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代理事件簿》锁骨浅浅

23、事件二11 土

　　“其实现在断了也好。”陶仞知道泽凛的态度有所松动，“我已经管不了下面的人了。”

　　陶仞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有些后悔，起初只是因为觉得多些人手会比较方便所以就自己捏了几个陶俑，在每个里面分了自己的一小缕灵，这就是为什么陶仞会说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的原因。那些陶俑本就不应该存在，只是陶仞突发奇想创造出来的而已。

　　但是后来的事情就不在陶仞的控制范围内了。

　　和陶仞自己不一样，做出来的陶俑们只有硬邦邦的陶土身体，行动迟缓不说，从外表上来看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陶仞本着体恤下属的精神给他们换上了第一具肉身——当然不是像后来一样活剥的，只是去医院找了一个刚死不久的。之后这样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旦肉身腐败就去医院再换一个。以现在人间的人口数量来说，这件事一直做得很顺利。

　　变故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应该是从第一个恶鬼开始吧。

　　生活稳定之后的陶仞开始享受人生，对自己的下属监管也有所放松，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陶俑受他绝对支配的原因。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组织俨然是个庞然大物了。

　　陶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换皮的法术，并且活学活用，招揽了厉鬼。按理来说厉鬼不需要这样的法术，因为本就有“鬼上身”一说，但是和“鬼上身”不一样，换皮可以让厉鬼们更光明正大地在人间生活，时间一长，甚至产生了一条利益链。陶俑们弄来皮囊给厉鬼，而厉鬼在重返人间之后想办法给出报酬，并且不能间断，因为皮囊还是会腐败，需要定期更换。而陶俑们则用这些报酬继续扩大。

　　就像陶仞说的，尝过甜的人，又怎么会想回去吃苦？

　　厉鬼的下场就那么几个，先去报仇或者泄怨，之后要么被鬼差撞见杀了，要么就慢慢虚弱下去，直到魂飞魄散。现在能用这样的方式再活一次又有什么不好？

　　再之后的事情……几乎就和陶仞没什么关系了。

　　陶仞是真的不会打架，毕竟他也没有机会正经学过，以至于到后来他连厉鬼都打不过，被厉鬼们赶了出去，陶俑们至此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陶仞自己都没办法躲得远远的。

　　但是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要是他一开始没有制作那些陶俑，要是他不惯着他们硬弄什么换皮，要是他有好好看管他们……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些杀孽终究要算到他头上，陶仞觉得自己这一命也算是还上了。

　　“好啦，”陶仞放弃似的把李亦鱼放了下来，“我们各退一步，你别拦我就好。”

　　“这算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你提出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的要求了。”

　　李亦鱼捂着脖子站在一边看着陶仞，脸上写满了茫然。泽凛脸上表情也有一瞬间的空白，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陶仞想干什么。

　　“我一直觉得我胆子挺小的，逃狱这件事应该是我做的最大胆也是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了。”陶仞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黯淡透明，李亦鱼也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了。她急忙看向泽凛，但是泽凛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但是现在真的做了，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陶仞又笑了起来，泽凛隐约想起回忆里的陶仞是从来没有笑容的，“在人间那么多年，我想做的，想尝试的已经全部经历过一遍，毫无遗憾。”

　　“只是……”明明笑得那么好看，可李亦鱼觉得他好像要哭了，“不知道我下辈子有没有机会做一回人……”

　　“会的。”泽凛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陶仞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陶俑，却在李亦鱼想要捡起的一瞬间碎成一地黄土。

　　李亦鱼吓得把手收了回来，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陶俑碎了。

　　“不是你的错，这个陶俑就是他诞生的地方，他不在了，这陶俑自然也就毁了。”泽凛收剑回鞘，“回去吧，不用管了。”

　　“哦。”李亦鱼嘴里应着手上却还是动手收拾起来，被抓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想了想还是把头上戴的毛线帽子摘下来，把地上的黄土全都扫进帽子里。小心翼翼兜起来——很好，没漏。这帽子织得还是很紧实的。

　　“今天不是让你在外面好好等着吗？”这是秋后算账等着呢。

　　“我是在好好等啊。”李亦鱼完全没在怕的，今天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干。

　　“太不小心，加大训练。”

　　“……哦。”李亦鱼也不敢造反，乖乖答应，因为泽凛说到底也是为她好。为了不老是呆在最后躲着，李亦鱼也要好好付出努力，加油跟上才好。

　　好在这次任务完成，李亦鱼也顺利得到了任务奖励，想来训练应该不会被折磨得太惨。

　　然而现实是——晨跑跑得要死要活。

　　为什么用了丹药自己的体能还是这么差？只是皮肤变好了有什么用？难道丹药过期了？还是给错了？

　　“痴人说梦。”泽凛跟在边上飘飘悠悠跟着飞，“就好像喝水一样，一次把水全都灌进去肚皮都会被撑破。同样的道理，药效如果一下子全部发挥的话你的身体就会整个爆开。”

　　“……”李亦鱼想象了一下肚子被撑破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老老实实跑步锻炼吧。

　　冬天锻炼很考验人的意志，天气那么冷，早上起床就是个大难关，穿的衣服又多，跑着的时候又闷又热，脸又被吹得又红又僵，简直苦不堪言。但是总算也是一天天坚持了下来，泽凛虽然不能每天监督，但也时不时会过来指导一番。

　　“那神话传说里，”李亦鱼在这种时候总能想到反驳的例子，“嫦娥不是吃了仙丹直接飞到了月亮上吗？”

　　“那你听说过之外的故事吗？”泽凛看了一眼李亦鱼，“加速，慢了。”

　　“是是是。”李亦鱼一边加速一边不死心地继续问，“好像就没有了……之外的只有吴刚和玉兔的故事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那是因为她没有机会再出现了。”泽凛转过头继续目视前方，“除非特赦，不得踏出广寒宫一步。永生永世看守广寒宫，这就是代价。”

　　“哦……看来世界果然还是公平的。”李亦鱼还想问问嫦娥到底有多美，但抬头只看见泽凛看着前方，感觉在发呆，“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泽凛没有回答。其实他只是想到了陶仞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陶仞很了解他，所以说的很大一部分都对。泽凛来到人间的时间并不短，起码比李亦鱼以为的要长得多。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世界一眼。

　　泽凛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对于这个人间，他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反正要回到仙界，何必多在意人间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而且，目前下界的众人里半数以上都是尽量避免和人间多做接触的。

　　现在想来，大家应该跟他都是一样的想法。李亦鱼当然也不是第一个他遇到的代理人，但是之前的……大多数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参与这样危险的活动，让泽凛帮忙抹除了记忆，而剩下的……也没有坚持很久，经历过几次事件之后也都打了退堂鼓，同样抹除了记忆，回归了原本的生活。

　　泽凛也是因为这样渐渐地不想再寻找代理人，决心独来独往自己捉妖。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代理人的筛选也变得越来越严格。原本按照规定，李亦鱼并不能成为代理人，毕竟她只是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路人，不像其他代理人一样有着一定的认知基础（这里指有阴阳眼或者体质特殊人群），也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无论是身体格斗还是武器都不擅长），可能也只有心理素质这一条勉强过关了，毕竟被卷入事件，还能压过害怕想着反过来抓住妖魔的人也是很少见了。

　　无论如何，最终李亦鱼还是破格成为了代理人，但终究还是和其他代理人有着很大的差距，是以在其他代理人在跟着自家仙人出生入死的时候，李亦鱼会总是被泽凛要求留在最后方，以保安全。

　　不过李亦鱼这个人可能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有可能是神经大条，怕过就忘了，一天到晚都不消停，总想冲到战斗的第一线，这一点也让泽凛很头疼。其实李亦鱼着急，泽凛一样着急，但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就像他之前说的，水喝太多肚皮会破，再着急现在也只能让她从最基础的做起，不仅是身体，精神方面的成长也同样重要。

　　泽凛看着闷头跑步的李亦鱼，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体里的能量大概远超所有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