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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援手 ...

  •   戴着斗笠的男子静静站在门外,等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再次打开。
      方才,他拿着 “尊主令”,敲开了已经关了几个月不曾打开的清武堂大门。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神色警觉的剑客透着门缝盯着他。当他说明来意,并拿出五长老派下的令牌时,那个剑客的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直直打量着眼前神秘的男子。直到他终于下定决心移开目光,愣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稍等。我这就去报告小姐。”来人点头示意,剑客随即立马关上大门,抽身离去。
      门外的男子抬头看着清武堂退了漆的匾额,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还盛名远播人头紧挨的名门,竟然这么快就走上了衰败的道路么?
      而以往那些挤破头,想借清武堂的名声在武林中夺得一席之地的江湖人,此时此刻,大概都在忙着和这个地方撇清关系罢。
      男子嘲讽地笑了笑。
      江湖?莫非这就是义大于一切的江湖?
      刚才来开门的剑客迟迟不见回来,但男子却显得泰然自若。他知道门一定会再次打开——这几个月,清武堂群龙无首,加上江湖中人袖手旁观,这个组织已经摇摇欲坠。不得已,才派下了被清武堂收藏十多年的“尊主令”。不到万不得已,这个骄傲的名门,必定不会像江湖上的任何人求助。
      尊主令,是靠打下来的。只有武功天下第一的人,才能被授予。此令一出,但凡江湖人,须得为持令者效命,万死不辞。
      故,骄傲的白岑在得到“尊主令”后,将其收藏在清武堂,不曾使用。令牌只可用一次,一次过后,又将流落江湖,等待下一个最强的人来赢得它。而自负如白岑的人,又如何能忍受下个轮回的打杀?
      恐怕白岑怎么也没想到,“尊主令”的又一次重现江湖,原因竟是为了拯救自己。
      苦笑再次溢开在嘴边。男子的身形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这么久,也该来了罢。
      果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站在门内的,却不是刚才的那个剑客。
      里面的人一身青色衣衫,风神俊逸。他的身上,有一种温雅地让人敬而远之的气度,凌驾于俗人之上。这个年轻的男子,莫非……
      年轻男子走下石阶,对着他抱拳:“晚辈清武堂叶书怀见过前辈。”
      当真不是等闲之辈。叶书怀,白岑的大弟子,确如江湖传言,成器的很。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光是他的气度,就让人在不经意间折服。
      戴着斗笠的男子透过垂下的纱帘,细看青衣男子,不由点头称赞。英雄出少年,这个人,将来必成大统!单就他那一份谦逊淡定,就可以让无数人心甘情愿任其调遣。
      叶书怀见来人不说话,又行了一揖:“前辈,可否移步清武堂内院?”
      男子听言,点头道:“甚好。”
      叶书怀甩手一摊,示意来人先行。戴着斗笠的神秘男子负手跨前,清武堂大门又紧紧关上。

      行至内院门口,青衣男子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来人。“嗯?”斗笠下的脸挑了挑眉,瞪着一旁的叶书怀。
      “前辈。”青衣男子严肃地说,“内院重地,还请前辈屈就,解剑进入。”言语客气不失威严,带着不容回绝的坚持。
      男子看不清表情,但斗笠下却清清楚楚地传出一声冷笑:“现在可是清武堂有求于我,难道你还想强求我不成?”
      叶书怀和煦地笑,说:“晚辈不敢。但清武堂定下的规矩,弟子不敢擅作主张。前辈不要为难晚辈才是。”
      果然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之人。这样的魄力,普天之下的青年才俊,不汗颜也难罢。
      来人朗声大笑,惊得栖息的鸟扇翅飞天,冲入云霄。虽然不曾看见容颜,但凭笑声,这个人应该也近不惑之年。他的笑声爽朗极具穿透力,有沉淀几十个风华的智慧。
      “好!好个叶书怀!真真名副其实。我算见识了,佩服!”戴斗笠的男子抱拳,由衷地对年轻的男子说。
      叶书怀谦虚谨慎地笑:“前辈谬赞,弟子汗颜。”
      对方摇摇手,道:“不必谦虚。你的为人,我自心若明镜。好,我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说完,就开始解剑。
      正在着当口,屋内传出女声:“前辈深明大义,晚辈们敬佩。前辈是清武堂的贵客,自当不必拘泥繁文缛节。解剑一事,当可撇开。师兄,请前辈进来吧。”
      声音柔和温暖,像微风,能拂开乌云。
      叶书怀顿首,轻轻推开门,弯腰请来人进入。
      戴着斗笠的男子略一迟疑,随后就踏了进去。青衣男子也跟上,随手带上了门。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慢慢地转过身,对着来人微笑敛襟:“白泠霜见过前辈。”
      原来她就是白岑的独女。斗笠下的人看着和善的女子——看这样子,也是个出色的人物呢。
      白衣的女子面容姣好,气质超华。而且,明眼的习武之人一看就知道,是块习武的好材料。以清武堂“十高手”在江湖上的威名,她目前的武功怕也不俗。虽是堂主之女,但听说从不耍娇气,用自己的真本事夺得了名剑溯雪。三年前,无名坡一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更是立下了堪比巾帼的功劳。
      如传闻,才子佳人,倒真是很般配。
      斗笠下的人不无感慨地想着。
      “前辈,请上坐。”白衣女子笑着又说。
      来人颔首致意,走到木椅前,缓缓坐下。不说一句话,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清武堂的内院。
      这处地方,自清武堂立足中原武林开始,从不进外人,就连堂中弟子,若不是翘楚也没有资格进入。内院,据说是清武堂商议大事的地点,只有被堂主亲点,才可进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看来这一次,骄傲的清武堂的确是山穷水尽了。
      叶书怀从偏厅倒了三杯茶,走到来人面前,轻轻放下瓷杯。又端了一杯给泠霜,女子含笑道谢。最后才挨着一张椅子坐下,眼睛看着神秘的男子。
      三个人都不说话,内院的空气仿佛冻结一般,安静得让人寒冷。
      “听手下弟子说,前辈愿意挺身而出,帮助清武堂共度此关?”最后,还是泠霜沉不住气,开口问。
      斗笠下的脸微微一笑,说:“是。确实如此。”
      “那依前辈言下之意,是知道家父的下落?”白衣女子急急地问。几个月了,终于有了消息。
      来人慢慢摇了摇头,表示否定:“姑娘错了,我并不知道令尊的处境。”
      “那是……”白泠霜困惑不解。
      “我只是知道一些你们迫切想知道的事……”神秘男子的话朦朦胧胧,让人似懂非懂,捉摸不透。
      “不知前辈此言指的是……”青衣男子也问。
      斗笠下的人露笑,端起茶杯,轻轻晃着:“自然是……关于……舞蝶宫的事。”
      白衣女子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悠闲晃着茶杯的人,试探地问:“前辈是说,知道舞蝶宫的事?”
      然而对面的男子并不直面回答,只是耸耸肩,埋头把茶杯从纱帘下凑进去,喝了一口。称赞地点点头。
      白泠霜追问:“前辈知道舞蝶宫在哪儿?”
      男子依旧不回答。
      女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问神秘的男子:“前辈甚至知道如何进入舞蝶宫?”话音刚落,连泠霜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弄得想笑——行踪隐秘的舞蝶宫,又怎么会有人知道它的入口呢?如果眼前的人真的知道,他恐怕早就被暗杀了。就算侥幸没被舞蝶宫的人发现,他哪怕光靠宣传舞蝶宫,也是富足有余了罢。
      神秘男子没有反应。泠霜偷偷舒了口气——假如他真的说知道,那她就要怀疑这个男子是不是江湖骗子了。但,几乎马上,男子竟然——点了点头!
      白泠霜刹那不能呼吸,只觉手足无措,张口结舌。
      “那,可否请前辈细细告知?”毕竟是大师兄,关键时刻还是沉稳如平日。
      闻言,一直低着头的神秘男子抬起头,来回看着两个人,沉吟:“你们,想去舞蝶宫?”
      叶书怀不回答,只是重复刚才的那句话:“还请前辈告知。”
      戴斗笠的男子笑,说:“你们想知道?好……好……”就在那一瞬间,来人摔掉手中的茶杯,抽出配在腰间的短剑,跃向白衣女子。
      叶书怀与白泠霜齐齐一惊,难道,是那边的人么?
      泠霜弯腰闪身,躲过一击。叶书怀忙从旁边夹攻男子,劈手向前。
      ——两个人都是严谨的心性,即便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进入内院还是解了剑。没想到,却遇上了这等事。
      短剑密不透风地挥舞,招招直攻死门。一青一白左右相攻,直逼锋芒,一时难舍难分。
      内院,堂中一般弟子不得靠近,所以不可能会有人发现这里的一场恶斗。两人只好死守,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十几招下来,不分伯仲。虽然对方年长,武艺稍强。但清武堂“十高手”又是何等的少年英才,即使无剑,两人联手,神秘男子还是无可奈何。
      中年男子直立在几上,傲视下面的两人。后生可畏,想不到,这两个人的武功竟这般出挑,就连自己,也难分胜负!
      他冷笑:“小娃娃功夫不错。”
      “你到底是谁?”白泠霜怒目而视,“为何要混进清武堂?”
      男子不回答,只是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叶书怀冷冷地说:“前辈好心思,连我都给骗了。只是此举,未免有失君子所为!”
      斗笠纱帘微动,男子笑着说:“无欲之人,向来不以君子自居。”
      “少废话,今天我就要拿了你!”白衣女子飞身掠上几子,长袖同时甩了出去。几上的男子忙提剑遮挡,几下过后,白色的丝绸碎片扬扬落下。
      都是心高气傲的江湖脾气,怎受得了这番羞辱!白家大小姐出脚一击,逼退了男子的剑。中年男子连连倒退,数步之后才稳住步子。
      他惨然一笑:“好内力!溯雪主人,不简单!”
      白泠霜收住长袖,傲然扬头:“若真不简单,就不会被你这等小人骗了!枉我信错了人,引狼入室!看招!”
      白色长袖蜿蜒前击。中年男子横剑挡住,长纱在短剑上发出短促的音调。泠霜收住,又将长袖扔向男子脚下。
      男子见对方来势凌厉,忙将短剑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单脚站在剑柄。刚站稳,猛决背后气息飘忽,回头,竟是叶书怀抢身攻来!
      这两个人,恐怕不是想象中那么好解决的。
      戴着斗笠的男子急急滑下剑柄,在泠霜的长袖上连着轻点三次,才保持没有掉下地去。他回身拔剑,在前面划出一个剑光明亮的弧,逼开了紧随其后的青衣男子。
      紧接着,他反身回扣,剑气直冲白泠霜。
      泠霜见势,急速后移,对方的剑却丝毫不慢地跟上。白色的人影突然定住,竟已退至墙角!无路可退,泠霜只好挥袖想挡住来势汹汹的短剑,但都被一剑劈开,掉落空中。
      银色的短剑一点儿都没慢下来。白泠霜仰起头,等待着死亡。她听到叶书怀惊恐地喊自己的名字,一个凄美的笑容在嘴角边漾开。
      就这样罢,你我就都可以解脱了。你不用再为自己无法做到的事而内疚,而我,也不用再为无法抑制的情感而伤神。
      师兄,你可曾明白,你欠的,不止是落绯。
      白衣女子安详地闭上眼睛。
      然而,短剑却没有刺穿她的脖颈。
      白泠霜慢慢睁开眼,看到短剑在剑尖差点儿触到自己的地方停了下来。戴斗笠的男子不动声色,纱帘下的脸看不清表情。而他的身后,叶书怀握着拳定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男子手中的短剑。
      没有一个人说话。蓦的,中年男子忽然发笑,徐徐放下银色短剑,不停点头:“十高手,果然不得了!”
      泠霜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叶书怀,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
      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转身走到青衣男子身边,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好功夫!”然后又回去,朝白泠霜抱拳:“白小姐,多有冒犯,恕罪!”
      白泠霜困惑地开口:“你的意思是……”
      男子爽朗地笑,说:“你们想错了,我不是舞蝶宫的人。刚才,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你们的火候……”
      “可是为什么……”白衣女子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舞蝶宫不是一般的地方。武功不到一定层次,等于是去送死!”男子笑着接住女子的话。
      “这么说……”泠霜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当然。”斗笠纱帘下的脸眨眨眼睛,“我站在这一边。”
      白衣女子的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但又夹杂着担忧,她吞吞吐吐地说:“你……想要……什么回报?”
      中年男子出声大笑,好玩地看着白泠霜:“我不要任何东西。”
      “那你为何要帮我们?”
      男子似乎很认真地考虑,道:“嗯……出于一时的路见不平?”说完,大声地笑。泠霜不安地看着一旁的大师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不吭声的叶书怀说。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就凭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帮助你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说服力。
      的确,除了这个似敌似友的男子,没有任何人愿意帮他们。叶书怀不出声地叹气。
      “好了,可以坐下了么?”男子笑着问。
      没有人回答。但三个人都坐了下来。
      神秘男子看了两人一眼,说:“我可以带你们进舞蝶宫……”
      “你真的知道舞蝶宫的入口?”泠霜抬头。
      男子郑重地点头。
      “但……”女子迟疑地开口,“不是从来没有人去过舞蝶宫么?你怎么会知道?”
      中年男子笑着摇头,说:“你以为古往今来真的没有人去过舞蝶宫么?”
      叶书怀皱着眉,看着他:“你是说……”
      “自然有人去过。而且不少。只是每个去过舞蝶宫的人都保持着对它最真挚的崇敬,不曾对外宣扬。”
      叶书怀与白泠霜对视了一眼,不说话。
      “你就去过,是么?”泠霜直视男子,想看清纱帘下的眼睛。
      没有回答。中年男子并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们准备准备,挑些好手。我们近几日出发。”
      说完,起身欲走。
      叶书怀也站起来,拦住他:“你要我们相信你,却不给我们看到你的真面目?”
      戴着斗笠的男子头也不回:“容貌不过是要别人认出自己。于我,丝毫不重要。你又何必强求?”
      叶书怀的手缩了一下,却没有收回,他看着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那么名字呢?名字也无法告知么?”
      男子偏过身,深深看了一眼青衣男子,说:“莫辩。”
      “莫辩?”泠霜反问,读着他的名字。
      “是。莫辩。我在山上清修时,寺里住持赐名。”中年男子幽幽地说。
      “清修?”泠霜吃惊不小。原来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有这样一重特殊的身份!
      但男子又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从窗户折射进来的亮光,仿佛陷入过去的回忆之中,怅然若失。
      白衣女子看着他,又看了看叶书怀,最终不再说话。
      许久,中年男子摇头,再次迈开脚步。
      走到门口之际,叶书怀出言:“等等……”中年男子停了下来。
      “你究竟为何要去舞蝶宫?”青衣男子认真地问。
      戴着斗笠的男子侧了侧头,果断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重重谜团,困扰着两个人。
      这个世上,谁该信任谁,谁又该怀疑谁?这或许本就是由直觉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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