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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周庄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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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正则随着洪水浮浮沉沉,身上有几处受了伤,呛了几口水,人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他感觉自己被冲到了一个略微平坦一些的地方,水流速度稍缓,但却变得越来越深,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拼命想找到出口,但奈何一切都是徒劳。
到处都是杂物、残骸,混着泥沙的水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好累啊!
宋正则划着水的动作越来越慢,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终于,缓缓停下。
又要再死一次啦?
宋正则想。
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重生呀。
他在潜意识里暗暗嘲笑自己。
即便再重生一次又能怎么样呢?你依然还是那个最多余的人。
没有人会在意你是生是死,是悲是喜。甚至,他们都巴不得你能早点死,好把位置让出来。
不是还有人,因为等不及已经亲自动手了么?
以后,还会有另外一个。
宋正则笑笑。
就连自己那个亲生的老爹,不也一样只把自己当做替宋良则挡枪的垫脚石在使吗?
要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将他留给宋良则的遗诏上的名字改成了自己的,宋良则就该是那个名正言顺登上帝位的人了!
而不是要靠伪造遗诏,散布“谣言”造反才能夺位的乱臣贼子。
说起来,那个叫吴机的家伙,真的是神机妙算。
他让宋良则拿着伪造的遗诏,谎称他才是父皇钦定的继任者,反而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篡改遗诏的逆贼。
却不知,他处心积虑编造出来的“谣言”,其实也才是事实真相。
宋正则又笑笑。只觉得一切都好讽刺。
所有人都以为你这个父亲是爱我的,是爱我的母亲的。
可原来,一切不过都只是你想让别人看到的假象而已。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我都要死了。
又要死了。
即便重生一次,也没有什么事情是有所改变的……
呵呵……
不对,等等!好像,是有什么是发生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改变的……
那个叫吴机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这个人。
明明,前世自己一败涂地的结果,这个人可以说功不可没。
可现在,在他即将要再一次命落黄泉的这个时候,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他!
那个人总是带着微微笑意的脸庞,他忽然好想再看一次……
他挣扎着,缓缓张开眼睛。
一个瘦弱的身影,像条优雅从容的白色海豚,将眼前的腌臜不堪缓缓拨开,柔软冰凉的手轻轻附上了他的脸。
宋正则觉得他应该是带来了春风十里,鸟语花香,否则为何自己竟会如此欢欣?
。
吴机有些局促地坐在床边,望着床上那人煞白的脸,和脑袋上明晃晃的30好感度,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
他当时已经晕了。
肯定已经晕了。
所以他一定不知道。
可是……
可是,他明明感觉到他抱住了自己!
还……还像是要把自己吸干似的,拼命地要撬开他的牙关!
氧气!
对!他只是需要氧气。
——可这也说明他确实是知道的呀?!
吴机有些懊恼地扯着自己的衣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那个人的唇飘了过去。
他将他从水里捞出来以后,众人便七手八脚地将他们两个人一起送回了感因寺。
医官来看过,确定他只是疲劳过度陷入了沉睡,并无大碍之后,便让吴机留下来照看,自己赶去救治其他人。
吴机想,既是睡着了,想必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
虽然刚才回来后,那些随从们便给他换上了干净衣服,可是他是被从洪水里被捞出来的,身上的泥沙干了,抖落下来恐怕都能盖一座城。
吴机素来爱干净,实在是无法忍受一个人这么埋埋汰汰地躺在被子里。
想了想,转身出门打了一盆热水回来,开始一点一点地擦着宋正则的身子。
他的身材很好。
胸膛健硕,腰身细长,八块腹肌刀刻斧凿一般,是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卧槽”的地步。
吴机有些神不守舍,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按着一处地方使劲地擦了许久。
忽然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吓得吴机一个不稳差点直接扑到那人身上去。
“好看吗?”他道。
同时起身,一把拉住吴机想要抽离的手。
“干什么去?还没擦完呢!”
他将那个人向前一拉,迫使他重新将拿着毛巾的手放到自己身上,然后抬头一脸坏笑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个子实在是很高,即便如今是坐着,也比站着的吴机矮不了多少。
他的眸子很亮,带着明媚单纯的少年气,可偏偏歪着的嘴角又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张狂感。
吴机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瞎了,才会觉得这样的一个人,跟那个什么卑鄙龌龊的小人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如今这样近距离又毫不避讳地,吴机才仿佛终于真的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眉骨和鼻梁很高。眉毛浓重而黑,像他嚣张跋扈的头发一样,一根一根坚强不屈地向眼尾处跋涉过去。
眼睛是极漂亮的桃花眼,如今含着隐隐的笑意,仿似一眼春泉,荡漾着粼粼的波光。
可能就是这双眼,让他一度觉得他和那个人很相似。
以至于直到如今才发现,他的眼不仅比那个人要漂亮许多,而且,眼神坦荡,丝毫不加掩饰,仿佛一眼便可以直望到心底,哪里与那个卑鄙的腌臜有半分相像?
“你把本王弄疼了,就想跑?”他言笑晏晏。
吴机一愣。
忽然发觉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红得发烫,下意识地便想扭过头去。但听他说“弄疼了他”,又忍不住想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吴机的整颗心都差点停摆。
“太、太子殿下……您的箭伤……还没好么?”
宋正则顺着他惊异的目光往自己胸前的伤口处看了一眼,仍旧笑着道:“好了啊!”
“不过,先前把那个小狗崽子递出去的时候又撕开了。”
撕开了。
开了。
了。
吴机惊讶的嘴巴足能塞得下一个鸡蛋。
他怎么会,说得如此轻松?
就好像,箭伤复发,伤口被重新撕裂,是什么随手撕掉指甲缝里的倒刺一般的小事。
而且刚才自己无意识一直在擦着的,好像也是这个地方……
他是不知道疼吗?
吴机这么想着竟也就不知不觉地问了出来。
宋正则看他一副不慎失言,又急于补救,但却无力回天的样子,又笑了笑道:“疼啊!怎么会不疼。”
“只不过,说出来了也没什么人在意,慢慢的也就懒得说了。”
他说这些话时,唇角仍旧挂着淡淡的笑,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以前看到关于宋正则的母亲战死,宋正则一个人在冷宫长大这部分背景介绍时,吴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作者为了让宋正则这个反派的太子地位难以撼动,从而为主角宋良则夺位增加难度,但却又并不真的受宠而做的设计而已。
但如今,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疼了也没有什么人在意”,才猛然发觉,那些漫不经心的设计,都是他真真切切的一场人生,都是他实实在在曾经历过的一件件事,心底莫名涌起一丝难言的情绪。
一个纸片人而已,其实本就不该对他有太多的情愫产生。
或许,任务完成之后他甚至应该毫不留情地将他踩在泥里。
可是,现在他就坐在自己面前,会笑会痛,有血有肉。
“嘿,你怎么了?”宋正则仍旧笑着,探头从下方偷瞄着吴机的脸色。
吴机慌忙将头别开,道:“我去叫医官过来。”
“不用!”宋正则道。
吴机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居然还被宋正则拉着,按在他的胸口上。
“你帮我擦干净就好了。”他道,“上次,宫里的医官已经都处理好了,只不过这次伤口重新裂开,可能会有泥沙又钻进去,你帮我弄出来就好了。”
本来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奈何吴机同学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一霎时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宋正则将他的反应完完全全看在眼里,但却不知他这个反应是因为啥。
只莫名地觉得他这个样子,好可爱。
可爱?
忽地又开始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一个大男人。
思绪短暂地偏离了一会儿,宋正则将它们规整规整放到一边,然后将自己从一醒来开始便担忧的另一件事问出。
“其他人呢?都怎么样了?”
“山洪淹了村子,但他们都没事,李忠和大人将他们带去安置。堤坝也完好无损,二皇子殿下现在在现场指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宋正则点点头。
忽又道:“是你救了本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