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洗妄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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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双眼……此生便是永远见不到里面的风云聚散了么？
言念自嘲一句又突然豁然开朗，无人自处之时总想着自己漂在过渡之舟上，漂不过三年之久，总有一日，便是要“舍伐上岸”的。
烛光下望着眼前之人，怎么都不能和书里那个原先脑海里勾画的恶魔般的反派形象重合起来……许是初见时“差值一厘”，如今已是“谬之千里”，再也回不去原书情节了。
而“舍伐上岸”般的念头……若是真的有这么一日，上岸之后呢？又该皈依何处？系统任务完成之后呢？是不是能洒脱抽身而退？
言念抬手拨动手边几个棋子，一番摆弄，又捻灭了烛火，阵法摆好之后，顷刻间周遭风景一一瓦解，天空海面渐次破碎……
亦是好一阵头晕目眩，站稳踩实之后不见木屋小院，不见眼前眉眼紧闭依然犹如珠玉在侧的少年，那是深藏自己记忆深处的，连自己都压抑不知的景致。
好一个“坦露心迹”阵，言念试着敲了敲系统，无应。
此阵微微有些凶险，设阵人将欲倾吐心事之人拉入，幻阵之中全是设阵人心中美化改造的世界，有时候甚至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潜意识，若是被拉入之人察觉防备甚至毁坏阵法，设阵之人就会受到反噬……
不过若是被拉入之人并不知晓没有防备，倒也无谓凶险。
这样毫不遮掩有些浓烈大胆的“坦露心迹”，并非心血来潮，更非是指望用这样的“邪门歪道”让任务有“一日千里”的进展，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心意，连自己也不清楚。
既是不清楚，就总是似局外之人，站在一个无比安全的距离窥伺着，旁观明明是自己的人生。
就如同现在一样。
依然是洗妄海边，可见星月坡上万顷花朵，清朗微风拂面而过，远处几点寒星，极致静谧宁和之景，言念穿着一袭月牙色的长袍，玄纹云袖，枕着双手等着昼夜相接，等着万千星星隐没。
“师父……”来人穿着一袭红衣，带着哭腔，该是眼中蓄满了泪水，言念睁开眼，一双红肿不堪的手直直伸在脸的上方几寸之处。
“师父……周叔让我练铁砂掌……滚烫的硅砂，让我一拳一拳地打，疼死我了……可是徒儿不敢不听……”君千与依旧抽抽答答的，“徒儿是您的仗剑童子，不听就是丢您的人，您是不是也要责罚我……”
言念已经坐了起来，轻轻抓着他的手臂细细手上的伤势：“周叔是为你之好……待会我去药师那给你拿药……仔细着，先这么举着别碰水或是让伤口碰到袖子……”
君千与依旧在哭，眼泪湿了白绫，在皱皱巴巴的小脸上淌得纵横交错，肩膀一抖一抖的：“师父，徒儿不疼了，只是徒儿不想再去周叔那儿修习剑术，徒儿想跟您在一块。”
言念便是想也没想就把人拥进了怀里……
好一会君千与止住了哭，言念给他轻轻擦掉了脸上的泪痕笑着打趣道：“多大的人了，要是让师兄见了，指不定笑话你！”
君千与骤然撅起嘴巴：“师父是不是更喜欢师兄？”
言念脸上一股莫名奇妙地笑了：“怎么会？”
君千与笑了起来，转过脸去去解面上的白绫，欲去抹眉眼里蓄着的眼泪。
言念拉住了他的手：“为师帮你吧，”君千与却并未转过头来，“没事，你闭着眼，为师不看你，只是你手伤着为师不忍……”
君千与顿了顿，身体微微僵硬起来：“师父不看？好……”
言念没说话，只是轻轻笑着“对”上他的双眼，轻轻伸手绕到脑后解开了结，取下后又轻轻抹掉了那紧闭的双眼边的泪痕……指尖滑过那线条清晰也柔和的眉眼，右边眉中有淡淡一颗小痣，眉间微微蹙起，言念静静看着竟是鬼使神差地低了低头亲了亲……
漏刻的滴滴声传来，伴随着敲击棋子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清晰，幻阵猛然坍塌，天空也渐渐瓦解，那一抹突兀的红随着无边无际的蓝色慢慢淡去……
*
屋外还是一片漆黑，言念五味杂陈地收了棋子，又拨亮了白烛，看了看床上依旧熟睡的千与，有些心虚的轻手轻脚出了门在小厅灌了几口凉茶。
言念看的愕然，当时明明犹豫了许久才伸手去抱么？怎地……想来幻阵什么的和梦境一样都是不可信的吧？
只是幻阵里那双眼……那双紧闭的眼……却是时不时浮上心头，如果能够有什么法子治好他的眼睛……
系统适时嘲讽：【真香！】
星星出来的时候，言念在白准的伺候下洗漱干净，穿上了件蓝灰色的素净长袍，思来想去便托了星罗盘，趁着君千与还未醒来，便往洗妄宫去了。
一切还得从初来时的那顿晚宴说起，应该说还得更远些。
洗妄海底下关着恶神吞天，那界碑是祖师爷最后的封印，而那日君千与的到来引得承影剑破石而出，导致恶神吞天似有异动。
后来星灼耗尽了不少修为补好了破碎的界碑，只是没了承影剑的压制，吞天韬光养晦数万年，沉睡的恶魔恐怕要出世了。
言念了然，本就是书里情节……只是，只是，直觉告诉他现在撑不了三年了？！身上突然有了包袱，他迫切想要变强。
而乌羽门存在的初衷就是压制吞天。
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便只能靠着星辰花吸收这漫天星辉的能量，来养育着这儿的所有生灵，那些生长的灵谷亦是靠着星辰花吸收来的能量才能生长。
所以这片土地上，唯有星辰花的蓝，是唯一逃逸而出的颜色。这一众口不提却都遵守的规则，只是为了让星辰花能最大限度的吸收星泽而已。
星罗盘是祖师爷留下的阵法，用十三颗白棋子外加十颗黑棋子绘制而成，每一颗棋子上都刻着无数个精妙的连环阵，叫做“祭星棋”。
说是棋子，实为弃子。
被抛弃的不是这片土地，而是守卫着土地上的人。这十三颗白棋子便是由天下各个大的修真门派挑选出来的“祭星棋”。棋子上的纹路由血绘制而成阵，与选中的“祭星棋”血脉相连，一点点吞噬消耗人的精魂，这样邪毒的法子，自然也是用来压制吞天。
十颗黑棋子是门主抓来的“恶子”，有些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徒，也有些是怨念深似海一直滞留于洗妄海的魂魄……总而言之是能借用的强大的能量。
比如君千与……
“星罗盘，我仿佛压制不住它了……”言念耳边还回响着星灼的那句感叹。
身为乌羽门主，任务是守护这块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棋子们。但是言念没有想到的是，乌羽门主虽有世人望尘莫及的修为与地位，却同样有悲壮地牺牲且责任更重。
乌羽门的每一门生的生命都与棋子相连，棋子生命力耗尽，就会有新的“祭星棋”送来；门主的生命与星辰花相连，星辰花吸收的全部星辰能量都将转接到门主身上再由她分配利用。
那日星灼抬手毁掉了一片星辰花，那日星灼坐在界碑底座上，那样晃荡着赤足，那样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世间万事万物都讲求平衡中和，因果层层相推，一环扣一环。言念晓得一定是撑到撑不住，门主才会说出来，一定是她的身体真的到了承受不住的地步，才会减少星辰花的数量。
然而作者并没有这么详细的描述这个世界，这些都是省略的情节，省略的次要人物的人生，那些笔墨没有触及的角落，其实有很多东西，真实存在并且恣意生长着。
一路走来，看着脚边、路边、远远山坡边、洗妄海边，一离一离那样渺小脆弱的蓝色小花，每日承载着头顶这片星空地星辉，每日都有新的花朵死去，掣风鸟渐渐多了起来，一声一声期期艾艾地嘶吼着，言念仰望着头顶那苍蓝色地天空，仿佛有无数道透明的伤痕出现又渐渐消失。
宫奴引着言念到了雾化殿，面前是一条由数根白烛点亮的依旧昏暗而且没有分岔的路。
言念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洗妄其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