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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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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FC刚刚过了用餐高峰,身后的卡座传来服务员的牢骚,不时伴随着餐具相互碰撞的声音。
衔鹤与纱绫隔桌对坐,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半小时前在家中醒来时,她发现了散落在地上的那片卫生巾,而纱绫正苍白着脸站在床头,提议两人一起出去聊聊。
“妈妈...衔鹤的妈妈最近还好吧?”
衔鹤感到握住玻璃杯的手已经冷到僵硬,她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一样。混沌的脑海里正如走马灯般闪现着家族人的种种模样。不知为何,越慌乱,嘴巴却越是冷静。
“承蒙关心,妈妈这两天一直在家照顾我,今天刚回中国。”衔鹤哑着嗓子应对着纱绫的试探。
“所以衔鹤随身的包才会有妈妈的卫生巾?”纱绫突然看向衔鹤的眼睛。
“嗯......”衔鹤硬着头皮认可了纱绫的猜测,怎样都好,被当成恋母的变态也比真实身份被发现好。在这时,她注意到纱绫表情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说的也是呢,这就能解释一切了。”纱绫轻快地说着。
这样的表现让衔鹤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装作懵懂的样子问纱绫:“解释什么?”
“呐,在这段时间里我做了三种假设。”纱绫没有回应衔鹤,自顾自地开了口,她的手指正快速一下下敲打着桌面,“那片卫生巾让我想到了女性同居的可能性,不是母亲就是女朋友,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你是个变态。”
“原来是我妈妈让纱绫姐误...”
“可是为什么...”纱绫有些哽咽地打断了衔鹤,她锋利的眼睛里泛着泪光,似乎隐忍了良久之后终于不顾一切地吼了出来:“为什么胸是软的?你来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地方是软的软的软绵绵的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向了这边。
将军。衔鹤目瞪口呆。她感觉就像是被纱绫发射的弓箭一发击中了心脏。究竟是什么时候...?然而仍然不愿放弃,慌乱中的衔鹤开始试图辩解,“这是误...”
“衔鹤知道吗?也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愿意相信一切只是误会的人。”一颗泪滴落在了热可可里,也许是衔鹤的那段昏迷时间给了纱绫足够的缓冲机会,再次抬起头时纱绫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的眼神坚硬而冷漠——
“那么你一副女扮男装的样子接近我的弟弟,究竟是什么目的?”
“目的?!”衔鹤惊愕地抬起头来,她的心脏被猛地刺痛了一下,被当成骗子和变态来责问都无所谓,唯独和结弦的这段记忆是不能被用来质疑的,
“我一直把他当做最重要的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你十五年如一日扮成男生模样却对‘最重要的朋友’只字不提?南衔鹤,你把我家当成什么了?”
“不是我不想说,是不能说。”
“既然你不能说,那我替你去和结弦说出来吧。”纱绫本想起身离开,却被极其小声的央求拦住了。
苍白蜷缩在卡座里的衔鹤,像是正在承受着彻骨的寒冷一样,一直以来笼罩在这个有些骄傲的少年身上的琉璃色光芒消失了。她露出少女的模样,显得卑微而脆弱。
“...姐姐知道南氏地产吗?”在抬起头来时,衔鹤眼眶通红。她下了巨大的决心终于开了口。
纱绫狐疑着接过衔鹤的手机,冷白色的网页将她黑色的瞳孔照亮,一条条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豪门世家竟有这样的家规?地产大亨家产传男不传女!
南氏企业第十三代传人确立!剩余子嗣惨遭扫地出门!
纱绫挑眉将手机还了回去,“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是第十三代传人。”衔鹤的眼睛湿漉漉的。
这是一声少女的纤弱叹息。裹挟在叹息里的某种不知名情绪,虽然目前还并不能被理解,却不知为何,实实在在地刺痛了羽生纱绫。
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啊。
“纱绫姐...”衔鹤泪眼朦胧地去追,却被那逃跑一样的身影远远甩在后面。
愤然离去的羽生纱绫,究竟有没有把一切告诉结弦呢?衔鹤一夜未眠。为了搞清这件事,她一大早又重新回到了学校。
当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在走廊里时,却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请给我签个名吧,羽生君。”拦在羽生面前的,是棒球部的田中,他恭敬地将一本广辞苑递到结弦面前。
对此,结弦似乎皱了下眉,但还是伸出手来在字典的背面认真写上了名字,“谢谢你...”
衔鹤的眼睛睁大了。对于青春时代所能见识到的最残忍的一幕,定格在了这个安静而冰冷的早上。结弦的话还未说完,田中转身便将字典扔进了垃圾桶。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你装模作样的表情真让人恶心!”田中带着奇异的笑意朝呆立在原地的结弦喊着。
过往的人像看着电视荧幕一样地漠视着一切,田中的视线和身后的一个女生默契地相遇了,衔鹤回过头去,认出了那个往座位上倒炒面的女生,她眼中的恶意刺痛了衔鹤。
“......”
结弦低着头进入教室后,从走廊里传来了惊呼声。衔鹤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似乎明白体格上的差异,于是以极快的速度先发制人地采取行动,等回过神来时,大块头田中已被她制在身下。
感谢格斗老师。衔鹤心想。她紧攥住田中的衣领,冷漠地开了口:“道歉。”
“什...什么?”被突然撞倒在地的田中似乎懵住了。
“向羽...向你所有欺负过的人道歉。”
“南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啊?!”闻讯赶来的一名女教员大惊失色地跑了过来,就在她想要上前拉开二人时,衔鹤目不转睛地开了口。
“滚。”
气氛降到了冰点。连带看热闹的同学都愣在了原地,没人能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衔鹤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衔鹤也觉得这样似乎有损形象,想了下之后又快速加上了敬语:“请您滚。”
传来了哄笑声。
“...南衔鹤同学你不要太过分!跟我去教导处。”
“过分?”衔鹤坐在田中的身上,她岔开腿双脚踩住田中的双手,抵在田中额头上的食指让人无从发力,“往座位上倒炒面不叫过分,当面人身攻击不叫过分,不约而同的集体沉默不叫过分,老师的视而不见不听不闻不叫过分,怎么我只是坐在田中同学的身上就叫过分了呢?”
“...轮不到你这娘炮瘦排骨来教训我!”田中挣脱了衔鹤,一记重拳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痛得蜷缩在地。
“衔鹤!”结弦从教室里冲了出来,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下面。田中骂骂咧咧地被人拉开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结弦顾不得矜持,终于忍不住和她讲话,他慢慢扶起衔鹤,在皮肤相互接触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柔软身体的滚烫温度。
这家伙难道在发着烧?盯着衔鹤苍白唇角渗出的血迹,结弦心底十分不是滋味。
衔鹤没有理会结弦,轻轻抽离了那令人留恋的温暖胸膛。她在女教员面前站定,而后回头环视了四周,轻轻开口问询:
“或许过分的是我,还是世界向来就是这样,在脸上的伤疤就叫痛,心底的伤疤就可以忽略不计呢?”
她的话引起了再度沉默。衔鹤看到了田中与那个女生都别过了头去。其他人也闪烁着将视线躲避开来。□□的脸上满是尴尬,她强装镇定地说道:“南同学是在指控田中涉嫌校园暴力吗?如果是校园暴力的话学校绝对会不会姑息,查证属实的话,一定会对相关同学进行严惩。”
田中在一瞬间没了精神。
“要不要指控呢?这件事我会和律师一起认真考虑的。”衔鹤瞥了他一眼,走进了教室,“啊对了,你们这些头脑简单成绩差到有如圈养母猪般的单细胞生物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衔鹤回过头去时,人群在瞬间一哄而散。不知为何,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真心话一经说出口,整个人畅快了不少。
“喂,衔鹤。”结弦跟了过来,“刚刚...谢谢了。”
衔鹤看了眼结弦,没有说什么。她坐在位子里,假装专注于清理嘴边的伤口,实则关注着身旁结弦的一举一动。如果被结弦知道那件事的话,自己会不会失去他?
正这么想着时,结弦的话让她停住手边的动作。
“听说你报名参加了这次的高中生花样滑冰联赛?”
我不是,我没有啊?在这时,衔鹤狐疑着收到了教练要求紧急训练的短信。
※
二人放学后来到冰场时,教练还不见踪影。衔鹤倒是一眼便从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结弦的姐姐,羽生纱绫也看到了这边,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打着招呼。
“给,今天的晚饭。”她将便当递到结弦手中。
“谢了,不过老姐怎么知道我今晚要来训练?”结弦疑惑地问。
“秘密。”纱绫对结弦笑着说:“结弦,我能借衔鹤一下下吗?”她不由分说地将衔鹤拉到一旁。
“这是衔鹤的便当~”在结弦视野所及范围内,纱绫笑着将便当递到衔鹤手中。
二人来到了更衣室外的走廊里。
“比赛是我帮你报的名。”表情冷漠的纱绫与刚刚没心没肺的样子判若两人。
纱绫的话解开了衔鹤心中的疑惑,却又让衔鹤更加疑惑了,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应对的衔鹤只能静静地听纱绫讲。
纱绫凝视着衔鹤缓缓道:“从小就一直和结弦形影不离,就连教练都要和他一模一样,利用结弦喜欢的花滑接近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学习花滑并不是为了接近结...”
“所以证明给我看吧,用花滑。”
“用...花滑?”衔鹤愣了一下。
“对,虽然只是一次非正式的比赛,但结弦也会参加。”
话音一落,衔鹤似乎已经猜到了纱绫想说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闪过心头,脑袋似乎在瞬间轰地一下炸开了花一样。瞪大的瞳孔中映出纱绫的模样——
“你必须向我证明练习花滑不是为了接近结弦。如果输了,你就永远离开这里。”
“你们有钱人玩的无聊角色扮演游戏都与我无关,但是我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弟弟。”纱绫的语气透着不容侵犯的坚定,“如何,接受吗?”
“和结弦比?”衔鹤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都僵硬地看着纱绫。
“对,和结弦比。”纱绫满意地看到衔鹤缓缓垂下了头去。
两个女孩都知道,这将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比赛。正是这样,也才有进行的意义。对于纱绫来说,是逐客令,对于衔鹤来说则成了最后的机会。
“如果我赢了。”
“嗯?”纱绫挑起眉来。
衔鹤突然抬起了头来,眼中有着硬质的光:“如果我赢了,我不仅会继续留在这里,姐姐还要替我隐瞒身份。”
“那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