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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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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馆,楚嫣接手郎凡的工作,一路负责推着萧远的木轮椅,直至神仙居。
萧远的自负超出了楚嫣的想象,他们的屋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并未换房,他似乎当真不把无心教放在眼里,这也让楚嫣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相文谦确实与楚国王室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
推开屋门,一个明亮的女声响起,“远哥哥!”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怡人的香气,楚嫣惊讶的看着面前女子,那微扬的眉梢眼角,挺拔小巧的秀鼻,红润如樱桃般的嘴,令她鬼使神差的唤了句:“小溪?”
女子却似不识楚嫣般的径自迎向了萧远,她脚步轻快,行走时身上佩戴的一串银铃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你一大早去了哪里,我来许久都不曾见到你。”
“昨日不是才见过?”萧远温柔宠溺的语气几乎令楚嫣发颤,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柔情似水,仿佛将此生所有的柔情都赋予了眼前女子。
“昨日是你来见我,今日是我来见你,怎能混作一谈?”
萧远轻笑,剑眉舒展,女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后,十分自然的接手了楚嫣的工作,她将萧远推到圆桌前,自己则坐到对面。
“对了,忘了替你们介绍。思思,这是……”
女子扑闪着明亮的眸子,方才误将楚嫣当作侍女,此时听萧远介绍开来,这才醒悟,遂用她娇憨的模样主动示好,“这位姐姐好生俊俏,必然不是俗人。我叫邱思,昨日刚满十六,姐姐就随远哥哥唤我思思吧。”
“她是赵国公主。”萧远适时补充,似乎并不在乎楚嫣知道真相。
“远哥哥!”邱思娇嗔一句,转而问楚嫣,“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叫我阿楚就可以了。”
“或者烟花刺客。”萧远的再次补充,惹来楚嫣一记冷眼。
“哎?刺客?楚姐姐的功夫一定很厉害吧!”生来就在皇家的公主,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江湖,只从旁人口中听过一些见闻。邱思虽未听过烟花刺客的名号,却还是隐隐羡慕着她的人生。
楚嫣莞尔,对此话题不置可否,只在心底揣测萧远道破二人身份的用意,以及他对小溪、邱思的态度……温柔娴静的小溪、天真单纯的邱思,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她们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不,一定不知道,否则现在不会是这般情景,她是指——小溪不会待萧远如此执着。
呼……若将小溪与邱思比较一番,还真难说谁比谁更讨男人欢心,毕竟各花入各眼,各有各的好,可惜小溪差在了出身:伶人与公主,世人皆会分辨。
“昨日与你说的,还记得吗?”萧远适时介入二人对话。
“记得记得,咱们约好了今日去城外放纸鸢!”邱思兴奋的跑到萧远身侧,半蹲着挽过萧远的胳膊。之后的对白楚嫣不记得了,她只是静静的旁观一切,静静的思索着萧远此人……
莫非,他将是另一个“宋西丘”?
那她是否应当向小溪传达这个讯息?
☆☆☆
赵国的秋天没有花海,却有落叶的海洋。
楚嫣背靠大树随意而坐,鼻尖嗅着一朵雏菊,面前有两道身影,一青一粉,正竞相放飞纸鸢,左霖郎凡随行守护,清牧绿萝则与她并肩而坐。
在得知邱思今日偷偷出宫,并未带上任何随行侍卫后,楚嫣似乎明白她为何羡慕自己,只怕在邱思心中,刺客的来去自如刚好是她想要的。
“阿楚方才说那位邱姑娘与你的一位朋友容貌酷似?”清牧问道,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围着他忽上忽下慢悠悠的飞了几圈,而后渐渐飞远。
楚嫣“嗯”了声,随即说道:“我从未想过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可以说她们简直就像一对孪生姐妹。”
“也许只是巧合,人有相似罢了。”
“又不是隔壁老王家的孩子,哪有这么多巧合?”楚嫣喃喃,清牧却似一头雾水。
楚嫣转眸,眼底盛满疑惑,“话说回来,你为何总是这般云淡风轻?就因为你叫‘清牧’?”微风拂面,吹起她的长发,一丝丝一缕缕,撩动的恰到好处。
清牧莞尔,他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思忖片刻后选择回答先前那个:“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见楚嫣不甚理解,清牧继续道:“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著之者,不明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著万物;既著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其实她根本听不懂这些,可当他一字一句的说起何谓“清静”时,她竟意外的收获了一份平静,“我只但愿萧远与她们同时交好也是个巧合。”
清牧垂眸凝思,忽而展颜笑道:“萧施主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你我既然想不透,就不必执着于此,一切顺其自然。”
“也只能这样。”楚嫣放下手中雏菊,颔首附和,昨夜耗费真气为清牧逼毒,今日又随萧远等人四处行走,楚嫣的脸色愈发苍白。
“楚姐姐!”不远处的那道粉色身影忽然转向楚嫣这边,笑呵呵的挥舞着双臂,“楚姐姐快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儿吧!”
抬手遮阳,目光上移,只见萧远手中的“甘”字风筝已然飞得老高,炫彩的纸面在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尾巴,煞是惹眼,邱思手中的风筝则位居第二,稍逊一筹。
“雅僧可有兴致?”楚嫣侧眸笑问。
“不妨一试。”虽然伤口仍未愈合,但若只是放风筝这样的趣事,他还是愿意参与的。
楚嫣闻言,拿起身旁纸鸢,拍拍清牧的肩膀,起身走向邱思等人。
今日风和日丽,最适合闲散人员出来放风。
楚嫣扬唇扯线,不多时纸鸢已迎向暖暖的阳光。
“喂。”楚嫣扭头看向落后几步的清牧,“我们比比谁飞的高?”
清牧笑而不答,倒是邱思颇有些兴奋,“莫非楚姐姐也是个中高手?”语毕,她看了看楚嫣的纸鸢,又看了看清牧的,“嘿嘿,不若与我比比?啊,起风了!”
一阵劲风吹来,刮动纸鸢。邱思的纸鸢渐渐落了下来,她显然有些失望,萧远见状,将自己手中的线交予她,你侬我侬之态众人只当不曾瞧见——如果不算楚嫣的话。
劲风仍在,清牧显得十分淡定,收放自如,纸鸢亦如鱼得水般的节节高攀,楚嫣这厢则刚好相反,加之她不擅纸鸢,心中紧张便用力扯了扯线,只听“啪”的一声,楚嫣手上一轻,纸鸢迎风起舞,飘向远处。
“哎!”楚嫣低呼一声,眼底稍稍有些失落,再看清牧,他竟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其余人等亦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楚嫣面颊泛红,略一沉吟道:“飞的真高,瞧,都看不见了。”语毕,不管众人调侃的目光,转身朝着方才背靠的那棵大树走去,只是她这厢刚迈出两步,就被人从后拉住了腕子。
“阿楚。”清牧松开拉住楚嫣的手,见她并未动怒,便将手中纸鸢交付于她,同时轻声道:“纸鸢当如此放……”他悉心教导,不急不躁,葱白的十指不经意间抚过了她的。
她本不在意,可面对萧远等人狐疑的目光,终是渐渐上了心。
也许她可以自私的将他拽入地狱,但面对如此清澈明亮的眸子,她终究无法狠下心肠,所以她只能下意识的保持距离,做一些背离本心的举动,无论这些小动作多么伤人,趁着她还能把持自己的情绪,淡了、忘了,都好……
“清牧。”楚嫣顿了顿,忽而粲然一笑:“你会是我一辈子的挚友吧?”
片刻的缄默后是一声意味不明的沉吟,“嗯……”
夕阳西下,高飞的纸鸢几乎碰到了天际。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那边萧远如是说。
楚嫣等人纷纷应了声“好”,然后相继收回纸鸢,一并离开这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地方。
回城的途中他们恰巧经过一座寺庙,此时正值晚课,佛声阵阵。楚嫣垂眸聆听,思绪渐渐回到了那一日的青竹山,记得当日她也如这般聆听,而清牧则在早课结束后主动与她交谈……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繁华落尽,身在何处?”楚嫣喃喃。
却听清牧道:“世事如尘,纳浊藏污,地涌金莲,幻化净土。”
“净土?”她的净土又在哪里?楚嫣抬眸,见清牧超然的身姿,仿若羽化成仙,怔忪之际,又听清牧道:“阿楚可有心事?”
敛去最后一丝眷恋,她才惊觉内心涟漪,“没有。”语毕,再度踏上回程之路。
此地距离客栈其实并非甚远,她却觉得漫长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