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昆伊

3、一

　　这个时间已经是迟了，不知道周舟有没有放了学就走掉，周舟这节课在对楼，何皎皎不敢耽搁，急匆匆往楼下跑。
　　冷战好几天了，周舟没有主动来找过何皎皎。何皎皎自嘲般叹了口气，果然啊，每一次都是自己诚惶诚恐地道歉，千方百计地讨好周舟，恳求她的原谅，就算错并不在自己身上，何皎皎也只会卑微地觉得是自己做的还不够，自己习惯性去做付出的那一个。这一条也不仅仅是对周舟有效，从小到大，这种想法都在何皎皎与别人相处时支配着她。
　　何皎皎打算中午去找周舟跟她道歉，如果顺利的话她们还能一起吃个午饭，可她没想到，老师竟然压堂了。
　　何皎皎一上午脑子里都在想这些事，课都没有听进去，好不容易盼来了老师那句下课，何皎皎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课本，火急火燎地冲出了教室。
　　这几天天气异常阴冷，出了教学楼，果然又在下雨。何皎皎撑开伞，还没来得及走下台阶，就远远看见周舟站在雨里，她没有打伞，被浇了个透。周舟淋雨了，何皎皎什么也顾不得了，踉踉跄跄跑向周舟，把伞撑在她头顶，随后意识到这根本没有什么用了。何皎皎好生气，周舟这么不顾惜自己，连带着也折磨何皎皎，她是不是不想活了，也不想让自己活了。可周舟就是这样，爱恨都要毁天灭地。
　　视线对上的时候，何皎皎从她眼里看出怒意。那眼神甚至让何皎皎以为接下来的走向会是她很霸道地攥住自己撑着伞的手腕，把自己拉进她的怀里，或者是拽住自己的衣领，把自己带向她，总之伞和书会一起散在地下，泥水溅起又落下，周舟会像任何一次惩罚她时那样吻她。她们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在雨里拥吻，疯狂，放肆，绝望。反正已经陷进泥淖之中，就跟着雨一起坠到更深的深渊里。
　　可她跟周舟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只有何皎皎自己知道周舟是她的女朋友，在其他人眼中，周舟只是她的闺蜜兼合租室友，还是既不能忍她比自己强，又见不得她过得不好的那种。
　　所以何皎皎只能怯怯开口问她：“你怎么不在教学楼里等我？”
　　周舟没有回答她，只是那么看着她。
　　何皎皎忽然觉得好累啊，每一次都是这样，即便她自己一再告诫自己不管有多痛，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但那一瞬间何皎皎竟然不想再这么继续了，可是何皎皎又想，就算自己转身离开，也还是要把伞塞给周舟，何皎皎怕她会发烧，怕她会难受。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何皎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何皎皎的话说了一半，周舟烦躁地挥手打断她，“你别说了，这儿人多。”
　　“……好。”
　　虽然周舟没有像之前一样自己回宿舍，但往出租屋走的一路上，周舟一句话都没跟何皎皎说，何皎皎已经没有心力去猜周舟的心思，只是默默承受她的冷暴力。
　　一进屋子，周舟就锁上浴室门开始洗澡。从什么时候开始，周舟洗澡的时候要锁门了？当初她们俩用方便学习的由头租下房子的时候，手头并不宽裕，学校附近的房源筛了好几遍，最后选中的这间房子浴缸和马桶挤在一个卫生间，是不方便了点，但是胜在便宜。那时候虽然周舟脾气也是很大，但她甚至不介意在她用浴缸的时候让何皎皎也能用上马桶，还会扒在浴缸边上伸手在何皎皎腿上乱摸。
　　所以那只是当初了。
　　是什么时候她们变成这样了呢，她们之间，应该是这样吗？难道自己的付出换不来周舟同等的爱吗？可周舟不是她，她会这样想，不代表周舟也会。原来想求一个配得上过程的结果是这么难的事。
　　她的爱太过隐忍，而周舟太热烈。
　　何皎皎在雨里走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给周舟发微信说自己出去透透气。
　　周舟回她：“早点回来。”
　　呵，早点回去，她真的希望自己早点回去吗？伞还立在门口，她连何皎皎出门根本就没带伞都没发现。
　　是因为自己对她不如从前上心了吗，为什么她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何皎皎太委屈了，抱着膝盖在路边蹲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何皎皎哭着哭着突然觉得雨落不到她身上了，她抬起头，一把伞撑在她头顶，那人笑着对她说：“还以为你不会哭，原来是背着人。”
　　来的不是周舟，是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