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为君痴》野豌豆

10、锦州

　　离开宣城，一路山明水秀，风光旖旎！起初云曦还记挂着昨夜之事，后来渐渐沉醉于湖光山色，无法自拔。
　　翻过山头，就是锦州的地界，这里背山面水，四季如春，正是山花烂漫的时节。
　　众人席地而坐，稍做休整。
　　野花遍地，云曦随手摘了几朵，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惹得同伴们阵阵哄笑。
　　同行的富商里，刘江跟云曦更为熟络，不禁打趣她：“鲜花与美人才是绝配，你一个大男人戴这作甚？”说话间已将花环抢去戴在了秋蝉的头上。
　　不料秋蝉却十分嫌弃，对着春阳不屑一顾地反问：“这玩意儿戴在头上好看？”
　　春阳嘴角带笑，点头道：“还不错！”
　　秋蝉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抗拒地拿下来。
　　云曦含着一根狗尾巴草，歪头瞧见这一幕，顿时眼前一亮，把周边好看的野花都搜罗了过来，又精心编织了好些个花环，有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款式众多，看得皇商李穆老眼昏花，习惯性地吹捧道：“小武兄弟的手还挺巧！”
　　“这锦州城的第一个商机，我算是找到了！”云曦乐呵呵地看着众人，得意地说：“不让我戴，等进了城，卖给大姑娘们去。”
　　刘江却不以为然，戏谑地说：“这里可是花城，城里有的是卖花环的商贩，肉多僧少，你可不占优势！”
　　相国也适时地提醒她：“在锦州花可不值钱，想卖个好价钱不容易！”
　　“等着瞧！”云曦自信满满，神秘地冲他俩笑了笑。

　　进了城，果然有不少小商贩，提着各式各样的鲜花织物，沿街叫卖。
　　一行人找了间茶肆落座，不像其他商贩们追着大姑娘屁股后面无休止地推销，云曦在茶肆外支了个小摊，坐地吆喝，不死缠烂打，不软磨硬泡，借着茶肆进出的人流，反而引得几位客人主动前来挑选。
　　一位年轻的少妇挑了个紫色的花环戴在头上，对着镜子自我欣赏。
　　“多少钱一个？”
　　云曦早已审视了少妇的衣着打扮，胸有成竹地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十文！”
　　这狮子大开口吓得少妇赶忙将花环取下。
　　“别人都卖两文钱，为何独独你的卖这么贵？”
　　“这你算问对了！”
　　云曦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您看我家这花朵，大小统一，色泽均匀还带着露珠，这可是刚摘的鲜货，您买回去至少能带三天！您手里这个紫色干净纯粹，我看您肤白貌美，戴上定是清新淡雅而不失贵气！”
　　少妇细细打量手里的花环，与别家的花朵大小不一，颜色杂乱一通编相比，此花的品质的确要好很多，但也不至于贵出5倍的价钱。
　　“再新鲜的花也不过三日便蔫了，十文钱换来昙花一现，也太不值当！”
　　“此言差矣！”
　　看少妇要离开，云曦赶紧解释道：“所谓‘今朝有酒今朝罪，一日清闲一日仙’，咱们买花不就是买个心情？望平安，望快乐，望心安！这位姐姐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人，若花十文钱能买个好心情，快乐三日是三日，怎不值当？都说紫气东来，鸿运高照，这三日指不定有什么好事发生，您何不图个吉利？”
　　“紫气东来，鸿运高照。。。。。。”一位旁观很久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地询问道：“那这个红色的呢？”
　　“都知道红色是咱们梨国的喜庆之色，您要是有心上人就戴它，我就不信您的小郎君不来跟您表白！若两情相悦好事已成，那必定是轰轰烈烈的情谊！”
　　“蓝色，蓝色代表什么？”姑娘又指着另一个问。
　　“相思勿忘，勿忘相思！你们若有记挂之人，也希望被对方惦念着，就一直戴它！”云曦对着围上来的买主们眨眼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一问一答间，周边已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稀奇的，也有蠢蠢欲动的买花人。
　　小姑娘把所有颜色问了一遍后，买下了为数不多的蓝色花环：“希望我的郎君能平安归来，早日与我结秦晋之好。”
　　后面的买主们见状，也纷纷掏钱购买，一时间争前恐后，连最早的那位少妇也赶紧付了钱，把紫色的花环拽在手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两盏茶的功夫，花环一卖而空。
　　收拾好布头，云曦得意洋洋地走进茶肆，远远地瞧见众人对她竖起大拇指。
　　“小武兄弟，你这张嘴真是妙语连珠，哄得姑娘们心花怒放，心甘情愿地出高价啊！”刘江撇嘴啧啧称奇。
　　云曦口干舌燥，一咕噜灌了大半碗茶水，摆手说道：“过奖过奖，鄙人只不过是比各位更懂女人而已！”
　　“噗—”
　　李穆一口茶喷了出来，心想：老夫一把年纪了，阅人无数，难道还比不上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这你得好好跟我们说道说道！”相国似乎来了兴趣，好奇地问。
　　“首先，上好的品质，精细的做工，是售卖的底气，所以我刚采摘鲜花时就精心挑选，尽量采摘大小均匀，新鲜水嫩的。”
　　“其次，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富人有富人的快乐！进城前，我就想好了要卖给哪一类人。同一道菜在天香楼的价钱可比普通饭馆贵上几十倍，所以要想卖个好价钱，就得到那些愿意出十文钱买乐趣的人常去的地方卖。”
　　“这么说咱们来这茶肆，也算是为你找了个好摊位！”秋蝉插嘴道。
　　“你以为光靠这些就够了？那些人可不傻！”云曦撇嘴继续说：“花环这一类物品不像柴米油盐，有价可寻，这种带点艺术性的装饰物，往往可以高至天价，也可一文不值。我的花环能卖十文钱，靠的可不仅仅是它的娇嫩新鲜，而是它背后的文化价值！”
　　看他们一脸不解，云曦继续解释道：“你们想想，求好运、求富贵、求姻缘。。。。哪个不是咱们凡夫俗子想要的？有了这些护佑寓意的加持，物品就有了灵魂，其价值才蹭蹭往上涨！我的花环虽然本身不值钱，但只要“福禄寿喜财。。。”有一个理念跟买主的需求相吻合，即使贵一些，也是买主眼里的物有所值。”
　　一向沉默寡言的老何捋了捋大胡子，恍然大悟地拍手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行十年商啊，哈哈哈！”。
　　云曦抱拳客套道：“见笑见笑！”
　　相国嘴角挂着笑容，不紧不慢地为她把茶续上，总结般地说道：“你可真是个人才！”
　　轻描淡写的打趣，实则是相国的心里话。
　　往日只知她是一位爱闯祸的千金小姐，异常蛮横、任性，但就是这么一个臭名远扬的大小姐，却时常让他惊诧，至少在赚钱这方面，的确是颇有天赋，乃经商的一把好手，即使与在座的几位有几十年经验的皇商比，她也绝不逊色。
　　殊不知云曦的这些商业天赋，都是来自于童年看的兵法。
　　打小没了娘，云曦很会看脸色，以至于后来能次次精准地激怒她爹。可她也懂得，想要在家过得舒适一些，就不能树敌太多，总要臣服于一人，于是她选择寄养在大夫人名下，大夫人是个面上寡淡之人，对待云曦，一言一行都出于嫡母的义务，虽不曾刻薄，但她也很难感受到温情，那种只对大哥才有的喜怒哀乐。所以闲来无事时，她喜欢去藏书阁里躲清静，不与人接触，就不用守那么多规矩礼节，不用谨小慎微地说话做事。
　　藏书阁里有很多绝版书籍，起初云曦还中规中矩地抱着经典典籍消遣，直到有次跟云霞发生争执，被爹训斥哭着跑进藏书阁，守阁的哑爷爷递了本《孙子兵法》给她，后来在与云霞的战斗中尝到了甜头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索性把藏书阁的兵书都拜读了一遍。后来开药铺，发现商场及战场，这些兵家计谋除了用来对付云霞，其余全用到了赚钱上。
　　好几杯茶下肚，云曦跑去了茅厕，却久久不见回来。相国担心身着男装的她偷偷去女厕被人抓个现行，于是寻了过去。
　　人还没走近就听见茅厕旁边的小巷里，传来云曦的笑声：“今儿多亏了你，表现得不错哦，这是给你的酬劳！”
　　“说好的二十文，怎么只有十八文。”
　　“你不还买了一个花环嘛，我只算你两文钱，够意思吧。”
　　“可是。。。”
　　“别可是了，都是小本生意，我路费摊位费还有这些花环的成本费扣除以后也没剩多少了，要不下次我盘了货，还找你一起发财？”
　　女子听说还有下次，也就不再那么计较，拿了钱径直离去。
　　相国瞧着出来的人，正是方才第一个带头买花环的小姑娘。这才恍然，原来她是云曦请的托，故意把每个颜色问了一遍，好吸引买主前来围观。
　　云曦跟在后面，一出来便瞧见等在巷子口的相国，愣了一瞬后有些尴尬得地笑了笑，说：“方。。。方才忘了说，请人捧场，也是售卖的一种技巧。”只是有些不道德，她没好意思说，现在被抓包，像是自己故意保留什么精髓法宝一样。
　　她神情窘迫，解释道：“群众需要一个领头人，都是正当手段，正当手段！”
　　相国没想到云曦还保留了一招杀手锏，虽然做法有些不齿，但又不违法犯罪，把行商之道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眼前，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大戏，最后不得不再次摇头感叹：“我发现，你真的是个人才！”
　　相国的语气比方才还意味深长，云曦已分不清是褒还是贬，不敢正眼瞧相国，只得低头讪讪一笑，。

　　锦州不仅是梨国最大的花都，更是梨国运河的最北站，花农们将每日采摘的各种鲜花顺着大运河送到其他州府贩卖，运河上船只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他们在锦州城吃了鲜花饼，喝了鲜花酒，尝了各种花茶，开始顺着运河一路南下。
　　沐浴着夕阳，泛舟河上，阵阵微风吹起，河面到处泛起波光。
　　云曦站在船头观望，时不时迎面划过的船只，载着辛苦一日的花农们回城，或许是货物都卖光了，他们此时逆流而上也不觉吃力，有说有笑，好不惬意。
　　“美景虽好，可别过了凉气！”相国走来，轻声提醒。
　　云曦并未回头，只是笑中带点苦涩：“不怕你笑话，我从未出过远门，得趁此次机会好生看看咱梨国的大好河山！”
　　虽说云曦常常偷跑出府，但每晚也是要归家的，没什么机会出远门，最远也就跟着奶奶去雀山！
　　长这么大，没去过何处，只在书本里见过山川湖海！倒是云霞小时候跟着爹去过江南游玩，至今都是她谈论的资本。
　　望着滚滚的河水，云曦好像完成了儿时的梦想：坐着船去远方！
　　当生活一头乱麻、当现实残忍不堪、当自己被逆境困住，远方就好像是个避风港，是梦开始的地方，能解决一切困难，这也是她为何萌生了若过不下去就离家出走的念头。
　　相国看着云曦小小的背影，忽而想起了远方的故人，心底生出一丝怜悯。
　　那人也曾说过，渴望畅游山海，寻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