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相文谦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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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长风远眺。流云四散，树影斑驳。
碎金般的日光铺满潺潺溪流，岸边几名垂髫幼童相互追逐泼水，清脆的笑声似银铃摇曳，层层回荡在幽静山林之间，满是纯粹鲜活的暖意。
离孩童嬉闹处不远，一株参天古木苍然伫立，枝叶遮天蔽日。树下静立两道身影，一男一女，气质迥然。
男子身姿挺拔卓绝，极目远眺，一双银眸沉沉晦暗，覆着化不开的冷寂与幽深；身侧劲装女子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字字斟酌，沉稳禀报。
“门主，流年不负所命，已将北境向天派彻底连根拔除。清蓉那边进展顺遂，已然成功引得燕王倾心，牢牢拿捏住君王心思。”
树下男子静静伫立，默然听着汇报，面容清冷绝尘，神情平淡无波，瞧不出半分喜怒。
“除此之外，赵国传来密报……事关烟花。”
闻言，他沉寂无波的银眸终于微动，嗓音清冷低沉，携着迫人的威压：“说。”
“三日前，景殇奉命率众寻查烟花行踪，一切本在计划之内。未曾想恋叶私自行事，中途骤然反水，对烟花痛下杀手。景殇顾念烟花安危，只得先行出手拦下恋叶、将其压制，如今二人已然返回魅影门复命，静待门主定夺。”
男子缓缓旋身，方才静如止水的眼底，已然翻涌着一丝凛冽怒意，清冷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受伤了？”
“未曾负伤。倒是青竹寺的那个雅僧，为了护她，生生挡下致命一剑。”槐香仔细斟酌措辞，据实回禀，“昨夜巳时收到快报，烟花与雅僧一同在怪医曲英南的医馆疗伤，如今想来已无大碍。”
“雅僧。”
银眸男子微微阖眼，浓密长睫垂落，遮蔽了眼底所有情绪。清风逆向拂来，扬起他垂落身前的一缕发丝。
“可是楚国左尹嫡孙，明空座下的那个弟子？”
“正是此人，身份已然核实无误。”
相文谦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掌心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隐忍的怒意藏于平静表象之下：“倒是不枉费我悉心谋划，事到如今，她依旧在顺着我的棋局，步步为营。”
他眸色沉沉，寒意渐生：“若是让她知晓，这位舍身护她的雅僧，与我魅影门有着牵扯不清的渊源，槐香，你猜猜，她会是何种反应？”
槐香垂首叩身，不敢有半分迟疑：“门主恕罪，属下愚钝，猜不透烟花的心思。”
就在此时，不远处孩童嬉闹的清脆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方才还嬉笑打闹的稚童骤然分立两边，气氛瞬间凝滞。
“哥，我们别闹了，快回家吧。”年幼的女童红了眼眶，怯生生躲在清俊男童身后，满眼怯懦。
少年张开单薄双臂，将妹妹牢牢护在身后，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无畏，字字笃定：“小悦别怕，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简简单单一句护佑之言，纯粹坦荡的守护姿态，猝不及防撞入相文谦冰封多年的心湖，一缕温热缓缓淌过荒芜方寸，稍稍抚平了他周身的凛冽戾气。
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涌，当年他执意接任魅影门门主之位的缘由，再度清晰浮现心头。
师尊不是说，修炼魅影门无上神功者，大成之日，必当忘情弃爱，斩断七情六欲？偏偏他是那个例外？
“门主……”槐香轻声低唤，眼底掠过一丝不忍，终究鼓起勇气劝言，“天涯何处无芳草，您何必这般执着于一人？”
话音落下，槐香心底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满心惴惴不安。
换做往日，这般僭越多言，她定然难逃重罚，最轻也要静养三五日方能愈合伤势。
可预想中的惩戒迟迟未至，槐香暗自抬眸偷望，只见相文谦眉头微蹙，极目远眺，独自深陷冗长沉郁的回忆之中，周身戾气尽数收敛。
良久，他方才舒展眉心，语调平淡无波，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绝对魄力：“烟花之事，暂且搁置。传我口令，门下所有人，不得强行带回烟花，不得惊扰她分毫。但凡她有所需，魅影门众，尽数尽力相助，不得推诿。”
槐香满眼诧异，惊疑出声：“门主？”
“不必多言。”
“可是属下仍觉不妥……”
槐香话音未落，一声清脆掌响骤然炸开。
凌厉掌风落在颊边，五道清晰的指印瞬间浮现，唇角温热的血迹缓缓滑落。槐香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擦拭血迹，强忍剧痛单膝跪地，垂首请罪：“属下失言僭越，请门主恕罪！”
“你随我多年，我可容你一次失言，却容不得你再三逾越、质疑号令。”相文谦薄唇紧抿，银眸冷冽睥睨，自带俯瞰天下的漠然气场。
微风轻拂，几朵淡粉花瓣悠悠飘落，轻柔落在他肩头。他微微仰头，一缕暖阳穿透古树枝叶，恰好落在他眼底。
那一束澄澈艳阳，刺得他眼眸微涩，却也瞬间刺破层层尘封，唤醒了他被神功禁锢的真心与记忆。
他终于彻底记起，自己半生偏执、步步为营，所有算计与癫狂，从来都源于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以及终将彻底失去她的极致恐惧。
师尊的告诫犹在耳畔，当年的狠戾教诲历历在目。若是修行终局，便是沦为师尊那般彻底忘情弃爱的傀儡，那他数十年筹谋，究竟意义何在？
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破局“解药”？
相文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凉薄笑意，满心不屑。他心底澄澈通透，所谓解脱解药，从来都是另一层禁锢、另一副毒药。
他与她，半生纠葛，爱恨纠缠。
往后数十年，难道他只能靠着这一点残存的执念与意念，麻木苟活？
他到底能绝情到何种地步，又能偏执到何种地步？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低低吟哦出声，字句皆是尘封深情。
“门主……”
“这是她当年赠予我的。”相文谦眸光沉沉，看向跪地的槐香，淡淡开口，“你且说说，这算不算得上千古佳作？”
槐香心头一颤，惶恐低头。她心知，门主心中早有定论，从不需旁人置喙。
“属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议。”
“够了。”相文谦冷声打断，眸底厉色一闪而逝，转瞬又恢复漠然，“可有其余要事禀报？”
槐香敛去心绪，正色回禀：“属下已在燕国境内寻得聆风尸首。看似致命伤为腹部贯穿一剑，然则……”
“直说。”
“属下在聆风尸身之上，查出多处鞭痕，至于是哪种鞭法，属下……”
“惊鸿鞭？”
“属下不敢妄言。”
相文谦眸色微深，默然不语，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孩童争执已然演变为扭打缠斗。两名幼童死死纠缠，其余稚童纷纷围拢拍手起哄，嬉笑怒骂声此起彼伏，将这场稚童纷争当作戏台闹剧，看得津津有味。
唯有落败一方的小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低声啜泣不止。
嘈杂喧闹的人间嬉闹，落在相文谦耳中，只剩刺耳聒噪。他眉头厌恶蹙紧，瞳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寒光。
未等槐香回神，他已然拂袖纵身，衣袂破空，身姿转瞬掠远，消失在山林长风之中。
槐香抬首望去，身前早已空无一人，只剩长风过耳，木叶摩挲簌簌作响，撩动人的心弦。
她默然伫立树下，唇瓣紧抿，心底思虑万千。
须臾，一道绵长浑厚的内力传音，顺着清风缓缓落至她耳畔，清冷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几日我会离开魅影门，门中大小事务，由你暂代处置。溪边那群孩童，你知晓该如何料理。”
槐香浑身一凛，瞳孔骤然紧缩，怔怔望向风声消散的虚空，久久回不过神。
耳畔愈发喧闹的笑闹鼓掌、争执怒骂声声入耳，狠狠戳碎了心底最后一丝温软。
燕历二十五年，深秋。
参天古木苍然挺立，淙淙溪水碎金流淌。
艳阳灼灼，映亮一抹飒然紫衣倩影。
青光凛冽的长剑，自女子掌心缓缓出鞘，寒光乍现，彻冷无边。
粉色花瓣漫天纷飞，扬扬洒洒，落满一地虚妄繁华。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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