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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值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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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了一天,吴机觉得自己身体的零件都有些僵硬了,临近傍晚时分便要挣扎着下地。
慕金拗不过他,找来了长袍,大氅,披风,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吴机给围了个结结实实,这才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外面走去。
他今日的精神意外的很好,好像昨日那个吐血晕厥的人根本都不是他一样。直走到掌灯以后,用过了晚饭才重新回到床上休息。
慕金自去收拾碗碟。
吴机默默盖好被子,望着屋顶数秒。时间漫长的仿佛停止了一般。
忽听一声惊异的“殿下?您怎么来了?”,吴机的精神立刻又是为之一振。
他想立刻爬起来。想了想,又重新躺下,合上眼睛假寐。
一阵脚步声传来,那人推门进屋。顿了顿,忽而惊呼道:“怀莲!你这是怎么了?!”
吴机豁然睁眼,就见宋良则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圆盘一样,眸中满是急切。
“殿……殿下?您怎么来了?!”
吴机惊觉,自己问的话竟和慕金一模一样。忽然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就会认为,来的人一定就是他呢?
他慌忙将眼底的失望掩去,艰难地起身,半躺半靠在枕头上。
“我想来告诉你,我已经争取到了与帝女联姻的机会,父皇已经同意,三日后,便会举办婚礼。没想到,你已经被我气病了……”
他用手捏了捏吴机瘦弱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
吴机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你做得好吗?
原书中的吴机,一边是爱人要娶他人为妻的心痛事实,一边是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不得不这样做的无奈,内心备受煎熬,的确是当晚就病了。
若是这样还要说你做得好,那对原书里的他实在是不甚公平。
可要说你做得不好,这又确实是自己授意的。
吴机无奈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便按照你之前预定好的计划去做便好。”
宋良则心疼地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和嘴唇,握住了他放在小腹的两只手。
“怀莲,你放心,即便我如今迫不得已与她成婚,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以后也只有你一个人……”
慕金奉了茶进来,一看气氛不对又慌忙退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躲在厨房里做了一晚上心里建设以后,终于释然。
管他爱喜欢谁喜欢谁,自己只要记得,他是自己的主子,是在自己母亲重病横死街头时给了他一锭银子去买棺材,又给了父亲一份差事,收留他们度过了那个难挨的冬天的大恩人就好。
吴机默默将手抽回,又看了看外面夜色:“时候已经不早了,殿下想必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这里你不必担心,吴机自会好好呆在这里养伤,等着殿下凯旋。”
宋良则有些尴尬地顿了一下:“皇兄已经自请借我之名去送亲……我不会出征……”
“什么?!”吴机惊诧不已。
原书中,便是宋良则与周如茵联姻,而后带兵出征姜臻,大获全胜,并收获无数溢美,赞颂。这也是他日后得以坐稳皇位的民生基础。
如今,却为何变成了宋正则?!而且,他还要假借宋良则之名……岂不是说,宋良则只要好好的待在大京,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翁之利?
“我也不明白皇兄此举到底意欲何为。不过你放心!即便没有战功傍身,我也依旧可以凭自己让朝臣信服,甘心奉我为主。”
吴机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有些泄气。
你自然是可以的。毕竟,你有比那些什么战功,什么民生都要厉害的主角光环傍身,甚至还有元帝的偏爱,只要你想,你最后一定会是最大的赢家。
可他不一样。
他拼尽全力,费尽心思,最后却都不一定能成功。
“宋正则呢?他现在在哪?”
“皇兄因为拒婚一事,惹得父皇不悦,昨夜又不知何故一夜未归,父皇罚他在东宫禁足,出征之前不许出来走动。”宋良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怀莲,你问他做什么?”
吴机面上一尬:“唔……知己知彼嘛……”
宋良则不疑有他。
“殿下,您快回去吧,婚礼仓促,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早点回去休息。”
宋良则点头道:“嗯。”
他道他是心里头不舒服,不想多说话,便想在临走之前亲亲那人的额头,略表安慰。
吴机机敏地向下一滑钻进被窝,转过身打着呵欠嘟囔:“哎呀好困……”
宋良则看着他的背影,收回手,默默转身离去。
夜色重新恢复平静。
吴机转过身来,听着打更的梆子“咚咚”响了两声。
目光在屋顶定格。
他被禁足了,今夜应是不会再来了。
他就那么望着屋顶又发了半天呆,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吴机感觉腰际有一只手悄咪咪地环了上来。
他在黑暗中缓缓张开眼睛。
那个人笨手笨脚的,又似乎是怕吵醒他,手伸过来环住他的腰以后,便再一动都不敢动。
吴机无声勾起了唇。
“哪里来的狗崽子,怎么光喜欢钻人被窝呢?”
吴机感觉到身后的人身子微微一僵,而后便起身将他扳了过来,让他可以面对着他。
“醒啦?”他道。一双晶亮的眸子仿佛在黑暗中也能发着光。
“你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出来的?”
宋正则笑了笑:“他们拦不住我。”
见他已经醒了,索性也不再客气,双手插/入吴机的腰与床的空隙之间,将他紧紧抱住,看着他的眼睛道:“与你说好了的,怎么能食言。”
吴机被他盯得面上一窘。所幸有夜色掩护,才不至于暴露。
“今日可感觉好一些了?”
吴机点点头,道:“嗯。”
“药呢?喝过了吗?”
“嗯。”
“想我了吗?”
“嗯。”
嗯?什么?
吴机蓦地感觉唇上一热,一个绵绵的吻轻轻落了下来。
“我也想你了。”他道。
顿了顿,又道:“这句话本来想在你一回来时就跟你说的,可你只顾着生气,先把自己给气倒了,这话便被耽搁到了如今。”
吴机的心“噗通噗通”地狂跳,他又生怕被人发现,拼了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比你自己更重要,无论是谁,都不要把他看得比你自己还重要……”
看他个小屁孩还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训自己,吴机忽然起了戏谑的心思。
“为什么?”他故意问道。
宋正则一听他居然还有所怀疑,立马正了神色:“你怎么知道,他是否值得?”
“值不值得,那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这颗心它要为了别人生气,为了别人伤心,我又有什么办法?”
宋正则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下子愣住。
吴机也觉得自己失言,立时闭嘴。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良久,宋正则抽出抱着吴机腰的手,在他身侧平躺下来。
“哥哥……”
“嗯?”
“时间要是能一直停在这里就好了……”
少年人,似乎总喜欢没来由的突然多愁善感起来。
吴机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哥哥……”
“嗯?”
“我出征那天,你不要来送我。”
“为什么?”
“按照姜臻国习俗,我需要穿红衣,戴凤冠,样子不会好看,哥哥不要看。”
“好。”
“哥哥……”
“嗯?”
“今天出来时,他们虽然没能拦得住我,但是我被发现了,明日回去之后,怕是真的就出不来了。哥哥你好好安心养伤,等我回来。”
“好。”
天未亮,宋正则便起身离开。
他小心翼翼地穿衣服,下地,开门,关门。却不知,在背对着他的地方,吴机的两只眼睛亮的像屋脊上的猫儿。
反正也已经睡不着,待他走后,吴机也索性翻身起床。
慕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过来,两只眼睛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二月初的天,说冷不冷,说暖和也不怎么暖和。这屋子里许久没有人住,吴机身体又有伤,慕金便将火盆又烧了起来。
现下碳已将烧尽,慕金便又去添了一些,坐在旁边用火棍拨弄着。
吴机也走过去与他并肩坐着,拢着双手烤火。
“这个太子殿下,怎么这么闲,成天在咱们公子面前晃……也不嫌烦。”慕金忽而嘟囔道。
吴机听出了他话里的怨气,有些奇怪:“怎么了?”
慕金似乎本不打算说的,但憋来憋去终究还是没憋住,一脸不悦地开口道:“公子你与他在一起,总是受伤。
先是在河中,公子为了救他差点被洪流冲走。后来在姜臻国,也是为了救他,公子的手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笔都握不住。现在,刚一回来就又被他气吐血了。咱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咱也不敢问。
只是公子啊,看看人家安远王殿下,温柔和善,文质彬彬,每次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哪像他呀,不是踹门就是翻墙……没一点一个太子殿下该有的样子……”
“你不喜欢他?”
慕金嘴角抽搐半晌,点头道:“嗯。”
又抽了半晌,艰难开口道:“公子若想要找个人相伴余生,那也该是一个对你好,能照顾你的人,可是太子殿下,他自己都还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默了一刻,慕金看吴机若有所思,又怕自己的话会让他心烦,遂又道:“小公子,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若是将军和夫人在此,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跟我说一样的话……”
“我知道……知道……”吴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