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枯苍月》零熵

7、第七章

　　百里芜云便吩咐兵士们先回到各自营中，没有命令不能进出。又吩咐陆将冶与孟止涯在尸体周围巡查，务必保证无人前来打扰。众人散去后，剩下的只有百里芜云、当归、周晟等人。
　　有趣的是，百里芜云牵着月灵，而当归也同样在身后牵着一个人。这两人窘况相同，看到对方不禁眼泪汪汪的扑向了对方。
　　“月灵！”
　　“婉婉姐！”
　　二人眼看越跑越近，就被身后各自的“主人”拉住——一个拉链子，一个拉绳子。就差两步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二人皆是怨恨的回头望着拉住自己的人。
　　当归看到林婉婉的表情，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百里芜云却无视撅着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月灵，目光直接掠过了他，看向了当归。
　　“把这两个先绑了关在笼子里，等查完了这边再审他们。”
　　他一招手，在一旁巡视的孟止涯快步走了过来，听了百里芜云的吩咐，便左手拖着林婉婉的手臂，右手按住月龄的肩膀，推着他二人向前走。
　　看到了所谓的“笼子”，月灵不禁低声怒骂百里芜云，什么破笼子，我是人又不是狗。原来这笼子只有半人高，皆是粗铁铸成，平时若有野兽闯进军营，经常会□□练官捉住，养在这笼子里逗弄几日再杀死。
　　只是这笼中此时关着的不是何凶猛野兽，却是一只通体灰色的肥硕野兔，丰盈的毛发到了背上，却是凹凸不平十分不雅。它见来了新的伙伴便让出地方来，自己蹲到一旁接着啃烂白菜梆子。
　　虽然野兔好心让地们，但这笼子实在不大，月灵和林婉婉进去之后只能蹲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不远处百里芜云等人，围着尸体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月灵，你怎么也被抓住了？”林婉婉小声的问。
　　月灵挑挑捡捡，终是在地上选了块还算干净的萝卜放进嘴里，“我本来是跑了。但发现你没有跟上来，于是回来寻你。谁知道这个地方就那么几个营帐，再进来时却迷了方向。正好撞到那个百里侯爷的营帐，他长的真好看啊……鼻子那么高，眼睛那么长，嘴巴那么薄……你不知道他抬眼看人的时候，那冷霜般的媚态……”
　　林婉婉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有完没完，他长什么样我也看到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又高又长又薄。再说他堂堂一个侯爷，哪来的媚态？我怎么也被你绕进去了……快说正事。”
　　“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就忘了是回来找你的，一心想多看他一会，万一他要是脱衣服洗澡呢？不过我等啊等的也没等到，然后眼睛一花就发现百里侯爷那张俏脸出现在我面前了。”月灵托腮满脸憧憬的说，“一般人看到我那时的脸，恐怕都吓晕了过去。唯有百里侯爷艺高人胆大、慧眼识英雄，一眼看透了我的本质，知道我是个美人，不但没被我吓倒，反而把我抓了起来，想、想让我当他的……”
　　月灵本就有两颗兔子一般的门牙，顶着上翘的嘴唇。现在他捧着块萝卜啃，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猥琐话，只是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纯真的像是晨曦中的露水。他这样子，倒真和他身边那个灰毛兔子有几分相似。
　　林婉婉倒是早就习惯他满嘴胡话，又一脸纯真的模样，忍住了又一次白眼，问：“当他的什么？”
　　月灵不好意思的说，“你说一个俊俏的男人，抓另一个俊俏的男人，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要风花雪月、瓜田李下了。”
　　林婉婉看看困住他俩的这个笼子啧啧嘴说，“这笼子可真是够风花雪月的。”
　　“他可是侯爷，当然不能徇私枉法。”月灵美滋滋的说，“你没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与看别人不同？”
　　“我怎么觉得谁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林婉婉撇嘴笑道：“长得如你这般…..惊心动魄,谁敢多看一眼？”
　　“这还不是你们非要我装那死尸”月灵回想远那日见到那人死后的惨状。

　　原来十日之前，月灵半夜里见那月下狂奔的三人，当即就觉得又有生意上门了。于是就想要前去查看，奈何不知这三个“筋肉怒张、肤色黝黑”的人从哪来，这又是要奔到哪里去。
　　仿若风过无痕一般，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三人经过时，留下一丝似曾相识的异香。为了找到那三人的来处，他不得不“孤身犯险”，弄醒刚刚入睡的林婉婉。告了半天饶请了半愿，才请得林婉婉循着那星点的气味带路，找到了那名军官自残致死的池塘。
　　当时二人看到那满池的鲜血与沉到池底的皮肉，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原本透明的池水早已被鲜血染得赤红，里面却趴着个“人”。
　　这“人”背后还完整无缺，月灵捡了根木棍将他反转过来，却见他一只手已被一刀砍下。浑身上下皆有刀痕，胸口腰腹上更是颜色精彩。裸露着的肋骨之上挂着红色的血肉，中间搀着黄色的肥脂，肠肚之物有如乱麻，流了一池。
　　“这是？”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低下头查看。四周飘荡的血腥味遮盖住了那一丝的异香，二人闻久了这浓重的咸腥味道，都觉得有些恶心。
　　于是月灵开口道，“婉婉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有几件军服，他们必是这里的守军，这会估计军营里人也马上要来了。”
　　“嗯。”林婉婉眼里忽然闪出些许亮光，语气中略带激动的说，“月灵，我们的机会来了。”
　　月灵含着嘴唇，半才飘然一笑，“还急不得。”

　　“对对对，月灵说得对。”赶来的黄老板正好听到月灵的这句话，便接话道。
　　他们路上留了记号，黄老板循着记号找来。月灵和林婉婉骑走了两匹马，黄老板只好骑着他那匹驴，速度自然比不上他们两个。这倔驴走到一半还犯了脾气，黄老板骑不得，连拉带拽又哄了半天，才把驴拉来了。
　　他累得够呛，踢了驴屁股两脚，又缓了缓气息，才说：“这人死得这么蹊跷，等军营里闹得人心惶惶的时候，咱们再出手，才能大捞上一笔。”
　　月灵听了这话不吭声，只是嘴唇含笑，眼中略有深意的看着他。恰时黄老板打了个哈欠，摸着眼角的秽物再看月灵，哪还有什么高深莫测，只留得一片天真烂漫期喊着“大捞一笔”。
　　莫不是眼屎太多糊了眼？黄老板心里嘀咕，这小娃娃除了嘻嘻哈哈的傻笑，还能有啥高深的表情？
　　于是三人回去傻等，沒想到还真等傻了。那日死了人，没想到军营里连个屁也没放，过几日又死了一个，黄老板喜滋滋的准备好所有行头要去军营，没想到周校尉大人又是密不报丧，草草烧了了事。
　　黄老板在军营边上来回遛达了几十圈，终于等不下去了。他回到客栈，一甩身上的褡裢，冲着月灵和林婉婉喊道，“都别睡了，赶快收拾收拾，咱又得干老本行了！”
　　这才有了今夜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