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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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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的那场暴雨,是鸿门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大雨如注,如天上落下的鼓槌,以大地为鼓面,轰然敲打着。
在这如此阴沉恶劣的天气中,野外赶路的行人被雨淋打得睁不开眼,只好暗叫一声倒霉,在树下狼狈避雨,大树枝叶稀疏,不能完全遮风挡雨,只是聊胜于无。
行人嘴中骂骂咧咧,面上带着愁苦,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穷极无聊,他只能望着地面上的一点,细看着雨在杂草上溅起,在土面上溅起,泥点四射。
雨如铁锹,渐渐在土面上挖出了一个小窝,小窝向四处,向深处蔓延,漏出一只角——一个箱子的角。
行人弓着腰,慢慢走进那片地。他欣喜若狂,里面莫不是什么宝贝,他跪在地上,徒手挖出了那个大木箱子,这个不知何时埋进里面的箱子终于重见天日。
里面的东西也要随着行人放在箱子缝隙的那只手重见天日。
“啊——”
见着里面的东西,行人惨叫一声,被吓得连滚带爬,寻宝的心思抛到脑后。嘴里念着“菩萨保佑”,不顾大雨,抖着身子,提起腿就跑了。
那场大雨后,坊间便流传着一个行人赶路,野外遇尸,尸变成鬼,追着行人索命的故事。
这故事流传到赵豹的耳朵里,他敏锐地察觉到故事里的“尸”也许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对尸体这个词过于在意了,自从赵石死不见尸,他就日夜忧心,思虑过重。
总不能让自己侄子下辈子投不到好胎吧。
人死后,尸体不全,或是得不到亲人的供奉,都会投胎到畜生道去。
赵豹夜里总是梦见赵石来找他,让叔叔帮他找回尸体好好供奉,查出凶手替他报仇,他才能安心去投胎。
这种梦奇谲诡异,常常让赵豹半夜惊醒,醒后一摸,后背全是冷汗。
赵豹让手下找出说故事的那个行人,行人找到了,被他的手下带到他面前。那行人向赵豹咬牙切齿地保证他说得都是真的。
太多人以为他是癔症犯了,胡乱说话。
为了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行人带赵豹到了事发地点。
这天虽然有点冷,但天气晴朗,光线充足,所有的东西都一览无余。
在这杂草枯衰的野外,寂寥空阔,地面的坑看得很清楚,坑里面的箱子看得很清楚,箱子里玉器玩物看得很清楚,玉器玩物旁的两条腿看得很清楚,两条腿旁赵石的尸骨赵豹也看得很清楚。
所有的东西都很清楚。
赵豹收敛赵石尸骨的时候,不禁悲从中来。他亲人血脉都没有了,彻彻底底的沦为孤家寡人了。
尸体被破坏了。
侄儿啊,看来你是投不了一个好胎了。不过没关系,叔叔会替你报仇的,你安心的去吧,跟你一样,杀你的那个人会死无全尸的,我向你保证。
……
赵豹从不参与鸿门之间的内斗,一则他杂役主管的位置本来就没多大的权利,说不上什么话。二则他搅合进去了,就算赢了,好处也比不上在两位大人那里得到的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必须得知道叶轼和叶忠两人博弈的过程和结果,以便在途中能见缝插针,得到一个报仇的机会。
现在叶忠被火烧进了棺材里,叶轼漂漂亮亮的上了位。对于他而言,是一个不利的局面。他的仇人是站在叶轼那一边的,似乎还挺受重视,他要手刃仇敌,难上加难。
新上任的掌门现在急着找治疗灼伤的药,还许以重诺,很难不让人想像这药是用在谁身上的、用在什么地方的。
赵豹也免不了在心中暗自猜测。不过他的猜测是有依据的。那天晚上,虽然当事的仆人被杖杀,知道内情的人也被警告不许把消息泄露出去。但一些风声还是通过他的人脉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为了争权夺利,父纵火杀子,险些成功。
赵豹对此本来半信半疑,可当他听说并确信叶忠是被火烧死的后,他对于“父纵火杀子”一事,已然是十分相信了。
而他对叶轼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新上任的掌门急着找灼伤药,想必是在那场大火中烧到了至关重要的地方,留下了印记,普通的药不好使,没有别的办法,这掌门就寻求下面的力量。
眼下他何不向这位新掌门献上这药。
得到了新掌门的诺言后,待他试探一番仇人在新掌门心中的地位,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赵豹替人找了多年的礼物,自然有着非比常人的寻东西的手段。在他多日跑动之下,他得到了一瓶雪肌膏。据人所说,这药祛除印记是一顶一的好。
他急着献上去了。
黑衣人收了这药,在试验品身上用过这药后,发现疗效的确是不错,上报给了叶轼。
于是叶轼在书房接见了赵豹。
叶轼手中把玩着那瓶雪肌膏,嘴角上扬,他现在心情很好,问着底下跪倒的叶忠有什么需要的,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都能办到。
赵豹抬起头,满含感激地说:“能为掌门效犬马之劳,本就是小人的荣幸,原不该向掌门要东西的。可……”
他拿眼觑看了一眼叶轼,叶轼眼睛只看这那瓶子,正眼也没瞧过他。
赵豹吞吞吐吐的,惹得叶轼有些不耐烦,他还急着回去看李殊。要不是他现在心情好,再加上底下这人确实有献药之功,他早就让人把这人赶出去了。
“说吧。”叶轼把视线从瓶子上移开,看着赵豹。猛然发现赵豹有些眼熟。
“可小人现有一仇人,小人杀不了他,还望掌门到时候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手刃仇人。”
“嗯?你是不是来找过我。”叶轼说。
赵豹欣喜若狂,“掌门,前掌门生辰宴的时候,小人找你指点了一下人事安排。”
叶轼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而且他当时还跟这人聊过白开送他的礼物,聊得很开心。想到此处,叶轼又想起了李殊送他礼物这件事,愈加高兴,看底下这个人也顺眼了许多。对于这个人的话,也有了多问几句的心思。
“你的仇人是谁?到时候助你一臂之力,是什么时候?”
赵豹磕了两个头,“请恕小人不能给回答掌门的问题。我的仇人的死活,全在掌门的一念之间,就是不知道掌门舍不舍得。”
叶轼放声大笑,“舍不舍得?你既然给我献上了这样的宝贝,只要你说,这个人我一定舍得。”
叶轼的目光凝滞在这瓶子上,透过这瓶子,他好像看见了李殊那张受了伤的脸,看在她在吃痛皱眉,看见她从火光中坠到他眼前,他的眼中忽而欣喜,忽而痛苦,忽而爱意绵绵,最后汇成了偏执与疯狂,自言自语喃喃道:
“为了她,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赵豹偷看着叶轼阴戾而坚定的神情,心中有了数,看来这个所谓的“她”,在这位掌门心中有着独一无二的位置。
不急,现在还不能交底,还得容他再去打探一番那个“她”是谁。
见赵豹不想说出他仇人的名字,叶轼也不欲与他再纠缠,只是让他想好了再来找自己。赵豹听后,识趣地退下了。
叶轼拿着雪肌膏,三步并两步回到院子里。一见李殊不在院子里坐着看风景,就推开了李殊房间的门。
李殊正在床上躺着,左手拿了一本志怪异闻在看,右手放进被窝里。叶轼见着,走到床边,坐上床榻,问:“怎么了。这个时辰还在床上,身体不舒服吗?”说着,就要拿手去碰她的额头。
“也不烫啊。”叶轼念着。李殊拨开了他的手,淡淡说:“我没事,就是身上软软的,不想走动,在床上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今天不是你父亲的葬礼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李殊问。
“不是什么大事,回来看你比较重要。”叶轼回答。李殊“哦”了一声,就低头看书。叶轼看着李殊认真看书的神情,心里痒痒,如同有上万只蚂蚁在爬。
这种感觉促使叶轼拿手轻轻碰了李殊的脸。李殊皱着眉抬头瞪了一眼叶轼,叶轼笑了,然后把手中的玉瓶子放在李殊眼前晃。
“这是什么?”李殊问。
叶轼扯开塞子,往指尖倒了一点洁白如玉的乳膏。“这是祛除灼伤的药,你涂了,一段时间后印记就会没了。”叶轼轻轻往李殊脸上涂药,为了让药效更好的发挥,他还在按摩抚弄着。
李殊先是被这药冰凉的触感弄得一激灵,后又被药效散发给弄得脸部升温发红。
“怎么感觉辣辣的。”
“说明这药对你有效,这是好事。”叶轼笑着说。
李殊看着他的笑容,怔忡了一会儿,叶轼好像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以前他长得跟个小孩似的,虽然能看出是个好看的孩子,但一天到晚沉着脸,脾气又大,就没在意他具体是什么样子。
如今叶轼长开了,稚气全部消散,有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自然洒脱。也许是因为大权在握,他眉宇间有着明显的冷傲与阴然,但也不影响他有着极为清俊的容颜,玉树兰芝,不笑的时候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凛然不可侵犯,不敢直视。
而且,他好像又长高了。
前几天才与她一样高,现在已经比她高了两个手指头了。
他让她感到了威胁。
李殊不由得把被窝的右手缩得更里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