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昆伊

8、四

　　何皎皎最后也还是没有跟周舟回去，晚上早早熄了灯，何皎皎躺在宿舍里胡思乱想，算上今天，是第几天没有跟周舟一起睡了，不过就算在一起，她们也早就是同床异梦，她想起今天周舟说的那句“你们说话不算数”，你们？除了她自己还有谁？承诺给周舟的哪句话是自己没有做到的？是那句表白时的“我会永远追着你的脚步”？还是她帮周舟搬出那个困了她十六年的家时说的“你看，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把最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走。”
　　何皎皎很少跟别人承诺什么，但只要自己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尤其是对周舟。
　　周舟不想让她离开，可这么多年来，每一次要走的，不都是周舟自己吗？
　　她们的爱情经不住琐碎的消磨，磕磕绊绊一路走到现在，有心酸，有失望，有委屈，可何皎皎唯独没有想过要放弃，即使到了这一步，她也还是不觉得自己当初选错了，她太爱周舟了，没有周舟她未必会有现在的一切。于何皎皎而言，周舟就是她茫茫海域引路的灯塔，周舟太耀眼了，何皎皎就是那只飞蛾，明知道靠近就会烧得粉身碎骨，但何皎皎就是控制不了，她就是想要离周舟近一点，再近一点，等她真的靠近了，却发现不是这样。周舟不是海上的灯塔，她只是在惊涛骇浪中濒临湮没的轻舟，而何皎皎也根本不是什么飞蛾，她只是一个恰好途经海域的行客，发现了小舟的所有不堪和残败，于是，她虔诚地，慎重地打捞、修缮。何皎皎又是心酸又是心疼，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全叫周舟占了个满，只略略匀出一点点地方留给自己。
　　周舟常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往往比那些知道的人过的快乐，他们不会体味求而不得的痛，不知道周舟是不是觉得何皎皎是那种没心没肺，每天都没有什么原因就能过得很快乐的人，何皎皎看得出来，周舟很多时候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豁达，她习惯也善于隐藏自己所有的情感与心事，会没来由地压抑，然后自己消化掉。周舟当惯了家里的累赘，不肯轻易与人交心，何皎皎听话懂事惯了，总是很害怕麻烦别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何皎皎本身很能体会周舟的心境。再说，何皎皎勤奋，对所有人和事都肯用功，但对周舟却是用心。
　　用功和用心，从来都是两码事。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地步，自己还是想要死缠烂打，不想离开周舟，何皎皎想破脑袋也不能得到答案，可那又怎样，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她可以承受最坏的结果，她可以承受所有的结果。
　　何皎皎突然就很想见到周舟，一刻也等不急了，她跟周舟不需要讲什么面子跟是非对错，这些一点儿也不重要。
　　何皎皎跑出宿舍，赶在楼妈锁宿舍楼门的最后一刻冲出宿舍楼，把楼妈的骂骂咧咧远远甩在身后，学校大门锁了也没关系，她可以翻墙走。何皎皎一路狂奔，她要累死了，也要急死了，根本顾不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抗议。她一路跑到出租屋的门口，敲两声顿一下，那是她们为了防陌生人的暗号。
　　周舟的脚步声很快从里面传出来，急切又慌乱，何皎皎的心甚至比刚才剧烈运动时跳得更快。
　　门开了，还未及周舟反应，怀里就多出了个人。
　　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啊。
　　好吧，那这次就算过去了吧，即便未来还会有更糟糕的时候，只要不分开，她都已经准备好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