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少女之哀 一个人的离 ...
-
西元2000年。
初秋的北方城市，空气中既干燥，又欢呼着一丝夏季离去的清凉。
而初秋的第一个月份，九月份，正是一个开学的月份。
从九月份的第一天开始，大街小巷里，就开始不停来往着大量的学生，从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一直到大学生，数也数不清。
对了，常常还会有陪伴着这些学生的家长，嘘寒问暖，拎包接送。
今天，正是九月份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五。
明珠高中，一个刚刚升入高二的少女，穿着式样平庸肥大的校服，背着书包，呆呆地立在校园大门外。
这个少女，就是姬曼第三个任务的主人公——安雨琪。
她的手中紧紧捏着自己高一下学期的期末成绩单，失落地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令人讶异的是，安雨琪没有像一般的女孩儿那样，受了委屈就崩溃大哭，而是红着眼睛忍了忍，自己拼命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她一面在大街的边上走，一面掏出了一个老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似乎也是在嘈杂的一个地方，听起来竟像是比大街上还要吵。
安雨琪声音低低地道了一声：“妈。”
女子嗯了一声，淡淡道：“怎么了？”
安雨琪本想说一下自己期末考试成绩不佳的事情，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很清楚，对面那个人，最多是不咸不淡地安慰自己几句，就再不会有然后了。
她低低地道：“这周的周末，是姥姥的忌日，你会来吗？”
女子沉默了。
许久，电话中才传来女子的声音。
“不了，妈把钱打给你，你给你姥姥多买点祭品好了。”说到这里，女子停顿了一下，语气稍显温和了些，“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就这一句，安雨琪本已经憋回去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了下来，当她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话筒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亲爱的，给谁打电话呢？”
女子笑着回了男人一句“没谁”，又变回先前那种平淡的语气，对安雨琪道：“就这样吧。”然后挂断了电话。
随后，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安雨琪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立了多久，才沉默地收回了电话。
她犹豫了片刻，抹了抹眼泪，又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爸。”
“怎么了，雨琪，有什么事吗？”男子比女子的口气就要温和许多。
但是，安雨琪知道，他们两个都对自己频繁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十分不耐烦。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又压低了。
“周末是姥姥的忌日，你、你会来吗？”
男子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唉，不行啊雨琪，爸爸周末还要加班呢。”
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安雨琪默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是在打电话，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只能又小声说了句，“没关系的，爸爸……姥姥……会理解你的。”
然后，一个十分稚嫩的男童音在电话中响起。
“爹地——”
男子十分温柔地回了那个男童一声，然后温和地对安雨琪道：“那就这样吧，雨琪，爸爸很忙，祭品的钱会尽快打给你的。”
“……好。”
……
是了，这就是安雨琪面临的现状。
父母离异，还各自有了新的家庭。
她苦笑着把成绩单和电话放回书包里，继续徒步往回走去。途中，支付宝陆续响了两声，是他们两个人给她的祭品的钱。
然后，少女沉默地向菜市场走去。
父母两方给的生活费并不多，绝对是不够请一个保姆来照顾她的。
所以，自从她初中毕业，疼爱她的姥姥去世后，她就需要每天自己给自己做饭，一切家务活都要自己来做。
高一，两个学期一整年，都是如此。
对于一个面临着一线城市，残酷的高考压力的女孩子来说，没有足够的钱来支撑补习班和课费，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困境。
更别提，她还要把大量的精力，浪费在与学业无关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原本在初中时成绩名列前茅的她，高中只过了一年，就变成了令老师头痛的退步学生。
当晚，安雨琪吃力地提着大包小包的菜篮子，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快八点了。
她疲惫地坐在客厅的橘黄色沙发上，不想动地蜷在一起，像极了困守牢笼的小兽。
楼下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远灯，透过窗户，打在她青涩白皙的脸庞上，和两行黯然自忍的泪水。
她也曾拥有过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只可惜，一切在她小学五年级的那一年，戛然而止。
她并不清楚地记得，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父母开始了不停地争吵，互相指摘对方，蹉跎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青春年华，以致相看两生厌，最后双双相继出轨他人，而后迅速正式离婚，和对方划分得干干净净。
只有她。
只有她，是他们不愿回首，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过去和现实。
……
墙上的钟表滴答地行进着，走过半个小时的沉默。
一个人生活，这半个小时属于自己的逃离，已经是非常奢侈。
休息够了，少女穿着校服的纤瘦身形出现在了厨房，洗菜、切菜、倒油，打开那个破旧老化到十分危险的煤气罐。
整个做饭的过程，她的所有动作都已经十分流利。
二十分钟后，她就已经飞快地吃完了便饭，并坐在书桌前，开始今晚的学习。
如果没能考上大学，安雨琪不敢想象，自己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以后到底该怎么生活。
所以，她必须要努力，一定要努力，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姥姥的期许！
“安雨琪，你要加油！”她暗暗给自己鼓劲道。
只是，少女可能是太疲惫了，又或者是成绩的滑坡，和父母又一次的冷淡，让她在做饭的时候，稍微走了一下神，忘记了要仔细地检查一下，老旧的煤气罐是否彻底拧紧。
夜晚的秋蝉轻鸣，仿佛流露出一股散漫而自得的阴森来，衬着厨房的煤气罐上，那一缕不被人所察觉的幽蓝火苗，越发气味浓郁，如同死神降临。
这时，卧室的课桌上，台灯冉冉，淡粉色的日记本摊开着。
“2013年，9月5日。
姥姥，我今天领到了上个学期的成绩单，让您失望了，我从原来的五十多名，变成了一千三百多名。
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个学期，我一定、一定考到前面！
我还答应您，等我上了大学，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您，让您放心，雨琪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您放心吧。
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
疲惫如泉涌，很快将安雨琪带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境。
满屋弥漫的泄露煤气，更如同一把锋利无情的刀，斩断了溺水之人最后的希望。
写下无限希冀期许的少女，在煤气中毒后，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沉默地，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曾拥有地，永远地离开了人间。
这座城市的灯火，依然星光璀璨。
一个人的离去，一个幽灵的到来，对整个城市来说，一切都是轻飘飘的尘埃，一切都不足以道哉……
“姥姥，爸爸和妈妈不能和我一起去看你了。
但是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日记的末尾，浅浅的印着一朵泪花，了无生息。
直到月亮西落，朝阳东升，一缕微弱的星光，落在了伏案沉睡的少女身上，才倏然间有了一分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少女之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