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为君痴》野豌豆

12、过节

　　自晏水逃出来，一路的行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又十分紧凑，终于在第九个落日前到达高阳县，再往前走，就进山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便彻底暴露，所以在进入下一个地界前，相国决定在高阳这个水陆兼具的小县城稍作休整。
　　高阳的百姓大多是小山族的后裔，一百多年前高阳被梨国吞并，但至今仍保留着自己的民俗风情。
　　晚膳后云曦正躺榻上休息，突然一声巨响从外面炸开，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她打开窗户，看见河边一束束烟花腾空而起，把整个夜空照得光彩夺目，楼下的街市也变得热闹起来。
　　出去一打听，才知是高阳县一年一度的篝火晚会开始了。
　　高阳的百姓认为是自己的祖先发明了火种，千百年来，每到此时，都会在城台点上篝火，各家各户门前竖起小火把，以此感恩先祖庇佑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期间，百姓们会穿上好看的衣服，戴上精致的面具，涌上街头欢度佳节。
　　一连三日，城里活动接连不断，有舞狮，射箭、投壶、唱歌跳舞。。。。。。因为戴着面具，人们行事较平常更加热情奔放，趁此机会大胆表白的大有人在，还有以歌会友的，甚至还有拉着陌生人在街上跳舞的。。。
　　云曦听得心痒痒，兴奋地跑回客房通知伙伴们，才发现刘江他们早没了人影。
　　听闻今晚能戴面具，云曦犹豫片刻，将包里唯一的一套女装换上，偷偷摸摸地出门去买面具，待她“噔噔噔”地再次跑下楼时，相国早已备好东西等在那里。
　　一路舟车劳顿，念在她做事积极认真，相国决定带她好好放松一晚，因为过了高阳县，前路定会更加凶险！
　　知晓了相国的用意后，云曦心花怒放，随即从相国手中挑了个红脸狐狸面具，一边往头上戴一边问：“我穿这样合适吗？”毕竟同行的几位皇商可把她当做男人。
　　“都换好了我能说不合适？”
　　这火把晚会都开始好半天了，他瞧着云曦火急火燎的样子，应该也是不会回去换的。
　　“放心吧，刘江、李穆他们早出去凑热闹了，今夜欢天喜地，人山人海，没那么容易碰见熟人，况且有面具遮挡，谁也认不出武老板你！”
　　相国一面安抚她，一面不紧不慢地戴上被剩下的那个面具，那小老虎面具竟与他形成莫名的反差，以至于他此时说话的腔调都变得呆萌起来。
　　脸上的睿智被隐去，相国戴着面具负手前行，像极了一只萌蠢又娇憨的百兽之王。
　　“小可爱！”
　　云曦小声嘟囔着，嘴角在面具下深深地裂开。
　　“哼哼唧唧说什么呢？”
　　“我说。。。”
　　她跨越几步，快速走至他身前：“跟着我！”
　　云曦也傲娇地挺起胸膛，洋洋自得起来：“没听过狐假虎威的故事吗？别坏了规矩！”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街上闲逛，云曦走到哪，相国就跟到哪，不看面具，他倒像是她的护卫，到头来也不知究竟谁才是那个王！
　　当又一注烟花在空中引爆时，两人已闲逛许久，此时穿过闹市，驻足在河边一处大坝。
　　云曦仰头观望，灿烂的笑脸在五光十色的火花中若隐若现。
　　开阔的坝场上一群小山族人正围着火把恣意地跳舞，坝场的正中，技艺高超的民间艺人正表演着喷火的杂耍，当杂技人口中再一次喷出长长的火焰使人声达到鼎沸时，云曦抬手一推，毫无防备的相国就这样跌进了沸腾的人群中，顿时被舞者们重重包围。
　　两名女子拉着相国，生掰硬拽。没一会儿，他硬是被迫跟随韵律进进退退地跳起来。
　　复杂的动作让相国头皮发麻，他僵硬地挥舞着的四肢，看似波澜不惊，但时不时瞪向云曦的眼神透露出他内心的恐慌。
　　云曦也跟着一起跳，今日她穿戴精简，舞姿轻盈，十分受人待见，与她搭讪的舞者一个接一个。
　　到底是云二小姐，什么场面放不开？面对身边卖弄舞姿的陌生男女，她依葫芦画瓢，一一应对，只是在偷瞄相国的间隙，差点笑岔了气。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自信从容的相国吗？即使他卡的节奏全对，可从呆板的动作以及惊恐的眼神中，依旧能感受到面具下的狼狈。
　　她确定这是十几年难见的奇观！
　　“坚持住公子，我跳完这支舞就来救你！”云曦笑得前仰后翻。
　　一首歌的时间，相国找到了些许规律，手上的动作熟悉了几分，慢慢变得从容起来。或许是感染了几分周边的喜悦，相国眼神渐渐柔和，面对云曦时不时地打趣，没了方才的怒意，只剩无奈的苦笑。
　　又一首舞曲结束，云曦疯够闹够了，便穿越人群朝相国靠近，可没走几步又被方才的舞伴截了回来，音乐重起，看着那人热情的舞姿，云曦礼貌性地回应着，好几次欲退离场，都被那人绕了回来，渐渐地她也失去了耐心：“到此为止吧，我得走了。”
　　那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挡在云曦身前，云曦欲伸手推开他，却被他抓着手腕自顾自地跳起来，他的劲大如牛，云曦像被点了穴一样不能动弹，任他抓着手腕来回转圈，末了被搂着腰半仰在空中。
　　姿势有些暧昧，云曦试图挣脱，却动不了半分，就这么半仰着头看着面具下眨巴的眼睛，顿时恼羞成怒，她一爪扯下那人的面具，没成想到狰狞的面具下竟是一张俊俏的脸。
　　男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很快又转惊为喜，扯着嘴角轻语道：“揭了我的面具，可就是我的人了。”
　　云曦内心骂骂咧咧，没想到如此美好的夜晚竟遇上一个臭流氓，还没来得及思考男人话里的意思，自己的面具也被对方揭了下来。
　　顿时，周围响起了群众的欢呼声。
　　云曦不明所以，但趁那男人被呼声吸引的空档挣脱了他的禁锢。
　　众人纷纷向男人道喜，那人也笑着抱拳道谢，本一头雾水的云曦，似乎明白了什么。
　　火把节上的面具不能随意揭开，只有相互认定、两情相悦的男女才能揭下。以往大多都是由男子先主动，不料今年第一个揭面具的竟是位女子，群众的呼声异常响亮。
　　云曦开了个头，后面的女子都纷纷效仿，于是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场面热闹无比，围着云曦的人群又渐渐从一处转向另一处。
　　这时，相国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把面具戴上！”
　　几乎命令的语气带着一丝怒意，云曦内心一怔，觉得事态有些严重，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面具重新戴好。
　　男人看她对相国言听计从的样子，甚是不满，轻笑着安抚道：“等你过了门，怎么疯怎么野都随你，有我在可没人敢这么管你！”
　　虽是对云曦说的话，可眼神充满了对相国的挑衅。
　　云曦自知惹了麻烦，不敢造次。
　　相国只当没听见，取出一锭银子打发男人道：“我们路过于此，不懂规矩，今日就当是个误会。”
　　他将银子硬塞给那男人，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拉着云曦速速离开了人群。
　　男人心有不甘，一路跟随，在小河边复又拦下他二人。
　　“既然你们是路过此地，恰逢我也不是高镇阳县的人，眼下也正无处可去，不如就随了姑娘去。”
　　“那怎么行！”
　　云曦这回急了眼，对着男子连恐带吓地说：“不过是跳了几只舞，你还赖上我了不成，你既收了钱就赶紧走，再跟着就让你吃拳头！”
　　“怎么算是赖上了呢？你当众揭了我的面具就是心仪于我，你得对我负责呀！”男人一副不怕挨揍的模样说：“只要能跟着你，吃拳头我也认了。”
　　“你。。。。。。”
　　“那就留下吧！”
　　相国拦下云曦说道：“看他方才禁锢住你那两下子，想来也是有点本事，后面若有什么危险，兴许还能保护你。”
　　相国的语气不似方才在人群中那般生气，此时态度突然转变，以至于云曦无法理解。
　　“留下来有一个条件。”相国冷声说道：“你必须服从我的管教！”
　　为了留下来，男人也不像方才那样较劲，连连点头以示同意。
　　云曦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明白相国留下男子自有他的用意。
　　月色中，三人沉默着往回走。相国抽走男人手中的面具，扣在他的脸上：“方才我就说了，把你的面具戴上！”
　　男人翻了个白眼，乖乖戴好面具。
　　云曦默默地瞧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滚动，似要找出相国留人的用意，她皱眉默默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虽然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但却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见过。
　　三人同行，没有一个人内心清净。云曦只觉自己困惑，殊不知对于男人的出现，相国比她还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