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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简知柚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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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柚回:“你的晚餐看起来比较好吃。”
“下次带你去。”
她盯著这五个字。“下次”——这两个字意味著他预设还有“下次”,预设他们会见面,预设她会答应。
她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陆砚又传了一则讯息。
“不急。”
简知柚看著这两个字,笑了。这次她没有犹豫。
“好。”
陆砚放下手机,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这次,我等她。”
不是等她说好。是等她准备好。等她愿意打开那扇门。等她走到他面前,说“我准备好了”。
茶几上的手机萤幕暗了,但最后那则讯息还在他脑海里。一个字——只是一个干净的、没有多余的、没有压力的“好”。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路灯亮著,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他没有失眠。他只是躺在黑暗中,想著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在想他。
陆砚提出见面的时候,简知柚正在吃一碗汤面。手机萤幕亮起来,他的讯息很简短:“这周六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放下筷子,盯著这行字。他们用讯息聊了两个礼拜,从日常琐事到工作烦恼,从疗愈方案到产品转型,什么都聊,就是不聊“见面”。像是两个人同时绕著一个圆心走,谁都不先开口说要进去。
现在他说了。
简知柚没有马上回。她把面吃完,把碗洗了,把收纳箱上的教案整理好,然后坐在床上,重新拿起手机。她打了三个字“我想想”,删掉。打了“这周六有事”,也删掉。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站在楼梯口准备往下走的心情。
陆砚秒回:“我去接你。”
她想了想,回:“不用。我自己去。在哪里?”
陆砚传了一个地址。东区一间咖啡厅,不是那种高级到让人紧张的地方,是一间普通的、有落地窗和木头桌子的店。她搜了一下评价,说咖啡好喝,甜点普通,气氛安静。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明天下午三点。她不知道要穿什么,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见了面之后,那些在讯息里自然流动的对话会不会突然卡住。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想去。不是因为他约她,是因为她想看看,那个在讯息里说“不急”的人,坐在对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简知柚站在咖啡厅门口。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放下来,没有化妆。她在门口站了十秒,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推门进去。
陆砚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放著两杯水。他穿著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腕。看到她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没有挥手,只是看著她走过去。
简知柚走到桌边,坐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你来很早。”她说。
“刚到。”
沉默。桌上两杯水,窗外阳光很好,咖啡厅里放著一首她没听过的爵士乐。空气里有一股咖啡豆的香气,混著木头桌子的味道。
简知柚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在讯息里,他们可以隔著萤幕慢慢打字,删掉、重打、想清楚了再发。但现在他坐在对面,距离不到一公尺,她能看到他衬衫的领口微微皱了,能看到他手指放在水杯上的姿势,能看到他也在紧张——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轻轻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很小的响声。
“我不会问你不想说的事。”陆砚先开口。
简知柚看著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紧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没有办法的笑。“因为你坐在对面。”
“我坐在对面,跟我在手机里,有什么不一样?”
“手机里我可以不回。现在不行。”
陆砚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可以不回。你可以站起来走掉。你可以说你不想聊了。这些都可以。”
简知柚的手指在水杯上转了一圈。“你不怕我走掉?”
“怕。”他说,“但你走掉,也是你的权利。”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讨好或试探。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确定不会后悔的话。
她没有走。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来看。咖啡的选项很多,美式、拿铁、卡布奇诺、手冲单品。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推荐哪个?”
陆砚愣了一下。“我?”
“你来过吗?”
“来过两次。”他说,“手冲不错。肯亚的豆子,酸度刚好。”
“那就手冲。”她把菜单阖上,放在一旁。
服务生来点餐的时候,她点了手冲咖啡,他点了一杯美式。服务生走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紧张的、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沉默,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各自待著的沉默。
“你的社群最近人变多了。”陆砚说。
“你怎么知道?”
“我偶尔会看。成员数从三百多人变成五百多人。”
“你看数字?”
“我看你写的东西。”他顿了一下,“顺便看数字。”
简知柚笑了一下。“你以前不这样说话。”
“以前怎样?”
“以前你说什么都有目的。现在——像是在聊天。”
陆砚想了想。“因为以前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聊天。我只知道怎么谈事情。”
“现在学会了?”
“还在学。”
咖啡送上来的时候,简知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度确实刚好,尾韵有一点点甜。她放下杯子,发现陆砚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你喝咖啡的样子,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很小口。很小心。像是怕烫到。”
“现在呢?”
“现在还是一样。”他顿了一下,“但看起来没那么小心了。”
简知柚低头看著杯子里的咖啡,黑色的液体表面映出她的倒影。她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的——不是刻意笑,是自然而然翘起来的。
他们开始聊天。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每句话都想半天的聊天,是真的聊天。聊她的社群、他的公司、她最近在写的方案、他最近在读的一本书。她说她上周接到一个很有趣的案子,是一个怕坐电梯的客户,她设计了一套从一楼到十楼的渐进式暴露练习。他说他的产品转型遇到一个难题,团队对新方向有意见分歧,他花了很多时间一个一个谈。
“你以前会怎么处理?”她问。
“以前?直接做决定。告诉他们这是我要的方向。”
“现在呢?”
“现在——我会听他们说。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简知柚看著他。不是那种审视的、防备的看,是一种更放松的、像是在认识一个新朋友的看。她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以前从来不做的事——她在观察一个人,不是为了判断他会不会伤害她,只是因为她想认识他。
“你变了。”她说。
陆砚没有否认。“你也是。”
“哪里?”
“你以前不会问我“你变了没”。你以前只会说“你不了解我”。”
简知柚没有接话。因为他说得对。以前她只会说“你不了解我”,把这句话当成盾牌,挡在两个人中间。现在她开始问问题了——你变了没、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问问题,比下判断更需要勇气。因为问问题代表你愿意听答案,而答案可能会让你失望。
但她发现,她不怕了。不是不怕失望,是怕也没关系。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陆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萤幕,按掉,没有接。
“你可以接。”她说。
“不用。不是急事。”
“你怎么知道不是急事?”
“因为急事不会只打一次。”他把手机翻过去,萤幕朝下放在桌上。
简知柚注意到这个动作。以前他不会这样做——以前他会接电话,会处理事情,会让她觉得她的时间是可以被中断的。现在他把手机翻过去,像是说:你在这里的时候,其他事可以等。
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有点凉了,但还是好喝。
他们在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外面的阳光从正前方移到侧面,在桌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服务生来加了两次水,咖啡喝完了,他们没有点新的,只是坐著聊天。
聊到后来,话题变得很轻。她说她楼下的便利商店店员每次都会多给她一张集点贴纸,他说他的助理方平最近在学做甜点,每次带到办公室都失败但大家还是吃完了。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
简知柚发现一件事——她没有在演。没有在扮演“专业的方案设计师”,没有在扮演“清醒的疗愈师”,没有在扮演任何一个她觉得应该扮演的角色。她就是她自己。一个会为集点贴纸开心、会笑到眼睛弯起来、会在咖啡凉了之后继续喝的人。
临走的时候,他们站在咖啡厅门口。夕阳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帷幕上反射出一片橘红色的光,街道上人来人往,下班的人潮开始涌现。
“今天——”陆砚开口,又停下来。
“今天怎样?”
“今天很放松。”他说,“你也是。你看起来很放松。”
简知柚看著他。夕阳的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色的边。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陈恕的工作室见到他,他也是站在窗前,阳光在他身后。但那时候她觉得那道光是刺眼的、危险的、让她想要转身离开的。现在她站在同样的光里面,没有想走。
“因为你没查我。”她说。
陆砚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扬,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