就先回去，明日扮好再来见我。”
　　月灵不可置信的说道，“真的吗？你肯放我走？这么信任我？”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够，就听百里芜云说，“反正林姑娘还在这里与当归叙旧，她走不了捉你也简单，有何不可？还有你说的黄老板，明日一并带来，省得一个两个的捉来捉去，麻烦不少。”

　　月灵听在耳里，只觉得自己在百里芜云眼里像只小虫，捉来捉去的怪麻烦的。不过月灵也是真的不敢逃，一则林婉婉还在他们手里，二则月灵恨不得多些机会亲近他，哪里还想逃。于是他依依不舍的告别了百里芜云，说明自己第二日一定一大早就带着黄老板来，看都没有看林婉婉一眼便走了。
　　谁知他走到马棚刚准备“借”匹马以解跋涉之苦，就听身后一个粗憨的声音说道，“止涯，你怎么现在才走？这里晚上冷，你……你披着我这件衣服吧。”
　　话音刚落，一件厚重的皮毡就挂到了月灵身上，压的他差点摔倒。这人应该是那个看着傻乎乎的陆将冶，看来自己穿的这件衣服是那个冷面冷眼的孟止涯。
　　月灵一笑，立马有了鬼主意。他回想了下孟止涯的声音，然后开口道，“小冶，你总是这么关心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那声音竟然和孟止涯一模一样，清冷中却出现一分柔情。
　　这话听得陆将冶一愣，随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上心头，让他激动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叫我小、小冶？除了我爷爷，还没人这么叫过我呢。你……你对我真好。”
　　天下还有如此如此单纯之人，月灵又忍不住开起玩笑，“既然你我二人都对对方这么好，不如……一个时辰后你在我屋里等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可是，我们本不就是住在一个营帐里吗？”
　　“那就在我床铺上等着我！”月灵翻身上马，丢下一句“洗干净等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下将冶在原地重复“洗干净等……”，想明白这句话说的是什么之后，他的脸“蹭”的一下红了，嘴里嘟念着“为什么要洗澡啊，是因为我身上太脏止涯怕污了他的床吗？
　　可是为什么要在他床上等？莫不是要帮他暖被子？”想到“暖被子”三个字，将冶的脸更红了，脚下却是一刻也不耽误就向着来时探查过的池塘走去。
　　这池塘实在是小，看来应该是哪出的暗流汇聚而成，虽小但还算清冽。将冶想着刚才“止涯”的话，也顾不上池水冷冽，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池水虽凉，却正好降降他一身的燥气。胡乱搓洗着身上，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将冶？你怎么在这里？”
　　止涯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陆将冶猛然站起身回过头来，就见孟止涯右手提着剑、左手牵着马，信步向他走来。一阵冷风吹过，带动了孟止涯鬓角的长发，风似乎都被染上了他的气味，传到陆将冶的身边，让他打了个寒蝉，身上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

　　现在陆将冶眼中的孟止涯，仿佛天上降下来的仙人般，浑身不沾一点俗气，也冷漠得如同冰山。这样一个人，怎能容得他人逍想？
　　但是陆将冶的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他明显感受到了身体的某一部分在发热膨胀。于是裸着身体的他赶忙转身坐进了水里，满心的羞愧、还带着一点失望——孟止涯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看一塑石雕。
　　孟止涯并非心中没有波动，任谁看着一个同性赤身裸体站在自己面前，还逐渐有了变化，心中定然震惊不小。陆将冶及时转过了身，孟止涯才不自然的挪动了目光。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孟止涯知道陆将冶这个傻小子恐怕是羞愧的开不了口了，于是他首先开口，“侯爷派我前来查看一番，听说第一个命案就是发生在这个池子里。”
　　“什么？”陆将冶吓了一跳，回头偷看一眼孟止涯，却见孟止涯专心致志的检查着池塘周围的沙石。
　　“周校尉很是配合，连夜将那日亲眼目睹血案的三个兵卒送来，得知那人是死在这里，便遣我来查看。”
　　陆将冶人十分单纯，这一会功夫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全心全意的谈起正事来，“可是过了这么多天，这地方现在一点血气都没有了。”
　　孟止涯点点头，“西北白日太阳足，沙石又松散，河流多为沙下的暗河。此处的池塘，也只是地下暗河露出地表形成的一汪清水。这荒漠之地，难得有一处地上的水源，恐怕白天太阳大，会蒸腾了不少，夜间才又能蓄得这一汪清洌。这一晒一浸的血迹恐怕早就干了。”

　　孟止涯仔细检查周边的沙石与植物，只见周围有些石头颜色发暗，显是那日沾了鲜血。只是数量之多，让孟止涯不禁猜测那日那人是如何对自己下去的手。
　　听那三个士兵说，他们那日跟随队长进山打猎，只因周校尉曾下令不许私自进山，可是几个人又犯了馋，于是趁着巡查的功夫进了山。
　　几人吃完烤好的野兔后，觉得身上跑出了许多汗，于是下水洗了洗。本来一直好好的，谁知道队长忽然骂了句粗话，然后就拿起放在一边的军刀砍向了自己。
　　瞬间便是血肉横飞，吓得那三个士兵顾不上穿衣服就跑了。慌乱中跑错了路，甚至跑到了镇上去，还是第二日镇长将他们送回了军营。
　　孟止涯将周围细细的看过，实在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于是翻身上马，看着陆将冶问道，“还不出来？不和我一起回去？”
　　陆将冶犹豫了一阵说，“当然一起回去。只是……我要先穿衣服。”
　　孟止涯听了他这话，不由得心里也是一阵躁动，却终是被他压了下来，冷着脸说道：“我去一边等你，你自己快穿。”
　　陆将冶羞愧的点了点头，知道大家都在为命案忧心，却只有自己一人在这闲适洗澡，确实不妥。谁知他刚想站起身，就觉得脚被扎了一下，让他险些摔倒。
　　他捡起那东西，却见是一支两寸宽的木管，约莫手掌长短，被他一脚踩成了两半。

　　他正疑惑，就见孟止涯上前来，向他伸出右手问道：“这是何物？拿来我看看？”
　　“我也不知，似乎卡在石头之中，被我踩断了。”说完他便将那两节木管都交与孟止涯。
　　孟止涯将那东西放在眼前接着月光细看，只见这木管雕刻甚微细致，似乎有何图纹缠绕，却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孔，也正是这些小孔使得木管没那么结实，正好被陆将冶踩断，否则怕是被当作一节树枝漏了过去。
　　孟止涯将木管收入怀中，手指之间却略感粘腻，他将手指放在鼻下闻了闻，却闻不出什么味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陆将冶问完此话，就见孟止涯摇了摇头，于是心想这定是件少见的东西，连止涯都不知晓，定然甚为难得一见。
　　“这样东西怕是与血案有关。”孟止涯思考片刻说道，“第一起命案就在此处发生，而这根木管显是人工所制。多亏了你，我们总算不是无功而返。”
　　听了孟止涯的夸奖，陆将冶脸上不禁又露微晕，执拗了半天说道，“也算不得我的功劳，若是你叫我洗干净……我也不会来到此处洗澡。”
　　“我叫你洗干净？”孟止涯摸不到头脑，却也无暇跟他计较，边说道：“快穿好衣服，万不要着凉了。”
　　陆将冶重重的点点头，心里默默的想着止涯对我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