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攻略反派直球太子》青月弦

36、我应当是喜欢你的

　　几日后。

　　一大早，宋正则便等在了吴机的卧房门外。

　　他还没醒。

　　许是这大半个月的颠簸，着实让他有些累了，连着几天他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吃过午饭后便又回到房里继续去睡。

　　他笑着拉了拉墨色貂毛披风的领子，轻轻往手上呵了口气。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今日也终于停了，天光大好。

　　枝头、屋脊，院落里，全部被皑皑白雪覆盖，美不胜收。

　　难得出来，他可不想由着他把时间都浪费在周公那里。今日，说什么也得拉着他出去逛逛。

　　“吱呀”一声，门开了。吴机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的，眼皮也不抬地向门外人吩咐道：“去准备洗漱。”

　　宋正则哑然失笑道：“是，公子。”

　　吴机听话音不对，睁开眼睛，大吃一惊，道：“你怎么在这？！”

　　说完也不等那人答话，又“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已有丫鬟听到吴机方才的话，端着水盆、毛巾等洗漱用品准备进去伺候。

　　宋正则趁着她们开门的间隙，向屋内喊道：“今日城中有庙会，待会儿你吃过早午饭，我们一起去看！”

　　并无人应答。

　　宋正则笑笑，转身去准备。

　　约摸一炷香后，吴机去向白秋晚打过招呼，才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府门前。

　　“庙会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宋正则看着来人，一袭大红色白狐狸毛连帽斗篷，内着银白广袖束腰长袍，雪色天色，衬得个人白玉娃娃一般。

　　竟不由自主喃喃：“好看……”

　　吴机看他目光执着，也懒得再和他掰扯，径自走向他身后的马匹，翻身上马。

　　“在哪啊？”他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宋正则听他说话才回过神来，兴冲冲道：“在城北！”

　　蓦地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何以，此处的庙会在哪，他竟还要问他一个外乡人？

　　转念一想，他这个人素来不喜热闹，又离家多年，不知晓此处庙会举办地，似乎也情有可原。

　　遂又开心起来。

　　“慕金的胳膊还未好，我便只带了他们两个人，可以吧？”宋正则道。

　　吴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两匹马上的吕佑恩和女伊二人，点头道：“嗯。”便率先打马出发。

　　四人驱马，盏茶功夫不到，便到了城北。

　　此处只有一条南北通达的阳关大道，街道两侧商铺、酒肆林立，各色杂耍班子，小贩吆喝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街道的尽头处，巍然屹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庙宇，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前匾额上书“关帝庙”三个大字。

　　殿后便是北淀的三十里护城墙。

　　“城门口有战神关帝镇守，城中有大将军吴宰庸，难怪这么多年，边境从未敢有外敌进犯。”宋正则望着庙门口络绎不绝进香的人们，目光悠远，意味深长。

　　他从不信鬼神，即便是重生之后的现在，也依旧不信。

　　即便真的有，他们甚至连他的命都不敢收，又有何所惧？

　　吴机已经催马上前，行至庙门前下马，拾级而上。进门后，便有庙内主事递来三柱清香，吴机双手接过，在烛台上点燃后，双手执香，于神像面前跪定。

　　神像足有三层楼高，法相庄严，俯视众生，压迫感十足。

　　吴机阖目祷告：请关武帝君保佑，吴机此番诸事顺利，所向披靡，得偿所愿。

　　恭敬磕下三个头，将手中香火插/入香炉，一回头，却见宋正则竟也闭着眼在祈祷。

　　吴机不免有些尴尬。

　　若他知道自己向关帝爷所求何事，不知会对他此时举动做何感想。

　　待到那人也将香插进香炉，站起身来，吴机不敢看他的眼睛，扭头往殿外走去。

　　宋正则嬉笑着追了上来道：“吴机，你求得什么呀？我看你好像很虔诚的样子。”

　　吴机愣了愣，反问道：“你呢？你求的什么？”

　　“我求他保佑你求的事都能实现。”

　　他依旧龇着两排洁白的大牙，没心没肺地笑着。

　　吴机却瞬间如鲠在喉。

　　吕佑恩和女伊牵着马等在殿外，看到两人出来，忙将其中两匹马的缰绳递到二人手里。

　　忽然想起了什么，吴机回头对宋正则道：“此处再往北，便是以女为尊的姜臻国属地，你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宋正则一听，立刻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好啊！好啊！那些杂耍卖艺什么的早都已经看腻了，去见识见识他国的风土人情，甚好！”

　　吴机笑笑。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说走就走，四人齐齐上马，出了城门，直奔姜臻国。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便已到了姜臻国境内。四人扮作前来采买的商贾，以掩饰口音举止等的不同。

　　时已过午，几人还未用饭，便就近找了一间尚在营业的食肆，走了进去。

　　果如传闻所言，食肆的经营者和用饭者都是女子，甚少见到男子身影，偶或可见一个，亦是以扇遮面，行色匆匆。

　　吴机一行在此，便显得异常突兀。

　　时不时倒是能收获一两个白眼，并几句嘲讽：“那位家主，必定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看看她带的那几个娇妻美妾，各个如花似玉，随便丢一个出来都能让人鼻血直流，她倒好，正眼都不瞧一眼。”

　　她们指的家主，必定不会是吴机或者宋正则，乃至吕佑恩这几个“卑贱”的男子，而是一直默默无闻的女伊。

　　然，天地良心，她那哪是正眼都不瞧一眼，分明是忽然莫名多了一堆“娇妻美妾”，在惶恐不安而已。

　　也有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国家大事的。

　　“如今，兵权皆掌握在南林王、宁王两位手里，圣上早已被架空，我看，江山易主是迟早的事。”

　　“嘘……你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到时候你小命不保！”

　　“怕什么？！想我梁家，世代忠良，却被那南林王明里暗里地迫害，屡遭贬谪。佞臣当道，天道不公啊！”

　　一群女子聚在一起谈论国事，这在宋正则看来可是前所未有的稀奇事，他看得兴起，几欲上前探讨一番，被吴机一把拉住，拽出门去。

　　众人又逛了一通，直逛得人困马乏，街边最高的那座楼都亮起了灯，无数浓妆艳抹的男子挥舞着手帕开始招揽生意，甚至招揽到了女伊头上，直撩得那从未见过此等阵仗的女伊整个人臊得脸红脖子粗时，才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

　　宋正则余兴未消，一路都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姜臻国的各种奇异见闻。

　　明明，所有人都才刚刚同他一起经历过那些。

　　吴机不说话，只是浅浅笑着，看着那人继续喋喋不休。

　　我应当是喜欢你的。他想。

　　但却没有喜欢到足以为了这份喜欢，放弃我想要追求的东西的地步。

　　毕竟……他抬眼看了看他头顶上方闪耀着的数字……你对我的喜欢，也不过区区五十点而已。

　　已经自作多情过一次，也已经庸庸碌碌地活过一世，今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想再毫无作为。

　　今日一遭，或不至于刻骨铭心，但若日后回想起来，或许也能稍微抵消掉一点你对我的恨意。

　　便好。

　　“咦？吴机，你怎么了？”

　　宋正则注意到了他的不对，探头过来查看。

　　又被吴机用马鞭搡了回去：“我没事，好好走你的路。”

　　二人正说着话，不防前头草丛中突然爬出来一个人。草丛距大路是有一段距离的，且是个斜坡。那人影似乎光是爬出来，便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刚一露头，整个人便失去重心，“骨碌碌”从斜坡上滚了下来。

　　这一滚不要紧，走在最前头的吴机的马儿便被吓到了，马儿长嘶一声，扬起前蹄站立起来，差点将骑乘之人给抖下马去。

　　蹄下便是那生死不明的人影。

　　千钧一发之际，宋正则一把捞住吴机手中缰绳，硬生生将那马头拉得换了个方向。马背上的吴机确是直接被甩了出去。

　　就在吴机以为自己一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异国他乡的杂草堆里时，忽觉背上软软的，竟是跌进了宋正则的怀中。

　　“没事吧？”宋正则的手还保持着搂着吴机腰身的姿势，满脸担忧。

　　吴机背对着他，像是在落地之前被人塞了一块人肉垫子进去，整个人被他好好的护在怀里。

　　“你没事吧？！”吴机不答反问。

　　二人相对摇头。

　　吕佑恩和女伊也先后跳下马，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二人扶起。

　　确定对方都没有什么大碍后，几个人才小心翼翼地往那个人影处靠近过去。

　　夜色弥漫，看不真切，依稀可见那人影体型较之吴机宋正则等人略显娇小。他是趴在地上的，背后发丝乱成一团，身上衣物看不出本来模样，鞋也掉了一只。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被什么泥土露水弄脏的，而是血迹！

　　满身的血迹。

　　整个人像是在血水里滚了一遭，有的已经干涸，皱皱巴巴地黏在皮肤上，头发上，有的还在汩汩地向外淌着。

　　宋正则蹲下身子，用尽可能轻的动作将那人翻了过来，并指放到鼻下一探，沉眉道：“还有一丝气息……”

　　吴机道：“还能救吗？”

　　宋正则沉吟片刻，道：“尽力一试吧。”

　　又回头向吕佑恩吩咐道：“速去查看附近是否有可以借用的民居，否则再耽搁下去，流血流不死他，冻也要冻死了。”

　　吕佑恩抱拳应“是”，转身上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那人胸前一道伤口似乎格外严重，人都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它还在不住地往外冒着血泡。

　　宋正则当即上手将他胸前衣物扒开，准备先行简单包扎止血。

　　猛不防两团雪山残阳映入眼帘。

　　竟是位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