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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出走 ...

  •   侍卫没能跟踪到女儿和夏延并探明他们的落脚点是徐离玺预见中的结果,一切不过是个幌子,他比较想知道的是:女儿几时自己主动回来?而目前,他更想弄清楚儿子怎么会孤身一人跑去贵宾馆,上那里做什么?

      徐离旭随后解开了父亲的疑问——

      徐离旭这孩子今年十四岁了,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因习武的缘故,对于武林绝顶高手内心总有莫名的神往,听说了西凉修原国师狩猎时候勇斗猛虎的事迹,难免好奇:那位年纪大不了他几岁的修原国师武功究竟高到何种地步?他派人暗暗留意修原国师的消息,昨夜打探到离京多日的国师终于回了贵宾馆,第二天早上便屏退众多随从,带上一名贴身近侍悄悄出宫前往贵宾馆拜会修原国师去也。可是时机不巧,他到达修原国师住处,只遇见另一个同样会不到主人的访客。两人遗憾相同,寒暄起来。徐离旭因此了解到:此访客来头不算太小,乃是西凉王子的武师——段昔非。他略微回忆,模糊记起自己曾在七彩山庄见过此人,知道他与母后是旧时相识,在江湖中颇有些声望,且是难得一见的武林高手。相谈一番,徐离旭觉得段昔非果然名副其实,于是借修原国师的寓所,研讨起武道来。不知不觉日头过午,徐离旭想起自己悄然出行,久不归宫怕要生乱,起身告辞,段昔非百般挽留,态度虽然温和,实则与强行扣留无异。徐离旭敏感意识到此人有所图谋,询问之下,段昔非也不讳言:希望能借助他放出关押在天牢里的囚犯凤弃。徐离旭明白自己成了段昔非的人质,便令贴身近侍回去送信兼转达交换人质具体事宜。贴身近侍才走不久,他的母后出人意表从天而降,原来是贴身近侍才出贵宾馆便遇上寻找他的母后。段昔非乍见他的母后现身,大惊,继而大窘,最后满脸愧色地留下一句话:娘娘的儿子我分毫未动,恳请娘娘也把我的徒儿放了吧。而后遁走。

      徐离玺听完儿子的叙述,与南宫汐对视一眼,“凤弃原来是段昔非的徒弟——”

      南宫汐看着身中夏延暗算昏倒在地的凤弃,神情怜悯,“段昔非想要徒弟重获自由……幸而他不曾有害旭儿之心。凤弃,毕竟也是皇族血脉……”

      徐离玺稍稍思索,宽容地说:“这事儿便交你处理吧。”

      “那么,把他放了吧?”

      徐离玺点点头,示意侍卫解开凤弃的穴道,放他出宫去。

      夫妻俩回到梓彤宫,四下再无闲人,南宫汐愁眉紧锁,“乐儿这孩子……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徐离玺恨铁不成钢,“丫头分明有意助修原国师逃走,俩人此刻应是躲在哪处隐秘地方了罢!”

      “唉……怎会闹成这样?”

      “修原国师闯进宫来,说是为了长辈,我看八成专为劫乐儿而来,丫头担心我对他不利,竟然使出苦肉计,我倒是要瞧瞧她几时自己回来。”

      “万一国师不放她回来呢?”

      “若国师真心爱她,必然会被乐儿说服;若他不爱,相信丫头更有办法脱身。我现在十分担心的是——”

      “什么?”

      “那丫头自己不愿意回来了。”

      “不会的——乐儿根本离不开我们!”

      “且给他们几天时间,除夕之前乐儿若是自己回来,那么这丫头始终还是以父母为重,若是他们一起回来,我或许考虑改变对国师的看法——”

      “要是乐儿不回来……俩人都不回来呢?”

      “那么,我只有尽父亲的责任,找她回来。”

      “怎么找?去哪里找?”

      “也许不必找,他们自己会现身。”

      “你有什么法子?”

      “今日叛贼提到先夏遗民居住的山谷,声称愿意领路,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可见山谷对于修原国师而言极其重要,或者他重要的亲人都住在里面——例如他那两位目前不知所踪的长辈。”

      南宫汐轻叹,“玺,老人是无辜的。”

      “汐儿放心,我无意打扰和破坏她们的安宁。”

      “那两个傻孩子……玺,如果他们不逃走,你是不是就成全他们了?”

      “有可能,但不一定。”徐离玺笑笑,“依计划,我本打算抓住国师后将他打入天牢——”

      “那岂非要逼乐儿劫牢?”

      “唉!丫头的心全偏到那小子身上去了!”

      南宫汐苦恼之余忍不住微笑,“这样不好吗?”

      “终归有些不甘心哪!”

      “乐儿最近总是疑心你不如过去宠爱她,她实在是误解自己的爹爹了……”

      徐离玺摇头叹息,“丫头自恃聪明理智,毕竟还是孩子;修原国师此举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愿结果不至于令我失望。”

      “玺,你这话……我怎么觉得颇有些欣赏国师之意?”

      “若他不是夏之辰的儿子,我的确可能欣赏。”

      “正因他是夏之辰的儿子,玺,也许这才是圆满的结果。”

      “我得到了夏国的国土,夏之辰的儿子得到了我的女儿,孰轻孰重……也许,这的确是上天的意旨。”

      “只怕那孩子解不开心结,带着乐儿躲到天涯海角……”南宫汐惆怅,“我盼望乐儿幸福,然而见不到她在膝前……始终是遗憾……”

      “汐儿不必担心,他们跑不了多久的。”

      转眼数天过去,大年愈近,徐离昀愈烦躁不安。她记事起,佳节向来都与家人共度,尤其除夕——更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而现在,她就呆在离家不足几里的地方,却犹如分隔天涯一般遥远……事实上,夏延不限制她的自由,她完全来去自如,想要回宫随时都可以,然而就这么撇下他独自一个……她一时又下不定决心。

      唉——徐离昀歪在床上长声叹气。

      夏延恰在此时推开秘室门,见状顿了一顿,然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执着她的手问:“在地下呆了许多天,昀儿闷坏了吧?”

      自从躲进秘室,她前一刻想要回家,后一刻却挪不开步是每日必经的矛盾,如此左右为难,天知道要延宕到何夕……离开爹娘日久,不免胡思乱想:爹娘会想念她多一些还是恨她不争气多一些?纷乱想法充塞心间,苦恼,然而也甜蜜……犹如此时,夏延一个温柔拥抱,她的注意力便移到了他的身上。

      小小亲热一番,她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问:“你到上面去了?过年,商行的生意比往日更好吧?”

      “还好——”夏延点点头,迟疑地说:“昀儿,我如今是钦犯,你爹爹却不曾下令抄封原氏商行,他——”

      她看住他,“怎样?”

      “我不晓得怎么说——”

      她轻轻戳他的胸口,“我爹爹对你呀——实在宽宏大量网开一面,延哥哥,你承不承认?”

      夏延点头表示承认。

      她试探性地开口:“因此,我想爹爹或许愿意原谅、成全我们。延哥哥,我们总不能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回宫里……”

      夏延轻抚她的发,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

      她等不及猛摇他的手臂,“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我——告诉我!”

      好一会儿夏延才回应,“昀儿,你很想回到爹娘身边吧?今晚便是除夕了,这本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你确实也该回去了……”

      她心底蓦地感觉不妙,执拗地说:“我要你同我一起回去!延哥哥,躲着到底不是办法,有我呢,我们一起面对我爹娘,若我无法说服爹爹,无论你怎样我都始终陪着你。”

      说出这些话儿也算是生死相许了。

      他很感动,“昀儿,从前我无法想象你爱上我的样子,现在……”他捧住她的脸,在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我无比幸运,而且幸福,再无所求。昀儿,谢谢你!”

      他话语中含着某种异常的情愫,她愈加感觉不妙,不如愿的烦躁抑制不住涌起,“你口口声声说愿意听我的话,却始终一意孤行,你根本就是口是心非,故意糊弄我!”

      夏延垂下双眸,放开她走到一边去,背对她站立良久,忽然回过身来,声音里的感情霍然消失得空荡荡,“不错!今天所有一切都是我有意为之的结果。我们生来便是世仇,怎么可能在一起?我劫你出宫,真正意图不过是还你爹爹一个报复……相比他灭我夏国,致我爹爹于死地,这些算得了什么……”

      他阴阳怪气的毛病又犯了?徐离昀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怔愣,“你说什么?”

      夏延兀自直言,“我先前的确爱你无人可及的美貌,但自从知道你是大乾皇帝的女儿——男儿生来应当胸怀大志,即便不能开疆拓土,也要快意恩仇,所谓美色之爱,不过一时云烟……”

      她气息不畅,紧紧皱眉,“夏延,你这种脾气要到何时才能改掉?”

      “公主可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夏延回头,嘴角含带些微戏谑,“公主虽然聪明过人,终归阅历太浅。涉身江湖,万万不可轻信他人——尤其是男人对于爱情的誓言。世间没什么恒久不变的东西,尤其是……天荒地老的爱。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一生只爱一个人,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啪——脆脆的一掌拍到夏延的脸上,留下一片醒目的红印。

      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夏延面前的徐离昀举着手掌,呼吸短促,胸口剧烈起伏,一时说不出话。

      夏延意识不到脸上的疼痛或尊严受到侮辱似的,居然微微一笑,“公主此刻得知真相,常言说长痛不如短痛,理应为之庆幸才是罢?”

      气堵塞在胸口,徐离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我……”她用力吸进几口气,捏起拳头,“夏延,你再多说废话,轻辱我……我杀了你!”

      他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一定要如此才能解公主心头恨的话——那么,来吧,公主。”

      在她眼里,这种行为分明就是讥笑和蔑视。不待他话音落下,她重重击出一拳,直中他胸口。

      他无动于衷,仿佛身是钢,心如铁。

      她爆裂的情绪得不到回应,使的劲再大,也犹如击在棉花堆上,全不着力。她茫然了,悻悻地垂下手。

      夏延平静开口,“公主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我们毕竟曾经夫妻一场,大乾与夏国的世仇无须公主承担,公主想要回宫,此刻便可离开……放心,我决不为难你。”

      她越激动,越显得过分在意他。徐离昀勉强平定心情,以比夏延更冷静的口气问:“夏延,你在玩什么游戏?”

      “不是游戏。公主,一切都结束了。你爹爹得到了夏国的疆土,而我得到了他宝贝女儿的爱,两者价值难以作比,两相抵消毕竟不算为过。既然公主已用自己的爱换取了父母的性命,我并非事事言而无信,今后公主不必再担心我会再来寻仇。”

      依他言下之意:俩人纠缠的过往甚至几日来的亲密无间都是他刻意报复的结果,他达到目的了,她失去利用的价值了,于是被他甩开了。

      她冷冷一笑,“以我的感情来换取我爹娘的性命?夏延,自负与狂妄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你以为自己真能打败我爹娘?”

      他不反驳,换了个话题,“公主,你已恢复自由,不但是你的人,还有我们不能算数的婚姻。昀儿,你此刻拖延不走,莫非实在不舍离开——”

      她轻蔑一笑,傲然道:“你放心,我徐离昀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像西凉三公主那种离了他就不能活的架式,妄想她这辈子跟着学。

      夏延垂下眼皮,睫毛遮住褪色的双眸,“如此说来……你我今天可以彻底了断了?”

      “如你所愿!”

      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类似的话和行为似乎重复过多次了,再来一次,居然麻木到没有感觉了。

      他犹疑良久,说:“公主向来是豁达之人,请公主原谅我今日无礼之举。”

      她语含讥诮,“夏延少主,我平生最恨他人不知珍惜,无论你出于什么理由对我做戏、捉弄或者说玩弄以及报复,方才那些话说出了口,便是你我之间的鸿沟。我徐离昀不轻易喜欢男人,即使爱过你,也并非惟你不可。请少主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家的麻烦!”

      夏延口气淡得像轻烟,“外面临近黄昏了,公主还不想走么?拖延再久,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或者,公主更希望留下来做我的人质,即使不惜成为胁迫你爹爹的棋子?”

      徐离昀冷冷地哼,“我倒想快些走,这迷宫一样的地下秘道总该配个向导罢!”

      夏延没有立即领路,缓缓又问:“公主不是脆弱女子,来日……不至于委靡不振或想不开罢?”

      他罗罗嗦嗦没完没了,是在担心她为情所伤寻死觅活吗?

      徐离昀口气无比鄙夷,“自古贞烈女子的确为人钦佩,但也要看是为何贞为何烈!”

      “公主能这样想就好——”夏延移步过去打开门,微微躬身,“我来做公主的向导,请——”

      夏延在前,徐离昀在后,出了秘室门,穿过曲曲折折的秘道和几道诡奇的机关,渐渐向地面行去。徐离昀将距离拉得老开,期间无数次想冲上去敲昏夏延的头,好看看他清醒后会不会恢复正常——这个不正常的男人,他突然发疯究竟为了什么?

      不爱她?报复利用玩弄之后一脚把她踢开?

      鬼才相信他这些话!她不是天真白痴的女子,一年多来的分分合合虽不足以令她完全看透他,但——俩人相处时他对是她真情还是假意还不至于辨不清。他突然变脸,绝情得毫无预兆,背后肯定有原因……难道是她爹爹围追堵截太狠,他无路可走因而绝望彻底放弃了?

      罢了,罢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既然他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她也不是放不开的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她当初早已看得分明想得清楚……若不是东都重逢,若不是她疯子似的夜闯青楼从白云床上抓他回来,怎会招致今日的惨淡?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从秘道口出来,外面天色昏昏,但离天黑还有些时间,因此完全看得清人家大门上张贴的春字门神。佳节的气氛浓浓洋溢,偶尔有零星的爆竹传入耳里,听来更是无限喜庆。

      徐离昀不再看夏延一眼,使出轻功奔往宫城,不多久,辽阔黑布似的宫墙映入眼帘——家,到了,她回来了。

      徐离昀脚底发软,这才惊觉自己内力消耗过度,疲累不堪了。她停下脚步,身后接着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回头,一眼看见夏延立在三尺之外。

      她不悦地蹙起眉头,“你跟着我做什么?又想闯进宫里?你承诺过不再寻我爹爹的仇,请夏延少主言而有信!”

      夏延抬起手臂,仿佛想要拥抱她,“昀儿……”

      徐离昀后退一步,冷若冰霜,“请称呼我公主!”

      夏延缩回手,微不可觉地叹气,“在下只是想要尽些绵薄之力,安全护送公主回宫……”

      “少主的好意本公主心领了,宫城就在眼前,这里到处都有禁军巡逻,本公主的安全无虞,少主尽可放心返回。”

      夏延垂首,声音干涩,“那么,就此别过了——”

      徐离昀瞧着他黯然的样子,心口不受控制地一痛,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背转身,口气更加冷漠,“你走吧,待会巡逻的禁军看见你,我可不会帮忙。”

      良久没有听见夏延的回应。

      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了?果真绝情至此?忿忿和不甘涌上心头,徐离昀不顾一切回头,霎时怔愕:夏延——并未离开,他就那么静静看她,骤见她转身面对,呆了一呆,然后飞快地背转身,举步欲行。

      他动作虽快,她也还是看清了:他神情肃穆如同雕塑,褐色的双眸却是润泽的,清晰可辨的哀痛在眼中点点流转……他在流泪吗?男儿有泪不轻弹,对于夏延,她更无法想象他泪湿双眸的难过……且,是为了离别,为了她。

      “延哥哥……”她脱口而出,“不要走!”

      夏延迈出的脚步收住了,人停滞在原地不动。

      她呆呆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真的很像她爹爹,总是令她不由自主生出亲切、安全之感,仿佛他也是她生命中至亲的、不可或缺的人……徐离昀心神恍惚,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人已经飞奔过去,从后面抱住夏延的腰,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逼我走……你根本舍不得我……”

      “昀儿……”夏延握住她的手,声音涩涩的,“你必须回去……我和你注定无法长相厮守……还是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

      “延哥哥,你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对我,难道做不到坦诚相待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低喃,“我爱……”

      “骗人!骗人!你方才还说,你跟我在一起是利用我来报复我爹爹……”

      “不是的!昀儿,我真心爱你……”

      “我不信!你……你分明是有意捉弄我、戏弄我……玩弄我!我受此欺辱,今后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昀儿……”夏延转过身,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你怎能如此作想?你聪慧、美好,身份高贵无比,多少男人倾慕而求之不得……我明知你的身份,本不该纠缠你……”

      她抽噎,“你现在才说这些抽身而退的话……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逼我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昀儿,我并非有意为之!我……我只是……”

      “算了!翻来覆去说的始终还是那几句话!你终归放不开对我爹爹的仇怨,我不纠缠你,我回宫就是了……”

      他紧抱住她,“昀儿,不要走!”

      她怪异地瞪他,“你方才巴不得我立刻离开,我现在也已经回到宫城,临进家门你却又出尔反尔?夏延,你疯了不成?”

      他短促而急切地亲吻她的眼角眉梢,“是,我是疯了才会想让你离开我!昀儿,想到你方才险些离我而去,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我便是当下立刻死去也不会更加绝望!昀儿,昀儿,我不能没有你!”

      她快崩溃了,“夏延,你反反复复的到底要我怎么办嘛?”

      “我……”夏延犹犹豫豫,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重重地哼,推他的手臂,“我还是回宫算了!”

      他拖住她不放,“昀儿……”

      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大队禁军往他们所在地巡逻过来。

      徐离昀攥住夏延的手臂,低声道:“禁军巡逻过来了,你赶快离开这里——”

      夏延飞快望望四周,见不远处有一棵枝叶茂密的乔木,揽住她的腰一跃而上,隐身在枝叶间。

      禁军列队从树前走过,不曾注意到树上有人。

      周围又安静下来,俩人依偎坐在一根粗壮的枝上,继续谈话。

      “今夜是除夕,往常这个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徐离昀怅然若失。

      夏延沉默一会儿,也不知是劝服她还是自己,“今夜本是亲人团聚的日子,昀儿回家去……才是应该的。”

      又来了!她白他一眼,“那你呢?”

      “我?我打算今夜便回去冰谷,我的两位长辈都在谷里。”

      她明白他当初为何不惜犯下杀人大罪也要在她爹爹面前杀死那名叛贼了。旧事重提,不免发嗔,“你家长辈好端端在冰谷里,却要诬蔑我爹爹劫掠她们。”

      “昀儿,我知道你又会怪我行事不够光明正大,然而为了你,我不惜一切手段。”

      “哦,原来少主费尽心思弄我出宫,就为了满足今日逐我回去的快意。”

      “我出此下策,原本是担心你……” 他目光掠过她的小腹,住了嘴。

      他欲言又止,她却也明白。她先前刻意误导他以为她怀了身孕,怀孕对于她这位尚未大婚的公主来说,是何等的丑闻。他不惜与她爹爹撕破脸,不顾一切闯进宫里劫她,想来都是为了化解她未婚先孕的尴尬。这——算不算弄巧成拙?

      她脸上微热,嗔道:“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可是在怪我骗你?”

      他握住她的手,“昀儿,你果真愿意与我在一起么?”

      她老实回答:“延哥哥,我舍不得你,可也舍不得爹娘……我好几天见不到爹娘,我们来都来了,你就陪我到宫里看看爹娘吧,好不好?”

      他抚着她的秀发,良久答应:“好——”

      “延哥哥,你真好!”她吻他的脸,喜悦溢于言表。至于一定要他陪她进宫里做什么?是俩人一起面对她爹娘?还是她悄悄看一眼爹娘就走?这些徐离昀根本没想好,夏延也没替她想。

      徐离昀一个人进宫不是问题,如何带上夏延这个“劫”她出宫的钦犯进去,却是个大难题。好在徐离昀熟悉宫城里外的环境,再加上夏延轻功高强,找一处防卫薄弱的地方攀墙进去倒也容易。

      于是乎,俩人就这么偷偷溜进宫里,悄悄摸到梓彤宫,躲在暗中窥视。

      大概是少了她的缘故,除夕之夜的梓彤宫人影都不见几条,冷清得不像在过大年——徐离昀疑惑的同时又很难过:因为她,爹娘也无心庆祝佳节了。

      夏延也疑惑不解,“昀儿,你确定家人都在这里团聚么?”

      “往年都在这里呀……”

      “我觉得……你爹娘似乎不在里面。”

      “不可能!他们不在这里……会在哪里?”徐离昀茫然。

      既然梓彤宫里不见爹娘,徐离昀扯着夏延退到外面,思索爹娘的去向。

      “有人——”夏延忽然拉她一把,藏匿进暗处。

      过来的是一队大内侍卫,他们四处巡视,每一处可能躲藏人的地方都搜索得仔仔细细,一个带头的还不停提醒手下:“看仔细点,莫让潜进来的贼人躲过了。今夜乃是除夕,圣上皇后与太子公主正共团圆之宴,若惊动了圣上,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干系;若谁抓住了贼人,荣华富贵却是不可限量,兄弟们都用心尽力罢。”

      众手下齐齐应声,慢慢往徐离昀与夏延的藏身处搜索而来。

      徐离昀与夏延屏气凝神。

      一名眼尖的侍卫盯住徐离昀与夏延的藏身处,观察良久,猛然举起手中刀,大喝:“什么人?出来!”

      其余侍卫听到动静,霎时全部围拢过来。

      眼看藏身不住,徐离昀拽住有所动作的夏延,“你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挺身而出,立在侍卫面前,“是我……”

      “贼人找到了!快上——别让他们跑了——”侍卫们大声呼喝,把徐离昀的声音给盖了下去。

      徐离昀恼怒,“本公主在此,你们谁敢!”

      一名站得较近的侍卫闻言哈哈大笑,“公主?公主此刻正与圣上皇后在宜殿里吃团圆宴,哪里又冒出一个公主来了?女贼,假装公主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弄不好罪加一等,你十条小命也抵不来!哈哈——”

      徐离昀几时受过宫中臣仆的怠慢,此时被侍卫奚落,险些气炸,“敢对本公主无礼,你不想要命了!”

      侍卫懒得罗嗦,提了刀便冲过来。

      夏延迅速将徐离昀拉到自己身后,一招制服那名侍卫,然后三下两下,把其他侍卫也收拾了。

      打斗声起,早惊动在附近搜索的侍卫,此起彼落吆喝纷纷传来,“贼人在那边——发现贼人了——快——”

      夏延不假思索地揽住徐离昀的腰寻路而退,“我们走——”

      没见上爹娘的面就又离开,徐离昀十分不甘心,然而想到夏延一旦落进侍卫手里,结果实在叵测,只得先顺从他的意思,暂且退出宫再说。

      “追——”侍卫见他们逃走,立刻紧紧追赶。

      侍卫人虽然多,轻功毕竟不能与夏延相比,况且徐离昀熟悉宫里路径,俩人没多久便拉下侍卫顺利出宫,捉迷藏般在偌大长安城里跑跑躲躲,把最后的追兵也甩脱了。

      俩人停下来歇气,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北门。夏延收回目光,握住徐离昀的手,歉疚不已,“对不起,连累昀儿有家难回——”

      “那些不长眼的奴才,我才离宫几天就都不认得我了,难道都是新调进来的?”徐离昀忿然而不解。

      “天黑,他们认不出人也是可能的。”夏延安慰她。

      徐离昀沉思一会儿,“还记得那名侍卫说的话么?他说:公主此刻正与圣上皇后在宜殿里吃团圆宴,哪里又冒出一个公主来了?还说我假冒公主……难道宫里还有一个豫平公主?”

      “也许他们说的是那位和乐公主。”

      “爹爹赐封绿烟为和乐公主,一直不让她参与我家的活动,今夜除夕,她却与我爹娘和弟弟共宴……爹娘果然已经不将我放在心上了……”徐离昀控制不住泪湿双眸,说不清心底是嫉妒还是受伤。

      夏延拍抚她的背,哄孩子似的,“父母哪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何况你爹娘如此宠爱你……”

      她赌气道:“我不在,他们就用绿烟取代我……在他们心中,我根本不是惟一的!”

      他亲她一下,“在我心里,昀儿你是惟一的。”

      她没好气,“夏延,你此刻像极了趁火打劫!”

      他恳切道:“昀儿情愿的话,可以用你我此生余下的岁月来验证我的真心。”

      她睨他,“我们现在还年轻得很,谁晓得你哪天会不耐烦中途变卦了!”

      他浅浅地笑,“我更担心的是——昀儿有一日忽然发现你的夫君如敞屐般随时可弃。”

      她叹口气,郁闷稍解一些,“好了,你不用开解我了。那天我跟你跑出宫,我爹爹大失所望也是在所难免。绿烟很快就要嫁去西凉,我爹娘关心她多一些也是应该……再怎样,爹娘也还有弟弟在膝下……”

      “而你,始终有我!”他说。

      她直视他,“你答应我,我想爹娘的时候,你一定要陪我回来——”

      “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徐离昀最后看一眼宫城所有的方向,决定了:她要与夏延一起回冰谷——就算是暂时散散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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