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厚颜无耻沈剑心》招魂

36、残月

　　二十人队的定远军便衣行去巴蜀以南，中途在靠近成都的驿站茶馆里歇息，天色已经过午，这二十人没有什么谈天的习惯，不由自主地保持着军中的肃纪，茶馆小厮上了两壶茶后就匆匆离开了店前。
　　“……要我说，如果是我，就不会喝这里的水。”
　　他们正打算喝水解渴的时候，早就在茶馆角落里的人先开了口，暂领头的贺朝闻言放假了茶杯，目光投向角落里说话的人。
　　蓝色锦衣的姑娘好似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手中的弓.弩，停顿了一下，看向对面的同伴，“你说对吗？”
　　连城璧把茶杯里的水倾倒在地上，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就是你特意绕路到这里的原因吗？”
　　唐卜忝：“有个人两边走不开，托我关照一下。”她搁下弓.弩，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但我们这边的水没什么问题。”
　　贺朝心领神会，“姑娘是说我们的水里有问题吗？”
　　“……”唐卜忝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我早到这里，隐身在房梁上，当然就看见有两个苗疆人收买了茶馆小厮。”
　　连城璧一脸为难：“……小门主其实不用把事情原委道清。”他也不太想回想自己被迫蹲在房梁上还为了隐蔽撩起衣摆的事。
　　贺朝听到“苗疆人”倒不是很意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变直接下令道：“接着赶路吧，希望小燕早日赶上。”
　　他们动身走的时候，唐卜忝才开口叫住：“你说的小燕让我告诉你们一声，她送九公主回京城可能会被一些事耽搁，她会在你们抵达苗疆的时候赶过来，让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大概两日前，燕昧昀勉强信了萧琼的鬼话，于是跟九公主朱延婍掰扯了半天，终于把依依不舍的她从情郎的怀抱里拉了出来，一起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前提是段云跟着。
　　孤独的第三人燕昧昀沉默地翻了好几个白眼，充当起了识时务的背景板，主要工作就是喂马。
　　燕昧昀在马厩捣精饲料的时候，段云难得过来找她，燕昧昀往他身后看了看，段云会意答道：“阿九在午睡。”
　　燕昧昀：“有事吗？”
　　段云开门见山地说：“你们这一路上或许会不太平。”
　　“所以你才跟过来的不是吗，”燕昧昀接道，“不过我不觉得你是全然担心殿下的安全才跟过来，你是有其他目的？”
　　“嗯。”段云点头，“如果不出意外，残月楼必定会有人跟随你们，不管目标是定远将军还是军人们，你回程的路都会受到阻拦，而我要从其中抓到追踪的线索。”
　　“……这个名字还真是非主流，残月楼，”燕昧昀抽了抽嘴角，“一听就没什么前途，必定残颓衰败，立刻灭亡。”
　　段云：“也可能是残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燕昧昀觉得和段云讲话并不投机，一声不吭地继续捣饲料，而段云闲站了一会儿也没再搭话，转身回到了旅店里。这段时间晚上的时候，燕昧昀一般都是住在外间半睡着看护九公主，大概是因为他们年纪都不大，同行三人对这个分配都没什么意见，段云甚至觉得自己同时带了两个小孩，虽然其中一个有点少年老成了。
　　他们行路到一半的那晚的丑时，燕昧昀从椅榻上睁开眼睛，好像一下子就没了困意，她悄无声息地拎起搁在脚边的盾刀，轻步走到窗边，便听到轻微的三声敲窗框的声音。
　　窗外的是段云，他在燕昧昀醒之前就已经从隔壁的窗掠到这边的屋瓦上了，听到房间里的脚步声，他就敲了窗框，见着窗纸后面举着盾的人影。
　　段云：“是我。”
　　窗户被推开来，燕昧昀翻身坐在了窗槛，两条腿凌空落在窗外，用黑漆漆的陌刀指了指段云，“刚才的动静哪个是你？”
　　段云：“应当是后一个，方才我听闻后才醒了过来，你注意看好房间内的情况，看顾好阿九防止有什么调虎离山。”
　　“两个人还怕调虎离山吗？你进去看着，我在外面。”
　　燕昧昀坚决地和段云换了个位置，段云无奈下也同意了，他把窗半掩上，站定在屏风外。燕昧昀则坐到屋檐上，顶着煞白的月亮和伤人的寒风守着，也没等多久，渐近的踏瓦声就陆陆续续地来了。
　　燕昧昀刚把陌刀提起来，圆月照耀的黑檐上就有无数身形从四面八方跃起，他们扯开的影子被月光延长，手中弯刀刺目，通通汇聚于一点，就是燕昧昀坐着的地方。
　　也是这一刻段云抬起了头，弹指熄灭了房间里的烛火，朱延婍好似要醒过来，段云颇有点担忧地听着头顶上的动静，步履沉着地走到门口，有身影从门后一掠而过。
　　兵器交接的声音是实在无法掩盖的，燕昧昀只能速战速决，提着陌刀举着盾大开大合地劈落这些夜行人，砍瓜切菜一样地收拾完又就地团成团把他们吊着，随后跺了跺脚下瓦片，叫了一声，“段云？”
　　底下并没有回应，燕昧昀凝神去听，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兴许只是几秒，但燕昧昀全神贯注的时候觉得过了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维持原样，又在下一刻立刻跳开，躲掉了戳上屋檐的刀刃。
　　“你说你该不该下去呢？”蓦地一道声音响起，燕昧昀抬头一眼扫过去，右方邻近的房檐上坐着一个姿态悠闲的人，熟悉的异样发色和熟悉的身形。
　　燕昧昀：“又是你，用匕首的傻逼。”
　　“……”对方被她简单直白又粗鄙的问话噎得一时语塞，一时也生不起气来，就这么当着燕昧昀的面给弯刀涂毒，涂得刀刃都发绿发黑，“确实，我只是没想到戚承光身边这么个小护卫用的是陌刀，拎起来真的不重吗？”
　　燕昧昀：“不重。”
　　霁雪：“你看你的刀黑漆漆的，难不成也暗涂了剧毒。”
　　“显然我不干这种用来弥补自己武力缺陷的事，”燕昧昀冷笑了一下，“沾得恶人血多了，当然就是黑色了。”
　　“真是奇怪，”霁雪托腮看着她，“还有这种说法吗？我的血是鲜红的，那我便不是恶人，你杀我也不算杀恶人。”
　　就这么僵持着，霁雪不主动攻击，燕昧昀也就杵在那不动，她听见底下传来些微的动静，之后就没有刀刃在戳上房顶，随后燕昧昀听到底下段云简短地说了句：“没事了。”
　　霁雪：“你猜我们能在这耗多久？”
　　燕昧昀：“你们这种猫头鹰都是夜晚行动白天睡觉吧，我不一样，我白天还在干活，晚上还被你们吵得不能睡。”
　　霁雪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耗不了多久吗。”
　　“是，”燕昧昀点头，“所以我打算快点解决。”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厮混到一起的？”
　　陆荏：“厮混这个词，用的不是很好。”
　　胡铁花：“真是冤枉死我了。”
　　姬冰雁坐在扶椅上，脚边堆着从陆荏手里追回来的钱财，一脸头痛地捏了捏鼻梁，看着这两个人仿佛在看瘟神。他弯腰翻了翻脚边的东西，疑惑地“嗯”了一声，说道：“少了点。”
　　陆荏心平气和，“你点错了吧。”
　　姬冰雁一见她这副德行于是更确定了，臭着脸色伸出手，“拿出来。”
　　陆荏“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胸口勾出一个重量不凡的袋子，屈着手指递给姬冰雁。
　　姬冰雁脸色古怪地停顿了一下，手伸到一半没有接过来，又不好放下，但陆荏十分嚣张地甩了甩钱袋。
　　胡铁花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你这是在调戏他吧？”
　　陆荏：“你为什么用问句，这就是啊。”
　　姬冰雁冷哼，直接把钱袋拽了过来，往脚底下随手一扔，“我就是全都扔了，也不会给你。”
　　胡铁花跟陆荏小声咬耳朵，“哎，你听他胡说，这一毛不拔的。”
　　陆荏点头赞同，又很恳切认真地转头对姬冰雁说，“你要是扔了记得告诉我什么地方，我好去捡。”
　　胡铁花：“也带我一个。”
　　陆荏：“这老姬头就是又直又憨，难怪追不上妹子。”
　　胡铁花差点想点头附和，恍然觉得这事他也有点尴尬，就傻笑地摸了摸脖子。
　　“陆荏！”姬冰雁貌似生气地一拍桌子，“你给我回店铺工作。”
　　“工作，当然要工作，怎么能不工作，社畜折腰。”陆荏扼腕叹息，“像我这么帅气的明教，前台销售这种事真是大材小用。”
　　姬冰雁气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陆荏：“果然躺着数钱比较适合我。”
　　胡铁花：“噗。”
　　姬冰雁仿佛没力气生气了，他扶了扶额头，“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陆荏：“我被石观音追杀。”
　　胡铁花：“她被石观音追杀。”
　　姬冰雁撇了撇嘴角，“所以？是石观音追杀你你才离开兰州的？”
　　“噢，这倒不是，”陆荏说道，“都是因为那个罗刹牌啊，我要是不走你这个老板岂不是天天要收尸。”
　　“给你收尸？”
　　“我是说来抢罗刹牌的人，不过这已经不是大问题了，还是老胡靠谱啊！”陆荏郑重地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这就是所谓的谣言攻击吧，以老胡这惊人的人脉，没多久就把罗刹牌的去向编了个故事散播出去，基本没事了。”
　　姬冰雁露出奇怪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半天，有点阴阳怪气地来了句，“我人脉也不错。”
　　胡铁花惊了一下，看看老朋友姬冰雁，又看看陆荏，闭紧了嘴巴。
　　陆荏点头，“不错啊，那下次找你帮忙，哦对，这就有一个，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沙漠之星吗？”

　　树林里散开血腥气，新鲜飞溅的血洒在树干上，一个飞快的身影从泥坑里踏过去后，一息之间十几个人追了上去，踩枝踏叶搞得满地狼藉。
　　燕昧昀背着朱延婍，把从客栈顺出来的披风盖在她头上，朱延婍抓着燕昧昀的肩膀，不太敢探出头来，“小燕，他们还在吗……”
　　“殿下，”燕昧昀神情冷酷严肃地开口，脚下也不停止赶路，“您跟我回去吧。”
　　朱延婍顿了一下，然后爽快地点头，“嗯，好。”
　　他们一刻钟前在客栈的时候，霁雪主动言明了让燕昧昀自己选一个方向，是回京城护卫戚承光，还是赶上自己的同僚南下苗疆，而残月楼都在两方安插了人手，即便燕昧昀选择了一方，也不见得能阻止什么。燕昧昀听到后翻了个白眼，抛下一句“就你们那残缺不全的暗杀手段”，然后和段云商量了一下就带着九公主走了。
　　在听到朱延婍答应后，燕昧昀也算放下心来，瞥见身后跟着的尾巴，甩手将盾扔了出去，收获一大堆骨折筋伤的惨叫和树干折弯的声音后，运起轻功飞踏上夜空，把一群跟屁虫一下子甩了开来。
　　然后在团队频道里喊了一声，威逼利诱出差在外的唐卜忝接下了任务。
　　朱延婍也不是第一次飞这么高，之前段云带她离开皇宫的时候，她也在这个高度看过天空和城楼，只是这次她是回去的路。不同于段云对她彬彬有礼，燕昧昀尽管以君臣相称，但更像个同龄玩伴。
　　“小燕，你说我以后还能出来吗？”
　　燕昧昀答道：“等您长大了就可以了。”
　　朱延婍疑惑，“长大了就可以随便出来了吗？”
　　“嗯。”燕昧昀说，“遵从您自己的意愿，能够坚持的话，不会有很坏的结果。”
　　朱延婍轻声笑了笑，“我哪有什么意愿呀……”
　　燕昧昀没有接着说什么，脚下不停地赶路，感觉到朱延婍在她身后变缓了呼吸，应当是睡着了。

　　【团队频道】
　　[燕昧昀]：一千第一次！一千第二次！一千第三次！成交，恭喜某个唐门！
　　[唐卜忝]：……这根本是强买强卖啊
　　[李北邰]：草，我来晚了吗
　　[叶从心]：草，我来晚了吗
　　[裴潜]：？你们俩飞仙岛玩泥巴挺好的，凑什么热闹
　　[叶从心]：难得能薅大哥羊毛，机会难得啊
　　[杨渐望]：这样是不是正好？某个唐门要给我委托费，大哥要给某个唐门委托费，那大哥直接把钱给我吧！
　　[燕昧昀]：你的逻辑学突然突飞猛进，大哥很欣慰。

　　黎明的时候，燕昧昀刚进的城门，背着朱延婍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慢慢地往将军府走，拐角处拐出两个熟悉的人，那个红头发的人上来就挥手喊了句“燕小弟”。
　　燕昧昀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袁小棠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小光不是说你去了苗疆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诶你这背的是……”
　　袁小棠聒噪的声音成功把朱延婍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从披风底下钻出来，把来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方雨亭很快就认了出来，“九公主殿下？”
　　朱延婍含含糊糊地说：“小燕，到皇宫了吗？”
　　燕昧昀轻声回答道：“还没有，才进京城。”
　　朱延婍打了个哈欠，“那你慢点走吧，我再睡会儿。”
　　“好。”
　　燕昧昀并没有如打算的一般背着朱延婍走完这段路，她走了一段后，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王通带着锦衣卫就已经迎过来了，说是听到九公主回京，准备接九公主回宫，嘉奖办事有功的定远军人燕昀。而这个时候袁小棠和方雨亭已经躲开了。
　　王通：“燕小将想必这次能顺利升职，将来必官运亨通。”
　　燕昧昀：“客气。”
　　燕昧昀冷淡地应声，却丝毫没有将朱延婍放下来的意思，王通皱了皱眉，说道：“请九殿下随我等回宫吧。”
　　燕昧昀感觉的到朱延婍握住她肩膀的手收紧的力气，便也一句话都不说，王通转而对燕昧昀说，“燕小将把殿下放下吧，毕竟这样也不合礼法，被陛下知道后夺了你的功勋就不划算了。”
　　燕昧昀：“我无所谓。”
　　“你……”
　　朱延婍：“小燕，我下来吧。”
　　朱延婍松开了手，站定到地面上，王通行礼，“殿下请吧。”
　　燕昧昀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他们离开，王通转身看她，“不如一同进宫，顺道领了旨意。”
　　燕昧昀想了想，点头跟着他们往宫门走去，回头看见袁小棠和方雨亭躲在石柱子后面，袁小棠做了口型冲她张手比划，又指了指自己脚下，大概意思好像是要她在这里会合。
　　燕昧昀没想太多，就扭回了头，她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去找戚承光，也是很巧的，她跟随王通进到皇宫里，在皇帝面前正巧见到了戚承光。
　　她听完王通禀报完事情，皇帝如约嘉奖，戚承光在旁又不咸不淡地把她参与退敌外寇的事禀告出来，燕昧昀感觉莫名其妙地就被提了个参将，她听得也波澜不惊，表面上谢恩了，心里觉得好好笑噢。
　　戚承光带着她离开了皇宫，被燕昧昀刺头的态度整得莫名其妙，但知道她是女孩子后又不太好意思训她，就假装训了一下。
　　燕昧昀：“我觉得九公主嫁给你挺不错的。”
　　戚承光摸不着头脑，“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总比被当成礼品送去远嫁，和亲，终年无法归乡好吧。”
　　戚承光的脑子里没有和女孩子交流这根弦，很直接地以为这是女孩子之间的感怀，“所以你这是……”他想了想，把“感同身受”这个词咽了回去，又不知道该补上什么词，半天憋出来一句，“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了？”
　　燕昧昀：“你又知道了？”
　　戚承光心想这竟然是和主帅说话的语气吗，还真是惯着她了，张口要训回去，又突破不了加上去的心理障碍，冷淡地说了一句，“噢，那我看不如求陛下把九公主赐婚给你，你们年龄相仿，少年立功，一定是一段佳话。”
　　燕昧昀猝不及防地绊了一下，被戚承光的话震惊了，以为自己马甲盖得挺好的还心虚了一下，立刻厚脸皮地转移了话题，“你最近没遇到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戚承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次护送九公主回来后，应该继续你的行程了。”
　　燕昧昀：“不，我打算留在京城，得看着你。”
　　戚承光笑了一声，“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像你这种放在动画里一看就是男二的人，是没有免死金牌的。”燕昧昀嘴炮了一下，又严肃了表情，“那个名单上的有你的名字，所以你本来就是不安全的，皇帝让你追查前朝的事，也和残月楼有关，从来都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
　　戚承光沉默了半天，“那派去苗疆的那些将士同样是不安全的。”
　　“我知道，”燕昧昀扭头看向远处，盯着一只飞鸟叹了口气，“但他们是一起的，而在京城这边，你算是只有一个人。”
　　戚承光愣了一下，随后低声笑了笑，“定远将军要是没死在边疆死在京城里，不是让人笑话吗。”
　　燕昧昀耸了耸肩，“我的功绩没在边关立，倒是因为找回九公主封了参将，不也算挺让人笑话的吗？”
　　戚承光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开怀地笑了两声，“没人笑话你。”
　　燕昧昀打开戚承光的手，矮身躲着几步跑到他前面，好像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头顶再受迫害。
　　“什么时候才能回太原呢……”
　　戚承光：“你很想回去吗？”
　　燕昧昀点头，“我的根是扎在那的。”
　　戚承光莫名想到皇帝之前和他说的，让他做驸马留在京城的提议，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会不会发生，但此刻只觉得京城和太原之隔，还是很远的。
　　“戚帅，”燕昧昀走在前面，没有回过头，“你说一个人……血脉是汉人，长在突厥，养在突厥，最后回到汉土，打的是戎狄，那这个人算是突厥人还是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