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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二章 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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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还未及冲刷心底的伤痛,便已连同云层,从天际蒸发得无影无踪。
刚将这糟糕的天气克服,却又遇上更糟糕的事,乔溪只觉着是在沙漠中行走,口干舌燥,浑身滚热,双眼也似进了沙般,愣是如何都睁不开。
常言道,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如今她便属于这种情况,不仅遭受重创与打击,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已成为他人的实验品。
原来乔溪刚一落水,便被一个名为鬼禅的毒蟾族遗孤所救。当然鬼禅并不意在救她,因为他只会杀人,除他那身特制衣物外,任何事物一旦碰上他外露的皮肤,都会立即化作青烟消散。但就在多日前,他却遇见了首次破毒之人,为解心中疑惑与不满,期间他一直跟踪此人……就在刚想寻机下手时,她却被人主动“送”上门来。鬼禅伸手又再试几次,但见反映无果后,不免更是惊奇兼惊讶。惊奇的是眼前的女子被羽刃所刺,虽未中要害,但能坚持到这种地步也是奇迹;惊讶的是以他无人能抵的毒性,在她身上竟毫无作用,甚至就连毒发的时间一次都比一次短。
本以为上次只是他的疏漏,却没想到是真有其事,或许自己已找到比杀人更为有趣的事了……望着面前昏迷不醒的女子,鬼禅的笑意渐浓,宛若天穹那般深邃。
然而等到第二日,乔溪都还未苏醒。鬼禅的耐心已达极限,杀人如麻的脾性暴露无遗,也不再多顾及伤者的痛楚,上前就准备将她身上的羽刃拔出。但他却惊奇地发现,眼前女子的愈合能力已强到无法形容,只短短一日,其伤口竟已完全复合。而更令他称奇的是,那羽刃竟也与她的血肉相连,如若强硬拔出,只怕会痛得生不如死……但这不正合他的意吗?
鬼禅揉拳擦掌,将手心致热后又覆上那羽刃的手柄,稍使力猛地往上一拔,直把这面前女子的上半身提得挺高半尺。随后腥红的血再次殷染白衣,刚长好的新肉又次破裂,乔溪成功被这突来的撕心痛楚搅得从梦魇中惊醒,只听得一声惊天叫喊后,整个人便更加虚弱地瘫倒在地。
眼见这副垂死的模样,鬼禅显得很是不耐,忙冲她的小腹狠踢一记:“快起来,别给我装死。”
然而得到的只是沉默。
“别以为我杀不死你,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他凶狠道。
可等半日,得到的依旧是沉默。
“你是哑巴?”鬼禅蹲下身,揪起她的头发,“我看你不是很能说话?”在他面前,还没人敢不正眼瞧他,而正眼瞧过他的,全都已经死了。可此女却三番两次破他的戒,直叫他恨到心骨里。
可他却不知,乔溪脑海里念着的全都是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哪还有什么心思再理会他。
“明明没有死,却跟个死人似的。”鬼禅看着就不爽,因为在他眼中,只分两种人,一是活人,二是死人,完全不能容下第三种——半死不活的人。可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发作,因为留着她还有用处,只好松开她的头发,想多等一日再说。
于是又一日过后,乔溪的身体虽是好了,却还是原先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气得这鬼禅牙齿直打颤,心里一遍遍反复念叨:算了,反正只要能走就好。
说来乔溪已完全对伏仙丧失信心,这三日都未见着他来寻自己,也不再指望他能来了,而因相思之事,也更无理由再在仙魔待下。思想斗争许久,乔溪望眼这绿面暴力男,虽然并不清楚他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如今已无法逃跑,况且就算真能逃脱,她又能逃到哪呢?于是只得决定先走步算步,如今因着这身体,她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随同鬼禅走的时候,乔溪未曾说过任何话语,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而早已习惯独自生活的鬼禅,也不想去管这份闲事,就当是拖了只尾巴在走,行程虽慢,但一想到用饲养的各种蛊虫去噬咬她,那心情还是别提多高兴的。
这感情反差强烈的二人,一前一后行于林间,终于在当天夜晚降临前抵达目的地。
原来鬼禅的住所是个潜藏于中峰山脚下不易察觉的洞穴,从口望去,其不仅幽邃不见尽头,且还散发着股强烈的恶臭,薰得乔溪的胃直翻江倒海,再无心思想那点烦闷之事。但鬼禅不放过她,连声催促着叫她一并跟进,却见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肯。
鬼禅顿时怒目圆睁:“你不进去,我就剁了你膀子!”边说还边拉扯她的臂膀。
乔溪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边。但随后,她便被洞内奇异的景象给惊呆了。
眼下的洞穴很大很深,但并不如从外口看去那般漆黑,因为穴顶分布着密密麻麻不断闪烁绿光的牛眼大小的宝石。就着这光,乔溪又将穴内事物细细打量个遍,其中摆设较为简陋,没有桌椅床铺,倒是中间有着一个巨坑以及一个泥沼,泥沼之上还冒着“嘟嘟”的气泡,恶臭应当就是从那里传出。而旁边的那个巨坑,由于距离较远,还无法窥清其真实面目,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溪瞥眼身侧的鬼禅,看情况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功效,那他带自己来这诡异的地方又有什么目的?
那边疑虑重重,这边却是兴奋不已。鬼禅看着那个巨坑,眼中闪着精亮无比的光,深吸一口气后,简直是以飞奔的速度将乔溪拉去,然后大笑一声,说着你去死吧,就这么突然把她推下去。
直到这时,乔溪才明白他的用意,也才看清这坑中之物。原来他还嫉恨着当日未能杀死她的怨事,但想再多也已无用……乔溪直直落入坑中,刚一掉下,便已被成千上万只黑色毒虫淹没。
“我看你还死不死。”鬼禅在上边探头望着坑内动静,十分得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本不该出现的身影竟慢慢站起——乔溪不但没死,反而将那些毒虫全部反噬。
居然连这些精心饲养的蛊虫都拿她毫无办法,鬼禅暗暗称奇,顿时便来了干劲,心想定要寻得杀死她的方法,同时还不忘施法将她浮上地面。
话说乔溪刚站稳脚跟,第一件事便是死命拽着鬼禅的那身破布装,压抑许久的感情也终于爆发:“那么多恶心的虫子,居然……居然……我叫你也去尝尝那种滋味!”说着还真将他往坑边推。
其实这女人一旦真的生气,那手劲也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再来鬼禅还未见过敢这么凶他的人,登时便傻了眼,幸得左脚在坑边踩了个滑,若不是他反映及时,还真的会被推下。
“你信不信我剁了你的胸!”本是打着唬她的意味,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招非但没用,反倒让她更凶。
“你要是敢剁,我就让你变阴妖!”
鬼禅被气得火冒三丈,却又强烈克制打她的欲望:“若不是因为留着你有用,我就真的剁了你的胸!”其实他说的是大实话,眼见这半死不活的人总算变回活人了,他是要想方设法将她变成死人,而不是再把她折腾回半死不活的人。
“你想杀死我?”乔溪突然认真道。
“不错。”鬼禅也不忌讳这问题,直截了当地回答她。
“杀死后可以让尸身消失么?”
“以我的能力,绝对可以。”
“那如若你真将我杀死,就请让我的尸身消失。”
见她的表情异常坚定,鬼禅不禁眉头深锁,心想一般人即便是见到自己,都会怕得要死,可她却一点也不,如今甚至还同他谈起后事?
“你怀疑我的能力?”
“并不。”乔溪无奈地叹口气。如果真被杀死,也必须弄清楚让死后尸身彻底消失的办法,好让她永远安稳地长眠下去,不再卷入这场纷争。
“从今日起,你就同我住,直到我寻得杀死你的方法。”
乔溪木讷地点点头,却忽闻身后一声巨响,回首望去,竟是那抹熟悉的白影。
“你……”鬼禅指着洞口之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的洞穴险些因这巨力而塌陷。但伏仙竟连一眼都未看他,淡漠的目光始终落在乔溪身上,而后迅速闪至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见状,鬼禅十分不满,这几日一连遇见两个敢不正眼瞧他的人,且这后者还同他抢起人来,心底一阵愤懑,便将手指上的裹布扯开,准备先杀死他再说。
可他还未动手,乔溪就已先推开伏仙。对上那双漆黑如星的眸子,她深吸口气,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见他平静地看着自己,便又道,“你将我留在身边,只是为复活玲珑么?”
“你见过他。”
“这不是重点。”乔溪开始有些害怕再看他的眼睛,“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伏仙不答。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每次都不说!她揪着心口,冷笑两声,“因为他说的统统都是真的,才无法回答?”
“和我回去。”
“不要!”乔溪猛然甩开他伸来的手,“我不要和骗子回去!”
“你宁愿信他,也不愿信我。”
“那你这样又算什么。”口口声声说信任,却从来都只字不提。她的面上虽是在笑,心却紧紧纠集在一起,不断抽搐。最后再望他一眼,毅然转身朝鬼禅走去。
但刚走两步,只听得身后“噗咚”一声,以及不远处鬼禅幸灾乐祸的声音:“都已经中这么深的毒了,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什么?!乔溪木然回头,整颗心都好似被滚烫的热水浇过般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