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想念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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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两天后。
联姻大宴已在前日晚间举行，今晨天还未亮，十万大军便已集结完毕，于城外静候。
不多时，一辆崭新豪华，挂满了红色绸带的马车从城门处驶出。周如茵身穿大绿色衣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队的最前头。
红男绿女这一点，姜臻国倒是与大津无甚区别。
一行人在所有人的最前面站定，十万大军齐齐跪倒行礼。
宋正则不愿意露面，从小窗户那里伸出一只手来，拿着虎符，指挥吕佑恩发号施令。
指挥官得到指令，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出发。
车轮滚动，脚步齐发，声势浩大的送亲队的行进带起滚滚烟尘。
大军一刻不停地行进了足有三十里，大京的繁华渐渐远去，只留荒郊野外的一片荒凉。
宋正则鬼使神差，亦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将帘子撩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
就见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穿着一袭大红色衣衫，头上绑着大红色的发带，骑马立于一处高地之上。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让他知道，而只是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将自己扮作他的新郎，陪着他。
宋正则放下帘子，心狂乱跃动着，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突然大叫一声“停车”，一把扯下头上凤冠起身冲了出去。
吴机的马被大军突然停下的动静吓了一跳，略显不安地动了动，吴机赶紧勒紧缰绳。
再一抬头，就见宋正则已经立于马前，伸手道：“你怎么来了？”
吴机道：“不想让你一个人丑着。”笑着抓住宋正则的手跳下马来。
周如茵对指挥官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军就地歇息。指挥官本是不愿听她一个女流之辈，特别还是一个外邦的女流之辈的命令的，但看宋正则应该也是这么个意思，遂照做。
周如茵本想上前与吴机叙几句旧，但看二人情态，似乎也没有自己能插的进去的地方，便只远远的朝吴机拱了拱手。
吴机亦回了礼。
“你怎么没穿凤冠霞帔？不是说，按照姜臻风俗，你需要穿霞帔，戴凤冠么？”
吴机轻轻为他把红色婚服上的一丝褶皱捋平。
宋正则道：“我丢掉了。”
吴机笑了笑：“哎，好可惜呀，本来还想看看太子殿下凤冠霞帔的样子来着……”
“你想看？那等本王回来，专门穿戴给你一个人看。”
吴机也不知他是在玩笑，还是在说正经的，只晓得他这一句又让自己联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有些羞赧，只恨自己多余逗他，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如茵双臂环胸看着那厢，忽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长长地叹了一声。
哎，果然人家两个才是一对呀！同样修身服帖的红色长衫，腰系玉带，红色发带，白底黑靴，长身玉立。
再看看自己，整个人都绿的发光。
“帝女殿下，您怎么了？”吕佑恩将水壶递给周如茵。
周如茵却不忙着接，自嘲似的笑着道：“哎？吕佑恩我问你，你见过有人当面被绿，还被绿得这么开心的吗？”
吕佑恩：“？？？帝女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如茵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夺过水壶，自顾自喝了一口。
“跟你说了也不懂……”
“战场上，刀剑无眼，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吴机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两寸多高的白玉地藏王菩萨像交到宋正则手里，“这是我一大早去庙里求来的，可以保平安。还有平安符，在地藏王菩萨的肚子里。你一定要随身带着，不可摘下。”
宋正则看着手里的那个小像，忽而笑出声。
“哥哥，你知道吗？前世，我就是用他的这只手自戕的。”他说着指了指菩萨像那只握着禅杖的左手。
吴机闻言，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来什么被自己忽略掉了的细节，急忙扑上去想抢过来。边抢还边念叨“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宋正则笑着将玉像举高：“这可是哥哥第一次送给我礼物，休想再拿回去。”
“给我……这太不吉利了……”
宋正则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什么不吉利？我都用他的手自戕了都没死成，还重生回来遇到了哥哥，要我说，他该是我的幸运神才对。”
吴机见他态度坚决，只得作罢。
说来也惭愧，自己一个接受了二十一世纪十数年精英教育，坚定的无神论者，竟然会想到跑去寺庙为他求菩萨，求平安符，此举着实是有够玄幻。
宋正则又揉了揉他的头，笑道：“放心吧，此战必胜。”
吴机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不无担心：“我知道，但也不可轻敌。凡事都有万一，否则，以前出征的是安远王，如今为何却变成了你？有因就有果，这个后果是我们都不能预料的，不可掉以轻心。”
宋正则点点头。
“等我回来。”
他将他的手握在掌中，轻轻地捏了捏。
吴机点头。一股离愁瞬间涌上心头。
“务必保重。”
千言万语都化作这最后一句叮咛，随着宋正则恋恋不舍的目光和身影一起，渐行渐远。
宋正则在马车上重新坐定，脑中忽然闪过他说的那句“以前是安远王，如今却为何变成了你”。
自己好像只同他说一定会胜，却并未透露过前世出征并得胜的人，是宋良则。
他撩起小窗户上的帘子，望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向后远去。
蓦然发觉，自己似乎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却已是无法自拔。
大军重新启程，浩浩荡荡地队伍缓慢地从吴机眼前行过，然后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都消失不见。
吴机终于泪如雨下。
已是大军出征后的第三日。
吴机照例起了个大早，沐浴着朝阳暖黄色的光芒，遥遥往北方望去。
目光幽远，越过屋脊，越过树木，越过山川河涧，越过高山峡谷，直达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身边。
慕金拿了件披风给他披在肩上。
“小公子，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吹冷风……”
“嗯。”
第十日。
“小公子，您不是说要练字吗？您以前誊写过的书册，还有您要的笔墨纸砚，都找出来了，放在桌子上。您快别在这里站着了，那屋顶都快被您给望出个洞来了。”
“嗯。”
一个月后。
“小公子，您近日的脸色好看多了。我今日再炖些补品，您坚持着再喝一些？昨日有军报传来，安远王殿下他们刚到，就与姜臻国的叛军交锋，大获全胜！不日应该就能攻入皇城。”
“嗯。”
两个月后。
“小公子，姜臻国传来捷报，安远王殿下一举拿下皇城，将逆臣周简斩于马下！如今正在善后，很快就能返京了！”
“嗯，好……”
又几日后。
“小公子，有传言说，宫中的太子其实是安远王殿下假扮的，他本来一直住在圣上的身边贴身伺候，连门都不出，却不知怎么被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宫女给撞破了……”
“嗯……”
吴机依旧雷打不动地每日早起，凝望着北方冉冉升起的新日出神。只是这天，那眼神里忽然多了些什么复杂的东西。
姜臻国，皇城。
大战刚刚结束，宋正则正与一群士兵围坐在一起短暂的休息着。
身后是尸山血海，颓败破坏殆尽的姜臻国皇宫。
他拿起一根柴添到火堆里，火舌立刻将那根柴吞没，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不知道为什么，这副场景竟让他忽然想起了吴机。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他用折扇指着他的头，语气冰冷地对他说“宋正则，你的死期到了”。
谁曾想，时至今日，他竟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自己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人。
吴机听到脑子里“叮”的一声，好感度加一，经验值加十的系统提示音也紧接着响起。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唇边隐隐牵起一丝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这声音时不时地就会突然响起。
有时是夜深人静的夜晚，有时是早晨刚刚醒来，有时是某个没什么特别的午后。
他知道，那是想念的声音。
“如今，朝臣们都在议论，说我贪生怕死，躲在皇宫里等着坐收渔利。怀莲，我该怎么做，才能扭转局势？”
宋良则满怀惆怅的声音突然将他拉回现实。
吴机的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宋正则布下的局，不管是战功还是人心他都要弄到手的局。
若他在此时帮了宋良则，那么他的苦心，就都白费了……
宋良则见他面色有异，眼中已有一丝怀疑：“怀莲，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系统也已经在叽哩哇啦的叫着“ooc警告”。
他微微皱了皱眉，想了一下，开口道：“我听说，殿下您的胞弟，已被贬为庶人的宋清则，近日突然回到了京城？”
他故意用的是疑问的语气。
只因他知道，在原书中宋良则最后能够成功夺得帝位，靠的便是吴机父子，以及这位从一开始便与宋正则不对付的胞弟宋清则，和他手握一万京郊外围城防部队的舅父的共同助益。
而且，就目前来说，吴机尚未对宋良则表明自己身份，所以凭宋良则自己，他只可能是先去拉拢了宋清则。
元帝眼看着已经朝不保夕，宋良则势必已经将流放在外的宋清则秘密接回京中。
他这么问，只是想试探他的反应。
见宋良则果然暗暗吃了一惊，却又在自己面前强装镇定，吴机便知自己所想不假。
“殿下如今唯一可以挽回风评的办法，便是让自己留在京城的理由可以比在外征战的宋正则更为重大。
比如，殿下已经事先得知，有人秘密潜返回京，意图在圣上病重，皇子北征，京中无人主持大局之际趁虚而入。并在其意欲起兵之时，一举歼灭。
但栽赃陷害，手足相残，此举未免有些太过狠毒。到底要不要付诸行动，还需殿下自己定夺。”
前世痛伤挚爱致其饮恨自绝，今世构陷手足祸水东引。
要不要这么做，宋良则，选择权依旧在你。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想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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