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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儿子送人(4) 抱养人国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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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说自己和他们营长是近邻的老乡,营长四十五岁了,就要升成团长了。他夫妻无儿无女,不是他年轻妻子无生育,那样的话再说个小妾就行了。是营长没生育。起初他以为是妻的事,他妻便把已有两个孩子死了丈夫的妹妹叫来他家住了一年多,想给丈夫留条根,可是也没成功。营长觉得年纪大了,想抱养个孩子。这本来是很好办的事,他们部队是从河南省开过来,驻地那里遇上□□,人饿得皮包骨,有饿死的,一些大点小点的孩子送人都没人要。可营长不要那种孩子,他说,庄户人买个猪崽还要选个“养道”好的,何况抱个儿子!抱个傻瓜养大了无非拾个累赘,扔不了放不下的。营长多次托他帮他们夫妻物色个好孩子。现在他们队伍又返回家乡驻地,他见卖饼的侄子是奇才,觉得他的弟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又听说弟妹多,家里穷,因此才来商量抱给营长个她家里小孩子的事。营长愿给些钱,帮她家度过眼下的难关。并说要孩子带上他的生辰八字,家乡住处,父母兄姐名字,以后营长夫妻老去,还让孩子认祖归宗的。陈营长和他太太是安丘县人,他太太家是程庄,与杨庄只隔五里路,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怕孩子以后不回老家。
兵又说若不愿意,权当没说。若有商量余地,可以从细商量。孩子养大不容易,把你家最小的男孩抱个给就行。
兵一口气说完了他来的真象,冬说这事来得太突然,她家虽穷,压根没想往外拾孩子的事。孩子虽多,都是娘身上的肉,十个指头咬哪个都痛的,哪个也舍不得。
兵说,这样就算了罢,这不是强求就能行的事。不过,大嫂你算一下账,营长眼下四十五岁了,抱你个一岁半岁的孩子,养到二十岁,上学,娶妻,找事干,都是他夫妻操心花钱,是他在给你养活儿子。孩子成了营长的儿子,和卖饼人家的儿子可大不一样了,孩子长大后见识广地位高,他的才智才有用。卖饼的大侄子明摆着是条龙,可是困在你家这个泥潭里也难上天。龙不入大海,在泥潭里和泥鳅是一样的。我觉得今天不光来帮营长,也是来帮你家。你骂我也罢,说我是好人也罢,我可是问心无愧的。冬听了,点点头,说大哥是个明理的大好人。
见冬的话有些活泛,兵又说下去。他问村子里七十岁的老人不多吧,就算营长夫妇活到那年龄,不就是二十来年的事。他们殁了,你的儿子正是长大成人的年纪,长大的孩子那时自然回来认祖归宗。出息了可说是回来光宗耀祖。你把孩儿抱给营长,你权当送孩子出去上了二十年不花钱的学,是营长夫妻在给你交学费的。他们费心劳力地给你家抚养孩子,这样的好事大概一辈难碰上。这也就是我们营长没孩儿才出此下策,要自己有,泪汪汪跪求人家也不要的。不愿意就算了吧。兵起身告辞。
走出房门,兵说:“大嫂好好想想,大哥回来你们商量一下,明天日出时我在马车店门前等你们半个时辰,你们不行就不用去说了,权当今晚我没来。有意的话,去见个面,我让营长给你家三十块光绪大洋帮你家解眼前困难。大概部队明天午后就开跋了,晚了就没机会了。”兵说完,走出大门。
冬的心里像开了锅,当前孩子多生活苦,自己与丈夫的劳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大白天只要停止干活,站着就能睡着,就连吃饭也常因睡着把筷子掉在地上。整天磨面擀饼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觉,除了睡觉时间就是不停顿地劳作。但还难使全家八九口人吃饱饭,一群缺鞋少衣的小孩子啼饥号寒,孩子受罪大人吃苦,把这半岁的小波拾出去也许是大人和孩子的解脱。一想起兵说的龙在泥潭里是泥鳅的话,觉得很的道理。
杨杰回来,冬把兵来的事和兵说的话告诉他,夫妻觉得这是件好事,在这穷乡僻壤能有一个孩儿出人头地,也是本家乃至全村的幸事,也是祖宗积的阴德。虽然一想到明天人家要活生生从□□把亲生儿子摘走,那钻心的疼痛难以忍受,但想到孩子今后的生活和前程将大有改变,还是决定把孩子送出去。不管他以后来不来认亲,可他总是自己的亲骨肉,他遗传的后代总是自己的血脉。尽管陈营长夫妇花多大的精力养育他,也夺不走孩子与自己的血缘关系,他们不过在为我家做嫁衣裳罢了。若因为自己不明事理,护犢子心切,只顾及眼前婆婆妈妈的溺爱亲情,把这天赐良缘拒之门外,给孩子贻误终生,可就是莫大的愚人,是害孩子的人了。因自己的愚蠢把一堆孩子全部窝在泥潭里,将来只不过泥潭里又多了一条泥鳅罢了。若有一条泥鳅跃过龙门,那光景可大不一样了。夫妇反复讨论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孩子在营长家,说不定以后会有出息,既便出息不大,也肯定他会比庄稼汉高一等,这是不用置疑的。留在自己家,无非是世间多一个锄地汉罢了。不管自家以后是否有光沾,为孩子自身计,是应该狠心放弃眼前的离别痛苦的!冬觉得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因自个犯糊塗贻误大事是会后悔死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下夫妻决定了。
这天夜里他们夫妻不能入睡,对即将分离的孩子看了又看,亲了又亲,想从孩子身上找到某个特征记号,好待以后相认,可是在孩子身上却没找到痣类的东西,也只好罢了。夫妻商定今夜不早起擀饼了,好作些送孩子的准备。夫妻商量了半宿方才睡去。
第二天大清早夫妻就起了床,冬从包袱里找出一方白绫手帕,这是为闺女时准备下的结婚物件,但婚后没舍得用,一直珍藏着。她让丈夫拿这帕子到村塾去找宋先生,去写上自家的县、村驻地和家庭成员名字,让孩子带上,好作若干年后认祖归宗的凭证。自己一边做饭一边把孩子喊醒,起来吃饭。
丈夫回来,把绫帕展现在全家人面前,只见上面写着:
被抱养人:杨波,一岁,山东潍县杨庄人。民国元年三月八日子时生。
父名杨杰,母杨张氏。
长兄杨海,二兄杨洋,三兄杨江,四兄杨河,
大姐杨婵,二姐杨娥
抱养人国军陈营长及夫人陈宋氏,夫妇皆安丘县人。
民国元年十月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