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问归途》何葭烟

5、往事纷纭（四）

　　秦思月穿着一身男装，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走在路上，不少人回头看她，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很奇怪。她见得多了，越发不适应，只好掩面而行，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而不敢见人的小人。
　　她走得慌乱，有时候会撞到路人，然后只得说声抱歉又往前走。但是，走了很远以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县衙门在哪里。她在街市上走了好久，瞥见一个和善的大娘，忙上前问道：“大娘，你知道县衙门往哪个方向走吗？”
　　大娘抬头看向她，说道：“我没去过，不过住我旁边的的张大叔去过。我回去帮你问问，你先等一会儿。”
　　她眼见着大娘拐进一条巷子，好久也没出来，她只好干等在原地。结果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大娘回来，她正要去问另一个人，身后突然围过来一群做公的，把她用绳索捆缚了。
　　她不知是何缘故，便开始挣扎起来，一边还问道：“怎么了？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这时候，大娘从巷子里出来了，对做公的人说：“就是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要做些什么。公人们把他带回去，让老爷好好盘问一番。”
　　她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多么引人注目，可是后悔已是晚矣。她刚好也是要去趟衙门，如此倒也省事。这般安慰过自己之后，她就认命地随着做公的去了。
　　到了衙门，正好蒋天成已在厅前等着。他原本以为是捉住了县里的惯犯，却不料竟是秦府的秦思月。他也不乐意拐弯抹角，直接挥退众人，然后来到秦思月面前，问道：“你为何女扮男装？你不知道你的打扮多么奇怪吗？”
　　秦思月见其他人都走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问道：“你回乐源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如果你是想为你弟弟报仇的话，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好，不要祸及秦府。”
　　蒋天成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你一个人能抵得上我弟弟的性命？你怕是太高看自己了。”
　　秦思月没想到他真的想要报复整个秦府，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哀求道：“你就好心放过他们吧！犯错的人是我，你又何必累及旁人呢？更何况，为官者，也不能随意残害百姓啊！”
　　他却道：“秦思月，你爹当年的烂账可是存底了的，要搞垮你们秦府并不难。你爹搭上我爹，就是为了获得盐的贩卖权。可是在这之前，他是贩私盐的。你是闺中女子，或许并不知道贩私盐是违反我朝律法的。我就告诉你，你爹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好了。据我朝律法，凡贩卖私盐者，处以死刑，族中人等皆连坐。”
　　秦思月瘫倒在地，脸上汗珠直冒，却还是苦苦求道：“你可以不追究的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可以不追究的！”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继续说道：“秦思月，当年我爹原本是想要来乐源县把你爹的底给揭了的，不曾想却丢了天喻的性命。他以为是上天在惩罚他违背了好友间的道义，便没有追究你爹贩卖私盐一事。但是，我不一样，我和你爹没什么情义可言，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秦府的。”
　　秦思月从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蒋天成的一字一句都扎在她的心上，伤口正不断地沁出血来。
　　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蒋天成突然又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秦思月立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望着他，问道：“什么办法？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不会推辞！”
　　蒋天成弯下腰，盯着半软倒在地的秦思月，冷笑道：“你不是在找个好夫婿吗？我给你推荐一个，绝对适合你。”
　　她不敢相信他会让她好过，也自然知道这所谓的好夫婿并不怎么好，她颤声问道：“不知是何人？”
　　蒋天成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可愿意？”
　　秦思月顿时红了脸，有些不敢看向他，便低下了头，有些害羞地说：“愿……愿意。”她在普华寺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攫获了全部身心，哪怕他那时的一切都是作伪，她也想要不顾一切地试一次，看能否全了自己的心愿。
　　蒋天成见人落入自己的圈套，自是满心欢喜，便接着说道：“那你可要听好了，我府中已有妻儿，你进了府便是侧室，是断不能在我妻子面前作威作福的。”
　　这句话在她心里又一次掀起波澜，她万万没想到真相居然这样残酷，他不过是骗她答应，好对她行报复之实。先前的少女怀春之态像是在嘲讽她的白日做梦，她终于无从选择了。
　　她哽咽着道：“既然大人已经说得这般详尽了，我也不是不识礼数的人，自然会照做不误。”她说得轻巧，就是心里如何同针扎般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蒋天成殷勤地给她去了绳索，又把人扶着站了起来，笑道：“那我改日就要上门提亲了，你可不要使性子。”
　　事到如今，她哪还能使性子，不过是一句威胁的话罢了，她又不是不明白。可是，想到自己的将来就要这般随意地交付与一个对她心怀怨恨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她愣了好一会儿，接着推开他搀扶着她的手，无言转身，往回去的路走了。折腾了这许久，太阳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现在的乐源县都被一片昏黑笼罩了。迷了路的飞鸟仍在空中无助地盘旋，三三两两的路人正加快脚步往家赶。渐渐地，烛火多了起来，点亮了乐源县的好些角落。
　　她走上一座石桥，站在最高处时看见了百家灯火，壮观瑰丽极了，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入了凡尘。她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才被来寻的秦府家丁找到，接着就被送回府里去了。
　　回府后自然免不了被询问做了什么，她想着自己身上穿着男装，恐怕已经惹怒了双亲，便只好道：“女儿去找蒋天成，想让他改变主意。”
　　秦焕听后已软下心肠，更何况是秦夫人这样的女流之辈。他们二人无奈地对视一眼，不再过多苛责秦思月，就让人送她回房歇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