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昆伊

4、二

　　何皎皎呆呆地蹲在地上，脑子好像跟腿一起麻掉了，她问解然：“你怎么在这儿啊？”
　　解然伸手拉起何皎皎，把伞递到她手里，然后掏出纸巾给何皎皎擦脸，何皎皎下意识躲了一下，但还是乖乖让她擦。解然是何皎皎的舍友，一直以来都对何皎皎她们照顾有加，她们有时候都对着解然叫妈。
　　解然把何皎皎擦干后，这才满意地把伞接回来，回答何皎皎的问题：“还不是替我们社团跑腿，不然这么大的雨，我才不会出来呢。”
　　何皎皎说：“解妈能者多劳，能力突出才比别人忙的事多。”
　　解然撇撇嘴：“突出？我在社团混了这么些年，唯一突出的就只有腰间盘了吧。”听到何皎皎被逗笑，解然松了一口气，“你也真是，中午不是回出租房吗？怎么大雨天在这儿哭上了，跟周舟吵架了吗？”
　　何皎皎心里“咯噔”一声，要不是看解然神色如常，她还以为解然她知道自己是在跟周舟交往了。
　　何皎皎心虚地点了点头。
　　雨没完没了地下，空气潮得人难受，雨落下的声音也滴滴答答的招人烦。
　　解然又把伞往何皎皎那边倾了一些，“光顾着和你说话了，你还回周舟那边吗？要不然先跟我回宿舍，好歹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洗洗澡，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可以不用感冒。”
　　要回去面对周舟的喜怒无常吗？她见了自己淋成落汤鸡会是什么反应？会更生气吗？还是因为心疼就妥协了？何皎皎大概是雨淋多了，把脑子也淋锈了，直愣愣站在那儿半晌拿不定主意。
　　解然看着何皎皎那身残志不坚的样子就犯怵，干脆替她拿了主意：“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让你为难成这样。别想了太子，跟朕回宫吧。”

　　早上去上课的时候，宿舍还不是这样，何皎皎看着床铺上堆着的衣服，还有桌子上乱摆的化妆品，问解然：“她们两个下午又有活动吗？”
　　解然一边把伞撑在阳台上，一边幽幽叹了口气：“是啊，两个大忙人，那架势我都疑心她们俩到活动结束都捯饬不完呢。算了，臭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个当妈的只能多替她们收拾收拾残局喽。”
　　何皎皎又被解然逗笑了：“别人都是来上学，你怎么好像是来带孩子的？”
　　“是啊，我谢谢你们让我无痛当妈，连个对象都没有就提前感受了一把子婚后生活。”解然把找出来的干净衣服递给她，“你个倒霉孩子快去洗你的澡吧。”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解然已经把宿舍收拾干净了，解然还沏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给何皎皎驱寒。
　　解然把姜茶递到何皎皎手里，在她对面坐下：“谈谈吗？”
　　何皎皎问：“谈什么？”
　　解然白了她一眼：“少给我明知故问，没用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周舟怎么回事儿。”
　　何皎皎手一抖，温热的茶汤洒出去些许，完了，她还是知道了。
　　解然往后闪了闪，怨怼地说：“我去，小饺子，我还以为你要泼我呢！我不就知道周舟是因为你挤掉了她这次的竞赛名额才跟你生闷气呢吗，你用不着这就要激情弑母了吧？”
　　何皎皎懵了：“竞赛？什么竞赛？”
　　解然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当妈的怎么能动不动就跟女儿生气呢？解然微笑着说：“我看你是淋坏脑子了，你想想你这几天忙得都要猝死了是在准备什么？还什么竞赛，一年到头能有几个竞赛？”
　　解然这么一说，何皎皎想起来了，最近学院里确实有个含金量很高的主题设计竞赛，本来她们系的名额已经满了，但是她临时起意做了个展板去报名，老师们觉得何皎皎做的很好，就替掉了一个选手。原来被替掉的，竟然是周舟吗？
　　“可是她没有告诉过我她报名了。”何皎皎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还以为是我这几天准备比赛太忙了，没时间陪她，她才会……”
　　糟了，何皎皎心道她自己说错话了，明明解然刚才没说她知道自己跟周舟在交往，这话实在是太暧昧了，但何皎皎又想，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说不定很快，别说情侣，她们就要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也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些。”解然没有理会她的窘迫，接着说道，“你是当局者迷糊了。”
　　“怎么说？”
　　解然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这才开始帮何皎皎分析：“我从头到尾帮你们捋一捋啊，你看你跟周舟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了吧，周舟是自小就开始学美术的人，你呢，是认识周舟以后半路出的家，周舟怕你学不会，没少花心思教你，后来呢，你意外的很有天赋，到了高考的时候，美术的成绩基本能跟周舟追平了。到了现在，你在专业上完完全全碾压了周舟，周舟她嘴上不说，心里总会难受，她对自己的要求又太高，每次因为专业课成绩达不到预期生闷气的时候，你总是去安慰她，可是她难受，原本就是因为她怎么都比不上你，你去安慰她，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我甚至还跟她炫耀过我拿到名额的事情，我……”是在往她心上捅刀子啊。
　　“可你总没有为了这些埋没你自己的道理，你优秀也并没有错，你也是因为不知道，并没有恶意。”
　　可不是故意，没有恶意，甚至不懂事什么的，这些都不是可以伤害别人而心安理得的借口，而且不是自己的错，不才更让人难过吗？
　　解然又说：“你说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她报名了？其实很简单，越是去做一些自不量力的事情就越害怕让别人知道，成了可以说是随手做做就成了，没有说的必要，还能显得自己游刃有余，要是没成也只用自己撑着，撑过去也就过去了，不用承受那种要被别人或明或暗评头论足的焦虑，尤其那个别人……”
　　解然停了一下，何皎皎突然有一种强烈不安的预感。
　　解然说：“那个人还是她最亲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