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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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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中街上分外闹腾,阳光照着人暖意洋洋的,平日萧条的小商铺也多些人气儿。厚重的公交车驱驶前进牵扯起人潮的涌动,伴随乘务广播字正腔圆善意提醒。
十米开外的小孩子看见公交车停驻甩起腿跑去,却故意落在人群后头,一只腿搭在阶梯上 手紧攥着门杆,一直回头盯着看,眉头微耸起,又急忙转向驾驶员小心软糯糯的开口道:“司机叔叔,司机叔叔,妈妈还在后面,您能等等吗。”
小孩子的声音娇娇的,像是内里嵌了糖,又长着一张脂粉玉雕般的脸。司机不说话,只任车缓缓的向前挪,迟迟不启动,车厢里便有人叫喊道,“怎么回事!”
引擎火唰地被点着。
孩子眉头微蹙几分,语气多了一分焦急,小小的身子对着车厢微鞠道,“对不起。”委屈的像是嫩出水的娇花儿,前排坐的是位约莫上了七旬的奶奶,老人心疼一把捞过小孩子,拍拍她的背哄着没事,和司机说着再等会。
铁金属的碰撞声音在这九月天冰冷冷的,拐杖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她欠下身子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麻烦您了。”。
哄隆着引擎声淹没拐杖直绌车厢。有学生立刻背上书想给女人和孩子让座,女人摇摇手微微笑着说不用,拉过身边的扶手,一手揉着女孩子的头发微微一笑,小女孩拍拍妈妈的手心轻吻一下,睁着灵动的眼睛看着女人,温暖的阳光下栗色的头发,女人像颗小太阳,小女孩想。
女人下车后弯腰面对着女孩笑的明媚动人:“昭昭是妈妈的小英雄。”
温朝颜拉过温思莞的手,稚嫩的声音语气沉沉稳稳:“走吧。”
陌生的男人摘下墨镜,贼似的环顾周围向小区外走,拿出手机拨给云卿。
不知是欢喜还是忧,云卿摘下了眼睛揉揉发酸的眉心,照片里的她依旧眉目如画,侧脸就算是模糊不清的一个笑都显得明艳动人。
“她还带着个孩子呢,你确定是她吗?”顾昂驹手插在裤兜里,眼瞟着对面的鸭血粉丝馆。
“没错了。”
“那我地址等会发你。”此刻他已坐在粉丝店里:“老板!一份粉丝多放点鸭血,不要香菜。”
顾昂驹是她学弟,毕了业后又巧了遇上云卿,一顿醉酒变了无话不谈的好gay蜜。
云卿稍稍整理混乱的心绪,心里头想是一杯刚呈上来的咖啡,满怀期待却不知温度是否烫口,是期望,还是忧虑,总是起起荡荡。
按照地址寻过去,小区远离市中心,房子也颇有历史,青灰白皮砖瓦大都泛黄,楼下是市场,隔老远应该都能听见叫卖声,这地儿烟火气儿味太烈了云卿想。
她驱车到楼下,拧了钥匙把火熄灭,顾昂驹说她住五楼,云卿把墨镜摘下来架在鼻尖儿,眼珠子向上瞅,五楼的窗台架子上摆了几盆绿植长的正势喜人。想想这人以前是连仙人掌都养不活的主,居然能在家里看到植物。
果真还是世事变迁。
夜色浓的像是一盘刚研好的墨浓稠得揭不开眼,云卿在楼下一恍神儿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瞎了,一想是天黑透了眼睛上墨镜还戴着。
索性就着在楼下睡一觉,但是这一身的黏腻惹得空气都是烦闷的。
云卿把车停的远些,在楼下转角的路口,倚靠着车窗翻相册里顾昂驹偷怕的那几张照片,那个她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子,是她的心尖儿上人。
命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和你开着玩笑。云卿接连等了两个晚上依然没有看到温思莞。
上帝也有休息日,对吧。
凹陷的眼眶和垂耷的眼袋充分告诉所有人:我没睡好。云卿现在头疼到感觉最后一绺头发都要秃光了,顾昂驹吹着口哨西装革履的挂着一脸流氓像,从云卿身边打漂而过。
好在上帝也不能老休息。
她看见温思莞一身青灰色的大衣,搭配套在白色衬衫外,就如同昨夜花火,岁月再是把杀猪刀也砍死不了玉面观音。
乍眼看上去温思莞变瘦了,瘦了许多,以前也很瘦,现在瘦的有些干,手腕上的皮包着骨头,嶙峋得有些嚇人,修长的手指关骨突兀得显露青色。她牵着小女孩的手,半边额被头发遮住看不清眼睛,感觉上她是在笑的,明媚着好比四月里的和煦的一处春风,轻掠过车窗。那小女孩眼睛明灭忽闪,也笑着。云卿感觉正自己被充实,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填充着心间儿的柔软,说上幸福的滋味没过喉偏又扼住,牢固着,被浸满。
冲动是魔鬼不一定是对的,云卿即将开车门的手还是被心里的懦弱杀了片甲不留。
这又能算什么,消失了又出现,扰了人家的清净又让自己左右无措。真不是个东西,云卿这么想。恍然意识到今天是周一,怨不得等了两晚上都没有碰上温思莞,她头倚在车窗,很有节奏的敲击着玻璃,思忖着点燃了手上的烟。
云卿抽烟也挺讲究,不喜欢烟的味道却能抽上个八九十根的不眨眼,为了避免车被染的全是烟味所以她在抽完一地烟的同时恰巧碰上了温思莞。
上帝今天可真敬业。
现在云卿脸上表情应该是要比调色盘还要精彩几分,温思莞仅仅是匆匆瞥见一眼像个陌生人似的扔了手中的垃圾上楼了。
如果不是那匆匆瞥一眼,八成云卿都能以为温思莞应该是失忆了。
雾气缭绕,白色的瓷骨砖晃得人眼发晕,其实云卿才刚应聘到公司没多长时间,超负荷的工作和心理上负担像座被铁链栓缚的五行山加持,她仰着头细细回味今天不到和温思莞不到十米的目光交流,想起阳光下白衬衫的衣角下荡起的微风,温思莞的笑容温暖比这春日野穹。
她想念她,看见她的这一分一秒,无一不深烙印在脑中,心不停抽动驱赶着苦涩咸湿的味道。
其实云卿没想过自己能和温思莞又见面了,今天值班的上帝大概被换成了长了獠牙的恶魔,要不然怎么每次都能打个措手不及。
温思莞今天帮别人做日兼,在市里名声响当当的酒店里的服务生,刚来这里转角就遇到应酬的云卿,温思莞面无损色,冷漠如旧,云卿的目光炙热想撩人的火把,应酬对方大腹便便的男人是张祥,自己公司里的项目经理,虽然没有直属关系,但是被公司里的人看到总是影响不好,张经理的注意被云卿格外灼热的目光引过去觉得眼前这小服务生有点眼熟,一拍大腿激动道:“思莞,温思莞是吧!”那敢情仿佛温思莞是他是失散多年的老母亲。
温思莞知道逃不掉这番,还是得表面上做完全套戏,转身笑脸嫣嫣客套着说:“张经理啊,真是好巧好巧。”
是啊是啊,巧的比巧乐兹还巧。
“你这是…”
“帮朋友替班呢。”温思莞赶紧解释。
“那辛苦了辛苦了。”每天都要假装做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温思莞脸假笑到脸快僵掉终于悄悄从包厢退出去。
出了包厢门才后退两步一下触碰到一个温软的身子,瞬时一惊,后者紧跟着贴上,耳边呵着热气:“温思莞是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好像。”
是像,这世间名字一样长相一样的几率低达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当然这零点零零一还是指一对脑子不太好的夫妇给双胞胎起了一样的名字。
温思莞进退两难,抱着盘托指头摁压着泛白。
放手时云卿的鼻尖不小心蹭到温思莞的耳朵,她突然像兔子受了惊。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温思莞一边叨叨一边走。
不要和人民币过不去。
再次上菜的时候,温思莞耷拉着脑袋,拼命的想降低存在感,事不遂愿,即使酒店里嘈杂的很,觥筹交错之间张大腹便便的手一把准确抓住温思莞的胳膊热情洋溢的和云卿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能力在公司也是有目共睹的……”估计是真喝上了脸了,丝毫没注意到云卿脸上的不悦。于是这顿饭就这么草草了之了,合约黄没黄这不是温思莞想关心的。
忙活了一天,心灵和身体上的双倍疲倦,温思莞换好衣服从后门走出酒店,嗅着衣料上的味道驱散酒席间俗气。
云卿的车张扬地停在酒店的后门口,温思莞显然是预料到了也不无动于衷挑了个没人的小路走,偏偏刚转弯门口就站着云卿。一袭得体的小西装,头发温顺的卷落在肩处,云卿歪着脑袋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我送你回家。”这句话显然云卿说的理所应当,并且拉过温思莞的手就塞进了车里。
温思莞身上那几两肉都不用废功夫。
被迫被塞进车里的温思莞微蹙着漂亮的眉,无可奈何下支手撑着额头,这一路上死寂沉沉,险些让她睡着。
车稳稳当当的停在楼下,温思莞缓缓迷失的神智又秉着做人还是要讲礼貌的原则,偏头道:“谢谢。”
“可以请我上去坐坐吗”云卿说的有点委屈,就像是在告诉面前的人,你不请我上去多不合适。
温思莞张了张嘴,“家中不大方便。”
“哦…”
既然这样也不急于一时。云卿眯眯着眼睛,下车点燃一只烟,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