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梦茵]盛年》一日立青

49、章四八 “砰。”

　　一四七

　　“砰。”

　　雷东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上，是他无比熟悉的那个人。

　　“费尔南多。”

　　他叫着对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费尔南多·费尔南德斯静静地躺在那里，金发依旧耀眼夺目。

　　倘若不去管那苍白的唇色，他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雷东多握住他的手，那双此刻已经冰冷无比的手。

　　“我在这里，费尔。”

　　阿根廷人喃喃道。

　　恍惚间他看见他的爱人，带着他熟悉的笑意，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注视着自
　　己：“费尔，我知道我需要的时候，你总是在。”

　　紫色的眼眸是会找到棕色的眼睛，彼此凝视，恨不得溺死在对方的眸光中的。

　　而那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应该是抚平雷东多心灵的感觉，尾调还带着一点点上扬，藏着点双方心知肚明的爱意与依靠。

　　可是脸颊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却提醒着雷东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也不可能再有了。

　　“不用急，我们总会见面的。”

　　“费尔南多，照顾好自己。”

　　那是费尔南德斯最后对雷东多说的话。

　　不过是一通日常的电话，谁能想得到，这就是最后了？

　　尽管雷东多当时就就觉得不对劲，怀疑他的费尔南多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可他从未想到，现实朝他的费尔南多露出的，是这般尖锐狰狞的獠牙。

　　而他来晚了。

　　就算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马德里，可他终究不曾见到活生生的费尔南德斯。

　　他不知道他的爱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是否不安，是否痛苦，他不知道他的爱人，尽管说着那样的话，可最后是不是还在期待着，能见到自己。

　　“砰。”

　　雷东多似乎又听见了电话挂断之际，传来的隐约的声音。

　　那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费尔南德斯，突兀地挂断了电话。

　　而后他从米兰出发，满心焦虑与担忧。

　　现在他知道了。

　　雷东多松开费尔南德斯。

　　他伸手缓慢地，一点点的拂过费尔南德斯的脸庞。

　　没有温热的鼻息，没有忍不住笑起来的动作。

　　“我……”

　　我什么？

　　我很抱歉，竟然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无法相信，你就这么离开了我？

　　……

　　都是，也都不是。

　　他听见心底，有颗树发出了悲鸣。

　　那在他最初明了自己的心意后开始发芽、而后在他与费尔南德斯的相处中逐渐长大、当他们在一起后彻底扎根在雷东多心头的树，从前一直只会茁壮生长，随着费尔南德斯的举止，在雷东多心头越发茂盛。

　　而现在，那株树依然存在。

　　可是，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所有活力。

　　“你说过，退役后，我们要在一起。”

　　“你说过，等我退役，我们就去登记。”

　　躺着的那个人，始终不曾回应他的费尔南多。

　　“砰。”

　　雷东多又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是星辰坠落，是暗夜弥散，是世界崩塌。

　　“我爱你。”

　　他说。

　　…………

　　“我很好。”

　　雷东多请每一位关心自己的亲人朋友们放心，他说自己没事，很好，不需要担心。

　　他安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长，也安慰伊莎贝拉一家，还有一直和他们关系很好的皇马诸人，以及还年轻甚至是年幼的里卡多、克里斯蒂亚诺和里奥。

　　但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安慰。

　　因为雷东多觉得，他不需要。

　　他为他的费尔南德斯抬棺，亲手送他最后一程。

　　当花瓣随土撒入，雷东多忽然想起一些事。

　　他们探讨过死亡，谈论过不可避免的未来。

　　当时费尔南德斯怎么说的来着？

　　“我不想走在你前面，因为费尔你一个人的话，一定很难过。”

　　“我也不想走在你后面，毕竟若是要我送别你，我觉得我受不了。”

　　“……”

　　那时的雷东多无言以对，毕竟费尔南德斯那一番话，实在是叫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

　　雷东多注视着墓前最后放上的那一束鲜花，在心底说。

　　我送你离开，费尔南多。

　　可你看，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思念你。

　　雷东多以为他的泪水在那一天就已经流干，可此时此刻，他依旧感到眼眶湿润，视线模糊。

　　那枚刻着“Fernando”的戒指乖顺地悬挂在项链上，紧贴着雷东多的胸膛，可是金属终究是冰冷的，甚至压根没法被体温捂热——不然，为什么雷东多此刻，会觉得心口发冷？

　　………

　　后来他回到米兰。

　　有那么一段时间，雷东多是庆幸的。

　　米兰城从来不是他的归处，这里，对雷东多而言足够陌生。

　　过去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可现在，这对雷东多来说，很不错。

　　他不会在经过每一条街道时想起他的费尔，不会在屋子里盯着家具想起费尔南多和自己交谈的模样，更不会坐在荣誉室内，苦苦压制自己的感情，才不会彻底崩溃。

　　在米兰，雷东多最多在见到队友的纹身时，想起他的费尔南德斯纹在脚踝的名字；在屋子里想起费尔南德斯不断过来看望自己的日常；在一场精彩的比赛后，回忆起费尔南德斯进球的模样。

　　这就足够雷东多维持自己的生活。

　　尽管，不管在哪，当夜幕降临，他都会梦见费尔南德斯。

　　他总是会梦见他。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日常。

　　梦里的费尔南德斯叫着雷东多的名字，用那种他最熟悉不过的口吻。

　　“费尔南多。”

　　他的费尔南德斯像平常一样叫着雷东多，而后雷东多喊着从前他们开玩笑时的“费尔南”，或是亲昵的“费尔南多”，就好像一切不都曾发生。

　　他们会谈论过去，计划未来，唯独缺少现在。

　　雷东多并不会被这样的梦困扰。

　　尽管刚醒来时他会怅然，可是这样的梦，于他而言，依旧是美梦。

　　毕竟，那可是活生生的，费尔南德斯啊。

　　后来他回到皇马。

　　皇马曾经的王子再度披上白色的战袍，得益于从前的一切，他的实力足以支撑他在皇马踢完最后这一年。

　　有些事情，是和他离开皇马之前一样的。

　　比如劳尔古蒂这些队友，比如热情的球迷，比如伯纳乌球场的灯光。

　　可有些，却已截然不同。

　　比如，已经离开的皇马队长，引起无数球迷自发送他最后一程的，皇马的国王陛下。

　　“费尔南多，我回来了。”

　　雷东多还是会在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对着目前尘封的柜子说出这句话，就像他在回到马德里的家，回到他拥有钥匙的两所房子时，所做的一样。

　　他已经能够面对一切有费尔南德斯存在的过去。

　　准确来说，雷东多承认，自己是无法离开这些的。

　　他抛不下过去，正如同他放不下他的费尔南德斯。

　　那些甜蜜与忧伤的记忆，五味俱全的过去，能为雷东多带来动力，带来那么一点点活力。

　　有时候雷东多会觉得，费尔南德斯是一个锚点，连接起了属于雷东多的过去与现在。

　　有谁能够做到抛弃贯穿生活存在的支柱之一，而后还拥有的美好的生活呢？

　　所以，叫他怎么去忘掉费尔南多呢？

　　就算那一切，如同涂了蜜的刀，让人回忆起来时既满心欢喜，又痛彻心扉。

　　费尔南多。

　　雷东多站在荣誉室内，站在费尔南德斯摆出的那颗“心”前——之前他们并没有把这里的一切恢复原状，而现在，这是雷东多最大的安慰之一。

　　这里有最美的奖杯，象征最高荣誉的奖牌。

　　可是喜欢它们的你，说过要与我一同分享这美景的你，在哪？

　　你说我们会见面。

　　可现在，你在哪？

　　雷东多在心底提问。

　　…………

　　雷东多在皇马结束了他的职业生涯。

　　他拥有体面的告别——退役赛、告别会、官方表态……

　　然而他的退役赛上没有早早预约好了的那个人，那个为了他威胁皇马主席、最后也没让皇马主席好过的人，缺席了雷东多的这段经历。

　　而雷东多知道，对方会缺席更多。

　　他们约好了退役后就去登记结婚，他们计划好了要开足球学校、收养孩子、环游世界……

　　可这些，都实现不了了。

　　等雷东多终于能一人故地重游，面上平静地前往那些对他与费尔南德斯有特殊意义的地点，能够若然无事地在马德里的房子里居住，不去躲避也不去依赖后，他选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为他的费尔南德斯带去了一束鲜花。

　　“亲爱的，我接受了现实。”

　　接受了你已离我远去，将缺席我现在以及接下来所有时光的现实。

　　接受了我真的失去了一个，与我志趣相投，我视作灵魂另一半的伴侣的事实。

　　接受了我曾经规划过的生活中将彻底缺失一块、我所梦想的所期待的未来失去了我最重要之人的现实。

　　“没关系。”

　　雷东多甚至还带着笑。

　　是啊，没关系。

　　他想起费尔南德斯曾经创作的那些画，那些费尔南德斯所设想的未来。

　　怎么能不笑呢？

　　他知道，他的费尔南德斯会陪着自己。

　　哪怕阴阳相隔。

　　………………

　　退役后的雷东多鲜少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这倒不是说，雷东多就此一蹶不振、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了。

　　毕竟，雷东多从来都不是懦夫，他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

　　就只是，他不怎么愿意而已。

　　他注视着劳尔古蒂扛起皇马的旗帜，米兰的卡卡登顶欧洲之巅，曼联的克里斯蒂亚诺逐渐征服球迷，巴萨的梅西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华。

　　日子不急不缓向前过，世界杯他都又追着看了两届。

　　雷东多依然离不开足球，那黑白的精灵始终牵扯着他的神经，能够勾起他的热情。

　　可是再也没有哪一场比赛，能带给他超过那一场比赛的触动。

　　那一场发生在2002年夏季，阿根廷与西班牙的殊死相搏。

　　不，不仅仅是因为雷东多亲身参与其中，为阿根廷拼尽一切；也不是因为那场比赛的结果于他而言是个遗憾。

　　那场比赛里，有一位后来被评价为“奇迹”的34岁老将——那是身着红衣七号的球员，是雷东多最大的对手，也是他唯一的爱人。

　　那一年的世界杯，费尔南多·费尔南德斯才是最值得记忆的风景。

　　他的表现，根本不符合他的年纪，而他创造出的辉煌，让所有人，都念念不忘。

　　雷东多回忆起费尔南德斯，只觉得对方没有没有哪一刻是不好的；而当他回忆起那场比赛，当然会觉得，剩余一切，就都比不上。

　　——因为再不会有费尔南德斯，再不会有雷东多与费尔南德斯相争，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最终站在世界之巅。

　　雷东多依旧拥有正常的社交，有序的生活。

　　时光的伟力推动着一切向前，不管是好是坏。

　　皇马队长变成了卡西利亚斯，青训出身的罗纳尔多重回皇马，米兰的卡卡加盟银河战舰，巴萨的梅西让皇马球迷咒骂当初的皇马青训不长眼……

　　后来，皇马来了一位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这个性格开朗，笑起来格外讨人喜欢的孩子，有着惊艳世人的天赋，以及恐怖的学习能力。

　　雷东多和他保持着距离，却在对方问自己求签名求球衣时欣然应允，也乐于见到他的老朋友们——如耶罗恩里克，后辈们——如劳尔古蒂伊戈尔，克里斯蒂亚诺里卡多梅西等人对朱旭无比友好，甚至是宠爱。

　　他甚至欣慰于皇马球迷把“王子”的头衔加诸于“朱旭”这个名字之前。

　　因为太像了。

　　黑发黑眼，球踢得好，还有那种性格……

　　那不正是，曾经的费尔南德斯，所设想过的他们未来会收养的孩子的模样？

　　而朱旭游刃有余面对媒体的场景，又总让雷东多回忆起当初那个几近完美的皇马国王。

　　他甚至连惯例地、翻看费尔南德斯留下的那些画的次数，都多了几次。

　　“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大约会取笑我。”

　　雷东多带着花，和这些年来每一次一样，去探望他的费尔南多。

　　他在对方的墓前谈起朱旭，谈起这名球员那开朗的性格和某些时候简直可以用“厚脸皮”来形容的行为，讲着讲着，就笑了。

　　他说朱旭热爱可可，和费尔南德斯一样，不过朱旭没有费尔南德斯自制。

　　他说朱旭被现在的皇马诸人宠爱，克里斯蒂亚诺、里卡多、伊戈尔都很喜欢朱旭，已经转会的劳尔和古蒂，甚至早已退役的耶罗，也对朱旭观感不错。

　　他说着说着，笑着笑着，就没声了。

　　因为这也是他感受到的，相似的地方。

　　他的费尔南德斯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和今时今日的朱旭表现出来的样子，是那么的相似。

　　却也不同。

　　他的费尔南德斯只在自己面前会这样，而朱旭……那就是朱旭的本性吧。

　　雷东多叹了口气。

　　费尔南多·雷东多从来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就算遭受命运的戏弄，他也会站起来，继续向前。

　　可是费尔南德斯，那是刻在他骨髓里的名字，流淌在他血液中的爱意，那是他心上放着的人，灵魂的另一半。

　　“费尔，你说我们会再见面。”

　　纵然接受了失去，选择了向前，可雷东多从未忘记。

　　有些东西，失去了以后并不会让人过不下去，可那伤疤永远在那里，不会愈合。

　　就如同雷东多，十年已逝，他已经不在奢求有奇迹，也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过完这一生的准备。

　　可每当他站在这座墓碑前，他依然会回忆起，当初他的费尔对他说过的话。

　　“那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度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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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大家还记得前文朱旭曾经和东哥讨论过收养事宜吗？嗯，大家可以感受一下东哥见到朱旭时的心情，嗯。以及东哥对朱旭的态度，其他人都是有所察觉的……

　　想了想这段剧情还是快点过，所以……大家周三见！

　　是的没错这是加更！

　　下章平行世界分支结局（或者可以说是无责任番外？），之前好像大家都想看“如果朱旭不是回到过去时间线而是单纯平行世界”？满足大家！

　　【飞快捂着口袋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