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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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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晚宴。
当衔鹤提着黑色的裙摆走进宴会厅时,原本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衔鹤,这里。”
自己的名字同时被三种不同的语言招呼着,来不及想那句日语是谁说的,衔鹤马上像逃一般地坐到了自己队那边。
“恭喜冠军!”李冰几人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李冰操着一口标准的东北话说道:“唉呀妈呀你可火了姐,刚刚陈巍他们给我看了推特,有不少人都在给你整话题呢。”
“整话题?”
“就是刷你的话题,国内微博也有人在说你,等等我看下...”李冰在手机上点出了一个主页,“靠,刚几个小时过去现在你连后援会都有了。”
这个只有23人关注的账号让衔鹤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下。在她翻看着李冰递来的手机页面时,其他国家的一些运动员也纷纷过来恭喜她。
被围在人群正中心的衔鹤显得有些害羞,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冷白色的皮肤也像是在散发着淡淡光芒一般,让人一眼就能透过人群注意到。
“你还会说法语?”法国队的运动员显得有些惊讶。
“一点点。”衔鹤用简单的法语和人交流着,她说起话来慢声细语的,碰到有人说话时会停下嘴边的话,然后用那双星辰般闪亮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对方。
面对着周围的很多张脸,衔鹤觉得自己的思绪慢慢从身体中游离了出来,明明那么多人在周围、那么多声音充斥在耳边,她却越过了那些,只看到了那个人。
他比五年前更加英俊和耀眼了。
那是另一个太阳,同样被簇拥在了人群中央,像被行星围绕着的太阳。暗色的灯光像是被打翻了的星光,而隔着那条幽暗的银河,衔鹤发现自己正被那道炙热的视线所注视着。
闪躲着、闪烁着,却炙热的视线。
这道视线让衔鹤回忆起上午的事来。蒸腾的潮热水汽,那个意味不明的吻。
“再一次。”回想起这句话的衔鹤恨不得就地钻进地缝里。虽然在那之后,两个人都不自然地在躲避着彼此,但衔鹤实在很想好好问一问,关于那个吻的事。
想到这里,衔鹤突然站了起来,在周围人错愕的视线下说了声失陪。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结弦那时候不是也马上就逃跑了吗?就在衔鹤觉得自己已经鼓足勇气之后,那向结弦迈出的脚步突然改变了方向。
她径直走出了宴会厅。
真有你的,南衔鹤。正当衔鹤在心里抱怨自己的软弱时,结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衔鹤。”
结弦追了出来,只剩两个人的走廊,在宴会厅传来的喧闹音乐的对比下,显得寂静非常。
在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中,结弦轻咳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暗黄色的灯光下显现出那西装勾勒出的修长轮廓来。衔鹤忍不住去瞧那张脸,生怕面前的人是她的又一个梦境,下一秒就会随着梦醒而消失不见。
与五年前相比,结弦脸上的棱角更锋利了一些,还是那副修长而上挑的眉眼,在噙着笑意的时候,像是有温柔的樱花开放一样。
一定是梦吧。衔鹤想。这个人站在面前,美好的像一个梦。
“衔鹤...”
“结弦...”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一次异口同声之后,沉默再次降临。
这种沉默,该怎么说呢,衔鹤想用隔阂来形容。倒不是因为疏远,而是五年的时间不算短,彼此之间有太多没来得及交流的事。
因为太多,竟然一下子无从谈起,也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句。
“那个,结弦,”衔鹤终于鼓了勇气先开了口问道:“我的事...你是从纱绫姐那里知道的吗?”
所以才能一下子认出她来吗?
她的话让结弦眼中闪过一丝怀旧,“嗯,后来的事是从老姐那里听说的。”结弦忍住笑意说。
后来的事。
衔鹤没有听出那话里的玄机,见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又犹豫地问道“那...你不怪我?”
怪不怪我,骗了你那么多年。
“不怪,毕竟你有你的苦衷。”结弦淡淡地说着,语气中又流露出一丝顽皮的意味,“看在那么多年的情谊的份上,我就原谅你。”
上午的kiss应该很清楚地表明了他的原谅。可是,为什么会用kiss...想到这里,衔鹤忍不住开始用手给自己扇起风。
那白皙的脸颊上突然浮现出可爱的红晕来。
正当衔鹤纠结着那个吻时,结弦突然开了口。
“你有男朋友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别扭,声音听上去哑哑的。
“没有。”衔鹤很快地回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衔鹤的脸颊突然开始发烫。
话音刚落,结弦低低的一声笑便萦绕在耳畔,他突然凑近,用双手拉住了衔鹤的双手。
这个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男生咧开嘴傻笑着,笑起来的模样就像今晚的夜色,清澈、温柔,让人感到天旋地转。
“要出去走一走吗?”结弦的眼睛一直专注地望着衔鹤。
“...好啊。”衔鹤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也许是刚刚那一杯气泡酒的缘故,她的脸正像发了烧一般地红。
结弦一定也喝酒了。望着结弦的脸,衔鹤晕乎乎地想着。
正当衔鹤打算跟着结弦离开这里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一长串数字让衔鹤有了不好的预感。接通之后,果然是来自实验室的。
“怎么了吗?”结弦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衔鹤。
“...”衔鹤的话停在嘴边。结弦脸上期待的表情令她感到了愧疚,在这短短沉默的几秒钟里,她的内心经历了剧烈的煎熬。
“实验室那边来了一些资料要处理,我现在得回去了。”理智占了上风的一刹那,衔鹤那颗原本开心到飞起来的心跌入了谷底。
“实验室?必须要现在回去吗?我可以一起帮忙吗?”
“教授两个小时之后就要了,”衔鹤顿了顿,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你回去好好玩吧,我们...呃,我们明天再见。”
说着,她试图从那双加大了力度的掌心脱离,她的指尖艰难地扫过他的手腕、掌心...一直到指尖,好不容易要成功时,又被结弦捉住了指尖。
“留下。”他的表情像在这么说着。
“...明天见。”衔鹤狠心收回了手,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她在摇晃的夜色里一路小跑着,从体育馆一直跑到了酒店的房间里。
她没有开灯。有很长一段时间,黑暗而寂静的房间里都只能听到清晰可见的喘息声。电脑屏幕上的光将这张傻笑的脸照亮,在发了不知多久的呆之后,衔鹤突然打了个冷颤。
辛普森教授不高兴的脸出现在了脑海里。
在长长的叹了口气后,衔鹤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
※
翌日。
衔鹤再次顶着黑眼圈来到了体育馆。因为没能将资料按时回传,辛普森特地打了越洋电话骂了她。
自从回到日本之后,衔鹤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被不同的人骂,先是被教练骂,然后被国家队领队骂,最后连大洋彼岸的辛普森也没放过她。
原本为了数据丢下结弦已经令人郁闷了,现在一被骂,衔鹤觉得有些生气了。
正当衔鹤气鼓鼓地喝着宝矿力时,她的马尾被人从身后轻轻地揪了一下。
结弦从身后跑到了前面,“待会儿比完赛后入口见?”说着,还不等她回应,他便看着她笑笑,然后匆匆跑远了。
“南衔鹤!天呐,你认得那个羽生?”李冰突然凑了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衔鹤。她的视线让衔鹤觉得有些不自在,为了避免费口舌,衔鹤推说两人是在比赛上见过。
“真的吗?你们看上去还挺熟的样子诶。”李冰艳羡地说道,“今天超幸福,终于能亲眼看到羽生结弦比赛了。”
“......”衔鹤无语地看了眼这花痴,她本来想吐槽一句,但在想到昨晚因为傻笑而被骂的自己时,突然决定了要对李冰仁慈一点。
在这时,领队老任突然从身边经过,看见老任之后,李冰马上改了口:“奥运冠军,我是来学习奥运冠军的技术的。”
两人来到中国队的选手席,在高处入座后,衔鹤被台下壮观的一幕所震撼了。
对面的观众席里被“羽生结弦”所占领了。目光所及之处,人们拿着不同颜色的巨大横幅翘首以盼着,这些横幅上无一例外都写着结弦的名字。
“不愧是世界冠军啊...”衔鹤身边的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叹。
对啊,结弦已经是世界冠军了。衔鹤的眼中闪过怀旧,少年时代的他因为吵架对她大喊着说要 “拿冠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欢呼声让衔鹤回过神,这持续不断的掌声与欢呼震得人耳朵疼。
“结弦。”这些人不约而同地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在看到冰面上出现的人时,他们的表情竟然是一样的骄傲与幸福。
这个人的花滑能给人带来幸福。
那么漫长而枯燥的一条路,他走在上面,竟能将那充满荆棘坎坷的地方变出了鲜艳的花来。
脑海中,小蘑菇头跪在冰面上嚎啕大哭的一幕让衔鹤笑了出来,她轻轻捂住了嘴,试图不让自己太过激动。也许是太久没有见结弦,还不等他开始表演,衔鹤就忍不住想流眼泪。
没关系,昨天自己表演时,结弦也哭了...那么现在她哭也不丢脸吧?衔鹤将头别了过去轻轻擦了擦眼角。
音乐响起,结弦开始了滑行,他一出场便霸道地吸走了所有的光芒。
衔鹤的世界突然寂静了下来。耳边只听得到冰刀在冰上一圈圈划过的声音。
光阴真是个好东西,五年后,那樱花般的少年长成了谦谦公子,纯白与蓝交织而成的演出服像是魅影一般将他包裹住,在这奇妙的光芒里,他看上去高贵又矜持。
后内点冰四周跳!在完美落地的一刻,衔鹤握痛了李冰的手。
“对不起。”衔鹤从座位跳下去,直接趴在了栏杆上,她加入到了观众的行列里,为结弦的每一次跳跃而振奋,为他的每一次完美落地而鼓掌。
在这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衔鹤突然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一个3A之后,结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
这样的表情令衔鹤再熟悉不过了,即使只有一瞬,却足以让她警觉起来。
结弦,难道你...衔鹤眉头紧皱地盯着他跳跃时的脚,一边观察,她一边摸了摸自己腿上的相应位置。
“...衔鹤,你去哪儿?”
“......”衔鹤没有理会老任,径直往冰场入口的方向奔去。
音乐刚好结束。在雷鸣般的欢呼声中,结弦笑着行了礼,然后往出口滑来。
“衔鹤。”话还没说完,在下了台子之后,结弦整个人突然向衔鹤倒去。
“救护车,这里需要救护车。”衔鹤扶住结弦,向外面大喊着。
“不用这么夸张...”结弦对衔鹤露出勉强的笑,他的额间已渗出了大量的汗,在身体沾到担架的一刹,整个人都蜷缩到了一起。
望着结弦用手捂着的部位,衔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如她一直以来所猜的那般,结弦的关节外侧韧带损伤应该还没恢复彻底。她顾不得生气,一路跟着救护车来到了病院里。
到了医院之后,医生的话再次证实了衔鹤的判断,之前的韧带损伤在这几天的高强度运动下又复发了。
明明对外宣称已经彻底恢复了。
...这个乱来的骗子。
“医生说这两天要手术。”见衔鹤走进病房,躺在病床上的结弦故作轻松地说。
“冰协的人呢?”结弦问。
“他们回去了,有我在这里。”衔鹤走到了结弦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结弦的妈妈已经接到通知了,说会很快赶来的。”
“啊,别告诉老妈啊,她好不容易回家一次...”结弦叹息着,因为疼痛,他的呼吸显得有些轻微颤抖。
“衔鹤,你怎么不说话?”结弦侧过头来望着衔鹤,她的脸埋得很低,被黑色的长发挡住了。
“喂,衔鹤,衔鹤?”
结弦颤抖的声音让衔鹤的心一下下闷痛着。在他的痛苦面前,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得意忘形的衔鹤差点忘记了,这么多年来,对结弦避而不见的理由。
结弦经历了相当沉重的五年,不论是那场地震、还是难捱的校园生活、或者是一次次的受伤...明明那么多次的难过,作为朋友的衔鹤却只能在一旁看着。
中国杯,头部被包扎起来的他跪在冰面上失声痛哭的样子...让衔鹤无地自容地想要马上逃离这里。
“结弦,很痛吧?”衔鹤用极小的声音轻声问道。
一定很痛。
“嗯...”结弦嘟囔了一句,他的脑海中全都是那个少女在自己怀里恸哭的场景。他盯着天花板,半晌,愣愣地说道:“衔鹤,我在想,原来那天的你是那种感受啊。”
“那时的你一定痛得要死...各种意义上的痛。”
他的话让衔鹤慢慢抬起头来。
为什么,明明没能做到陪伴的人是我,结弦你却要这样说呢。
“诶?你哭了?”结弦露出意外的表情。
“...没有。”
衔鹤把头埋到了床沿,她的手突然被拽了过去。
结弦的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那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衔鹤。”话落,结弦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摩挲着衔鹤的长发。
“...我才是,结弦。”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又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
那之后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又聊了很多,不知为什么,在彼此道过歉后,那些化作死结埋在心里的话突然就能够顺畅地说出来了。
结弦终于了解了衔鹤的这五年,他知道了爷爷在那次昏迷中奇迹般地醒了过来,还成为了衔鹤的冰迷、直到去年才去世,他知道了她去了哈佛医学院、正在学业和滑冰之间苦苦挣扎。
而结弦,他的一切近况衔鹤似乎都了解。
这是重逢之后,两个人的心离得最近的一次。
他们不知聊了多久,直到结弦的疼痛缓解,最后两个人都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紫色晚霞令衔鹤禁不住凝神望着。在这片紫罗兰色的光里,结弦的睡颜显得宁静而神圣。
“衔鹤。”
衔鹤回过头去,结弦的妈妈正站在门外。
这还是回到日本之后,衔鹤和结弦妈妈的第一次见面。
“过来一下”,由美妈妈对衔鹤招着手。
结弦的妈妈会跟自己说什么呢?衔鹤不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