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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舞蝶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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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宫殿。
雄伟地伫立在眼前。
在来之前,秦朗越的脑中早就设想过舞蝶宫的样子,对于舞蝶宫的华丽他已经做好了他自认为最充分的准备。然而,眼前的、真实的舞蝶宫还是让他呼吸困难。
这样的宫殿,连天子居所也是相形见绌的罢。
“这……这是……舞蝶宫?!”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花纹繁复的木质大门,烫金匾额用古体字书着“舞蝶宫”三字,看上去神秘而庄严。
整个宫殿从远处看上去散发着富丽堂皇的贵气,这种气息不经意之间就能迷住人们的心智——这样的地方,怕是连神仙也会乐不思蜀的罢。
夏落绯看秦朗越完全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憋住笑:“喂,下巴掉地上了!”
“嗯?”秦朗越一时没回过神。
夏落绯笑着摇摇头。
“我?可不可以走近点?”秦朗越小心翼翼地问。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一步步走过去,一步步靠近,显得庄重而神圣。
舞蝶宫的大门现在完完全全地呈现在男子面前,他一边为那么巧夺天工的花纹而惊叹,一边看到了令人窒息的场景。
蝴蝶。
许多蝴蝶。
翩飞的蝴蝶。
围绕着宫门,旋舞。
那种舞蹈,那种美丽,是远远无法表达出来的。蝴蝶,充满着灵气与魅惑的生物,这样的生物表现出来的舞蹈,那样的美丽是无以伦比的。
能够让一个人忘乎所以,也能够让秦朗越的下巴接近抽筋。
“你是想进去呢,还是准备在门口待一辈子?”面纱下的女子问。
被这么一问,秦朗越才回过神,他使劲咽了口唾沫:“进去,当然进去。”
红衣女子别过头,从小囊里取出一根短笛。笛子是玉质的,晶莹剔透。
夏落绯把玉笛轻轻放到嘴边,天籁般的音律流水般涌出。
与此同时,宏伟的宫殿里传出了更为嘹亮的笛声,遥遥应和着夏落绯。两种笛声连在一起,有种冲破天际的力量。
随着笛声的起起伏伏,木制大门徐徐拉开。原本簇拥在木门前的舞蝶也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秦朗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莫非,真想传说中的那样,舞蝶宫的蝴蝶是通人性的?
夏落绯看了一眼呆呆的男子,悄悄地说:“如果没有玉笛,谁要是想闯这扇门,那么,七窍流血是最轻松的死法!”
男子闻言,寒气直冲脑门,庆幸自己刚才忍住了诱惑没有去触碰那些鬼魅的生物。
左右两排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宫人,雪白的华丽宫装散落一地。远远看去,实是壮观。
秦朗越吐着舌头,心想:“每次都是这么大规模的迎接,这个宫主还真是心安理得。”想着,还偷偷瞟了女子一眼。
夏落绯从容地走过跪满弟子的路径,而秦朗越却甚是不好意思——让这么多女子跪自己,还真是过意不去。而且,她们个个低着头,连夏落绯走过身旁时,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秦朗越别扭地跟着夏落绯走完了那段路。他不禁乍舌,舞蝶宫的人还真是多啊。只是,为什么会感觉有点不对呢?
哪里不对呢?
华衣男子怔怔地想。
跪在地上的人谦卑地前来迎接舞蝶宫的主人,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能感觉到连呼吸都是小心而谨慎的。
雪白的宫装,一尘不染。
齐腰的长发,黑发如瀑。
等等,长发齐腰?
秦朗越终于明白什么地方不对了——
全都是女子!果真如外界传闻,舞蝶宫竟全是女子!
男子开始对这些女子心生敬佩了——只靠女子,就能将偌大的舞蝶宫打理得这般好,这些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怕是不简单哪。
路的尽头,夏落绯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卑躬屈膝的女子。长袖一挥:“都起来吧。”
“是。”整齐的女声应和。
跪着的人群都站了起来,雪白的一片,让人联想到北国的雪域。
虽然得到了命令,允许起身,但还是没有一个人抬起头,谦恭地低着。看样子,她们还没有人发现有一个男子进了舞蝶宫,若看到了,她们恐怕会吓得不轻。秦朗越暗想,嘴角微微弯成了一个弧度。
夏落绯环视人群,转头问身侧得一个女子:“司宫呢?”
被问的女子屈膝:“禀宫主,司宫大人在寝阁清休,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言琴不擅作主张,就没去请司宫。”
原来她叫言琴。秦朗越偷偷地打量着她,虽然她低着头,但气质逼人,应该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夏落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的确不应该扰了她清休。”
夏落绯又转向其他人:“大家都散了吧。”
底下的人齐齐敛襟,低着头退了下去。只有站在离夏落绯最近的四个女子没有退走。包括刚才的那个言琴。
“走吧。”夏落绯对身旁的男子说。
秦朗越点点头,跟着夏落绯。
那四个女子也远远地跟着,不说一句话,谦卑地低着头。
这个舞蝶宫,她们对宫主还真是恭敬有加,没有夏落绯的命令,都不敢逾越半步。秦朗越偷偷做了个鬼脸。
夏落绯带着他走过回廊,他惊讶地发现回廊竟都是用沉香木做成的,走过去,异香飘散。
交错的回廊,通向不同的去处,即使刮风下雨,宫人都可来去自如,丝毫不受天气影响。华衣男子又开始暗暗赞叹舞蝶宫的布局巧妙。
一路上,秦朗越对舞蝶宫欣赏不已,而夏落绯则不讲一句话,独自走在最前边,丝毫不顾身后一脸敬仰的男子。
终于,红衣女子低吟:“到了。”
秦朗越闻声抬头,一处很精巧别致的小阁——冷香阁。
夏落绯看着牌额,呆呆地不说一句话。
许久,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手推开精致的木门。
做工细巧的木桌,舒适漂亮的倚榻,名贵的香炉龙涎香缕缕燃烧,香气淡雅高贵。整个冷香阁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夏落绯看着丝毫未变的寝阁,迟疑着跨了进去。
秦朗越忙跟上,环视着落绯的寝阁——这就是她住的地方么?
身后的四个白衣女子也跟了进来,走在最后的一个轻轻带上了门。
“宫主,你可回来了。”一个女子开口,语气有种难言的惊喜。
这四个都是夏落绯的贴身婢女,跟了她三年,感情已着实深厚。她们对这个万人之上的宫主,除了敬佩还有姐妹之谊。
她们初入舞蝶宫,干的是最低等的活儿,甚至连武功都没资格学,成天只是在圣园喂养那些美丽的舞蝶,日子千遍一律。
后来,夏落绯练成了自舞湘宫主、蝶璎司宫开创舞蝶宫以来,只有七个人练成的玉离心像诀,成了舞蝶宫的主人。
流言,这个宫主的身份很是扑朔迷离,十四年前,当时还只是一个普通宫人的舞蝶宫司宫素晰外出时遇到,见其资质颇高,便带去舞蝶宫。
到了舞蝶宫,素晰却并未放太多的精力在她身上,只是让她做了司蝶女吏,就不闻不问。只是偶尔教她几招入门武功。
这个当时少言寡语的女娃子,性子却坚忍的很。
她很少讲话,练起武功却比旁人用功的多。她的资质加上她的努力,使她马上被当时的宫主吟烟注意。吟烟宫主见这娃娃漂亮的很,打心眼里喜欢,就告诉素晰需得多加培养。
从此,素晰便一心一意开始栽培夏落绯。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娃娃仿佛如鱼得水,武功进步神速。
六年之后,夏落绯出落的漂亮非常,就连最普通的白袍也掩盖不了她的美丽。而她的武功已是舞蝶宫一等一的高手。
吟烟宫主欢喜不已,在封圣大会上亲指夏落绯做了圣女。
做了圣女之后,夏落绯得到特许,可以进入宫主的书楼学习。那样的书楼,里面全是最上乘的武功,对于夏落绯这种资质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她潜心研究武学,变得更加沉默。在书楼中,她往往一待就是一天,武学的精妙让她得到了最好的欢乐。
就这样,夏落绯的武功越来越深不可测。甚至,或许连当时的吟烟宫主也不是她的对手。
当吟烟宫主终于意识到夏落绯是个隐祸,准备除掉她时,夏落绯对外宣布,她练成了玉离心像诀。
英明的吟烟,因为一时的喜爱,葬送了她一生的辉煌。
夏落绯登上了舞蝶宫的最高宝座,素晰作为她的师父,成为了司宫。而吟烟,只能在浣心楼度过余生。
浣心楼——洗心楼。就是要洗尽里面之人原来对权势与地位的欲望,是舞蝶宫历任废黜宫主与司宫的住处。
司蝶女吏出身的宫主夏落绯,在为自己挑选贴身侍女时,一反历届宫主挑选侍女时喜欢位高权重的常规,选了四个普通的司蝶女吏。亲自教她们武功,让她们读书写字。
这四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也是争气的很,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武功不凡,在宫主落绯外出时,把一个舞蝶宫打理得有条不紊,成了落绯的左膀右臂。
此时说话的正是四婢女中最小的言画。
四下无人时,她们不用过于拘谨,这是落绯宫主对她们的特许。所以,她抬起头,想看看多日不见的宫主是否瘦了。然而——
一个贵气不凡,眉清目秀的公子站在宫主的旁边,正用打量的眼光看着自己。
言画只觉脸一下子红了,烧到耳根。
自从来了舞蝶宫,她就再没接触过异性。
“你……你是……男人?”言画红着脸问。
秦朗越听到这个问题,差点笑出声:“嗯。我是男人。我当然是男人了。”
“啪”的一声,刚刚离开去内厅斟茶的言棋回来,看到一个男子,手中的茶盏跌再地上,摔的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夏落绯看自己的婢女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的样子,说:“怎么了?看把你们吓的。言棋,把地上弄干净,别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笑话了。”
可言棋一动不动。
四个中最大的言琴,颤声道:“宫主,你怎么能带外人进来,还是个男子!”
“是啊,宫主,你疯了么?”言书接住。
夏落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带就带了。”
言画手捂住嘴,已接近哭腔:“可司宫会怪我们的!”
夏落绯宽慰似的笑了笑:“没关系,明天我自会去跟她说。”
四个女子听了夏落绯这句话,明显安心了不少,但还是心有余悸,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秦朗越。
秦朗越只好一个劲地傻笑,来显示自己的友好,就差没喊出来“我是好人了。”
言棋又去倒了两杯茶,端给秦朗越的时候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四个侍女都退在一边,不说话。
华衣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觉余香满口,清冽甘醇。
“好茶!”他不由自主地表扬。立马,他就后悔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因为四个女子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好像他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夏落绯慢慢放下自己的茶杯,笑盈盈地说:“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辛苦了。”
女子们敛襟:“婢子应该做的。”
“这是秦公子。”她简单地介绍。
秦朗越向四个女子做了个揖。
女子们只是打量着他,只有言琴朝他笑了笑,但也是转瞬即逝的。
夏落绯见气氛很尴尬,说:“你们不用太担心,我自有分寸,这件事,我会向司宫说明白的。”
女子们都不说话,但气氛已经明显缓和了许多。
“你先住在倚月楼,可好?”夏落绯问男子。
“嗯。只要能住就行。”秦朗越答。
面纱下的女子点点头:“就这样定了吧。”
“我要先更衣,言琴,准备汤水。”夏落绯吩咐。
秦朗越忙站起身告辞,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站住脚。
“怎么?”
“我不知道倚月楼怎么走。”秦朗越扰扰头。
夏落绯说:“也对,你对这里不熟悉,是该有人照料照料。”
她看着自己的婢女,逐个掂量过去:“言棋,言书,你们去服侍秦公子。”
言棋与言书的表情瞬间定在那里。
“好生照顾,不可有差池。”夏落绯又吩咐。
“是。”两个女子屈膝,恭敬地回答,但表情却远远没那么乐意。
“下去吧。”夏落绯挥挥手。
言棋言书敛襟做了个万福,领着秦朗越去倚月楼。
言琴言画在为落绯准备沐浴更衣,偌大的房间只剩夏落绯一人。
明天,还要去拜访一下素晰。有些事,也该问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