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再见离开 死亡名单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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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两年，姬曼在这里待了两年了。
此刻，书桌上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安雨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在粉色日记本上写：“雨琪，今天是姥姥的忌日，你出来和我一起去吗？”
没有人应答。
到城市西郊的公共墓地，只有一趟公交会停在附近。
姬曼戴着白色的耳机，背着双肩包，沿着灰色的砖边向前走去。
“爸爸，我来看你了。”
路上的时候，姬曼又见到了之前那个穿着一样风衣的女子，还有相同的一束白色雏菊。
巧的是，她们又穿了同样一件风衣。
不巧的是，这一次，雨琪没有在她的身边。
姬曼缓缓拂去青灰色墓碑上的灰尘，上面老人的相片仍和两年前一样慈祥。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虽然并不是高大的树种，却依旧添了几许绿意的生机。
这个世界的人祭祀，和她们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太多不同。
瓜果、饭菜、黄纸、纸币，也就是这些了。
姬曼在那个小盆子用火柴点了火，一点点把东西添进去，那本粉色的日记本就被她放在墓碑前。
伴着烧纸哄起的火苗蹿了上来，一个白色的少女灵体渐渐显现成形。
“姬姐姐，对不起。”
姬曼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是我自己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还是我根本无法面对现实，整整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都在浑浑噩噩地渡过。”
“不，应该说，在他们离婚后，我就一直过得很糊涂。”
姬曼叹了口气，道：“你毕竟年纪还小，有些事难以承受是很正常的。”
“是吗？那姬姐姐你呢？我知道你们古人，远比我们成年要早的。”
姬曼想起自己，若是真要说成年，那大概是十九岁正式接管平安寨吧，一切内忧外患，都只能靠自己。
“姬姐姐，这半年，我模糊中一直在想，我到底为什么没有去投胎，而是变成了一个鬼呢？我心中的不甘，到底是什么？”
姬曼认真地看着她。
“我想，现在我明白了。”
“并不是非要考上心目中的那个大学，当然，更不是为了一盅松蘑炖鸡。”
说到这道菜，两人相视一笑。
最初相识的一场闹剧，虽然没有什么用，却让两个人融洽地接受了彼此。
姬曼笑笑：“雨琪，你知道吗？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子，她为了不死，不与爱人阴阳相隔，向死神献祭了灵魂，变成了一只吃人的海妖。
但是，不幸的是，她的爱人却去世了。
她疯狂地寻找爱人的转世，‘找到’后痴迷地缠着他，甚至不惜杀死一切阻挡他们在一起的人。
我从未见过比她更痴情的女子。
其实，她和你一样，都是无法面对分别。
但是人这一生，若是不能学会这一点，那就只能永远沉浸在痛苦和折磨中。
因为分别，是注定的，也是不可避免的。”
安雨琪渐渐敛了笑容，认真看着姬曼的眼睛，道：“我真正的不甘和疑惑，是在想，被父母抛弃的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是你让我看到，‘安雨琪’也可以活得这样好。”
“你的努力，你的认真，你所做的一切，改变了‘安雨琪’的命运。”
安雨琪的眼中慢慢盈满了眼泪，她笑着道：“是你让我知道，‘安雨琪’的人生，也是值得努力和奋斗的。”
“姬姐姐，你说得对，人和人之间，都是注定要分别的。”
“我早就该学会面对父母的离开了。”
她缓缓飘过去，虚抱住姬曼，闭上眼，流着泪轻声道：“谢谢你，姬姐姐。”
姬曼感受身前一阵凉意涌来，毕竟鬼身是阴寒之体。
她抬起手臂，也虚虚地回抱住她，低声道：“雨琪，你还好吗？”
安雨琪轻笑了几声，道：“我很好。”
少女的声音轻柔地落在姬曼的耳边。
“再见了，姬姐姐。”
“这一次，该说分别的，是我了。”
姬曼看到她白色的灵体，缓缓变成漫天绚丽的点点灵光，消失在空中，半点痕迹也不留。
她站在墓地前许久，清朗的天，暖融融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却是格外得冷。
比那一日，她陪少女来祭扫的时候，还要冷。
姬曼缓缓拿出口袋中的通知书，笑笑，也放进了燃烧的铜盆中，然后转身离去。
每年高考结束后，高三的学子们大多会再回母校一趟。
一是为了再看一眼，可能再不回来的母校，另有一则，是为了再和一起奋斗的同学再聚一次。
同桌推搡着姬曼，两个人一起来到林原的跟前。
少年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越发挺拔，微微而笑的样子，还是那样青春帅气。
姬曼看着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分别，来了。
林原眨眼笑道：“怎么了？未来的大学校友，看到老同学你不开心吗？”
姬曼莞尔。
但她还是开口了。
“只怕我和你做不成校友了。”
林原愣了愣，道：“为什么？”
姬曼仰起头笑道：“我母亲再婚了，但是他们没有孩子，所以他们希望我和他们一起移民去澳洲。”
少年眼神低垂，抿着唇，不说话。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六点，明星港口的轮船。”
他猛然抬头：“这么快？！”
“嗯。”
“那么，再见了，林同学。”
林原僵硬地点点头，低声道：“再见。”
姬曼抬了抬手，还是抱住了同桌，对她也说了一声“再见”。
然后，她微笑着转身，走出了校园。
远远的，林原能看到她上了一辆黄色出租车，后座上放满了行李箱，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就这样走了。
他立在那儿，脑袋里一片混沌。
身后，两个人的同学都在一起嘀咕，怎么也想不到最般配、最学霸的一对，好不容易能去一个大学居然还是分开了。
这一分开，大概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再也……
林原瞬间惊醒，他刚才就那样跟她说了再见吗？这也许真的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再见了。
他毫不犹豫地回身取了衣服，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耳边的风声在呼啸而过，他拼命地向前跑去，听到马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似乎还有红红绿绿的交通灯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那一次，他拉着她，去赶提拉米苏的时间，也是这样，飞快地狂奔在城市的街道上。
如果是注定的分别，请让他哪怕真正地和她道别也好！
……
姬曼以前也看过大海，碧波涟漪，水天一色。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港口人山人海的入口，忽而头顶飞过一只啼叫的鹰隼，黑色的羽翎顺风飞翔。
“安雨琪！”
听到少年的声音，姬曼停在原地，转过身，看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安雨琪，你真的要走？”
“嗯。”
“那你，一路保重，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林原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拥抱了她。
他低声道：“一路顺风。”
姬曼的脸庞贴在他的肩膀上，手臂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回抱住他。
“你也是，恭喜你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再见。”
“再见。”
海边的风一向潮湿而缓慢，轻轻地撩起了少年的白色衣角。
他看着少女纤瘦的身影，在人流中越走越远，最终登上了轮船的长梯。
林原喃喃道：“再见……”
姬曼一直没有回头，她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向外看去，膝盖上放着那顶白色的帽子。
那只黑鹰嗖地一声飞过了窗前，带走了姬曼的灵魂。
……
一周后，这艘轮船在海上失事。
死亡名单第十七位清晰地写着三个字：安雨琪。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再见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