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11、穷家多儿女（3） “你是背了

　　“你是背了些面来？”岳母问。
　　“是些粗面，细面擀饼卖了，自家吃粗面，你老搀些细面擀饼吃。”杨杰说。“海这孩子，叫他去上学，他逃学，没说声就跑了你这里来。”
　　“他说死也不上学了，一看到学屋就头痛，逼急了他会去死。他亲娘没了，留下这可怜娃，可别再出事了。上学虽说好事，他不愿上，你就别逼他了，别逼出事来。”岳母说。
　　“等长大了，就怨我和他后娘小时不让他上学了。”杨杰说着，又向儿子招招手：“走！回家上学去！”
　　儿子从屋里跑向大街，跑远了。
　　“他实真不愿上，你就别逼他了。我知道你忙，你先回去吧，叫海在这里住些时日，我正想他和我做伴呢。”
　　杨杰无奈，只好回家，从此夫妻打消了让儿子上学的念头。海无拘无束住在姥姥家，无了管辖，每天与邻居家伙伴逐鸡驱狗疯玩，乐不思蜀了。杨杰几次来叫他回家，儿不愿，岳母不舍，只得任儿在岳母家住下去。少不得按时送些粗面来给她们吃。
　　日月匆匆闪过，倏忽已过八年。儿子海十八岁了，已到该娶媳妇的年龄了，杨杰夫妻已把这事提到议程上来。其实，夫妻为这事的挂怀非只一日，冬几年前就为儿子的婚事作些准备，在她心里，自己是后娘，头拱地也要给海巴结上媳妇，前窝的儿说不上媳妇后娘在村里挨骂是不可免的。卖饼有了多余的钱就准备下做被子、衣服的布、准备儿子结婚用。无奈日子越来越累，除了年景收成不佳，家里的人口数量却是直线上升。夫妻起三更爬半夜的生活虽说劳累，但夫君杨杰当初应许下的话并没有食言，在多是只能睡半宿觉的日子里，面对年轻美貌的娇妻也没有疏远她，正像他当初说的那样：该玩妮还得玩，该挣饭吃还要挣。妻对健康有力的夫君也颇依恋，夫妻俩对床第之乐从不冷淡。八年中先是两个儿子相继出世，两个女儿也尾随来到人间，第五个孩子也已上身了。
　　本来夫妻嫌孩子过密，但那时事不由人，孩子只一周岁就自己不吃奶了，夫妻都忍耐不住不亲热，亲热了孩子就上身。那时孩子密是普遍现象，家家如此，户户雷同，那时全是天然绿色食物，不孕不育症的人不多，一个女人一辈子生十几个孩子的并不少见。杨杰夫妻无奈，只好任凭孩子出生。幸好那年代不惟不计划生育罚款，民间还有不怕孩子多的习俗。叫做“有人有世界，无人无世界。”
　　村里有户人家夏天娶亲，烈日当头，新媳妇进门时，烈日下的天井里的石磨不明原因的“叭”地破了，在场人都大惊失色，以为这是大不吉利的事。主持婚礼的大爷是经多见广的老学究，见此场面，当即高声说道“磨破生十（石）子。婆婆应声道“生九个也极好！“，后来这媳妇果然生了九个儿子，个个都出落得人模人样的，在村里传为佳话，叫做“九个儿家”。当时多生多育是个好事，冬一生有七个孩子，此是后话。
　　冬托几个亲友给海说媳妇了，被托的人们应承着，可好久没找到具体目标。冬明白，自己家里穷，孩子多，媳妇进门后要与婆婆比赛生娃，自己毕竟才二十七八岁啊，谁家的闺女敢冒然进这家门！冬嘴里不说，心里暗自着急，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把这烦恼事压在心里。
　　夏天的一个中午，海气喘嘘嘘从姥姥家跑回家，脸上滴着汗，张着嘴大口地喘气。
　　“海，咋了！出了什么事？”爹娘吃惊地问。
　　“没有事，日头晒人，我怕晒就快走。”海擦了把脸上的汗，说道。
　　“没有事怎么大晌午头跑回来，看热的。”娘说.。
　　“人家……人家给说媳妇，姥姥叫爹去趟。”海说。
　　下午杨杰来到郭庄前岳母家。岳母告诉他，村里有户人家，一个寡妇老婆带着一对儿女过日子，儿子叫郭明，十九岁，女孩叫荣，也十七了，儿女都未成人，家里日子穷，女人操劳过累，大夏天去地里拔草得了急性霍乱，死在地里。老婆的弟弟在县衙做衙役行当，来给姐送葬，见外甥日子难过，回县后请县太爷恩准，要外甥进县衙当差。女外甥一人在家不放心，因此急着找婆家。海平时是郭明的玩伴，是他家的常客，与女孩荣也熟，郭家兄妹都愿与海成这门亲事，并不很计较财礼。
　　杨杰听了岳母的叙说，自然高兴。岳母又提出一个条件，二人成亲后仍在郭庄姥姥家住，一是姥姥年纪大了需人照顾，二是郭明家房子要人看管，还有两家的地要靠他二人耕种，这也是郭家兄妹成婚的一个条件。杨杰听了，只好答应。自从冬进门以来，家里房子没添半间，添丁增口却一直没断，家里也实在没地方住了。
　　杨杰让海带他到郭明家，要亲自听听他家的意见。进大门后海便冲屋内喊：郭明哥在家吗？”
　　随着喊声，一个光背赤脚的青年从屋里跑了出来，见一个陌生人与海同来，便向海问道：“这位大伯是谁？”
　　“我爹，想来与明哥商谈我俩婚事。”海说。
　　“大伯屋里坐。”郭明笑容满面地说。
　　杨杰站在院子里环视了一下，院子里很凌乱，乱草、碎石可不缺乏，显然是好久没打扫了。正房门洞大开，门口有框却无门扇，院落透出这家人萧条的境况。青年见杨杰在关注院落，红着脸说道：门扇给娘用了。“杨杰明白是把门扇做了棺木，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时候是土葬，穷困家庭死了人，买不起棺木是常事，便用门板或箱柜板子钉个大木匣装殓死者入土。再穷困的人家，便用秫秸箔或从炕上揭下破席头裹尸在野外刨个土坑埋了也是有的。
　　杨杰见这境象，怀着悲凉的心情来到屋里，屋内的境况不必细说，他们来到东房间，土炕上一麻袋片大的席头，条条黑褐色的苇篾在土炕上向四周伸展着，像个晒干的八带鱼。一条破被子团在土炕上而已。
　　“大伯坐。”郭明说。杨杰炕沿边坐了。
　　沉默了片时，杨杰说道：“这事海的姥姥跟我说了，我和海都愿意。咱两家都是穷困人家，你又急着去县里干事，咱就别讲那么多老规矩了，急着把事办了你好去上工。但这是你妹子一辈子的大事，你去问你妹，她有什么要求，我好作打算。”
　　郭明去西房间，刚迈步杨杰又把他叫住，说道：“你妹已经见过海了，就我是个生人，今天这里没外人，她如果愿意，叫她来当面商量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