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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沙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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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承光少年时尚在雁门关做一个小兵,祖父对他的训练万分严格,他也从来乐得两件事,行军打仗和起灶烧饭。
雁门关积雪不化的季时,在外的巡逻和日训都需注意步伐。戚承光在山崖顶上追赶一匹雪狼,一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踩到悬崖边缘。
戚承光一脚踩空,落下的雪片铺盖在他的脸上,本该抓住岩石的手脱开,但下一秒被一只手握住。
他抬头无法看清救他的人,那人拉他上去并远离了悬崖。
戚承光看着女将,握住他的手已经像飞灰一样散开。戚承光伸手摘下她覆面的修罗鬼面,而化尘的身躯已经延伸到脸庞,他来不及仔细记住女将的面容,只觉得一晃眼,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攀上悬崖的。
他登上盘曲蜿蜒的崖石,厚重的积雪在他眼前被吹扫开,露出的是一个风化千年的石板,上面痕迹斑驳,隐约可辨认出一些文字,颇有颜体的风骨,到刻写者笔划重着,更行云潦草一点,掺着痛泣之感。
戚承光辨认了几个尚有形状的字,大约明了是名字,在宽大石板最顶端,是一个“燕”字。
目测这块石板,密集的字符堆砌起来,差不离有千人之数。
石板旁埋着一柄怪刀,如同凶兽狰目,鬼角之寒刀。
征募新兵的时候,戚承光是亲力亲为的,但也记不住整个广场上的人,那些身材高大挺拔的他尚且有点印象,所以在新兵征募好久之后,他在营地里看到一个矮个子有点惊讶,尤其这个矮个子还拖着一串死掉的雪狼从他旁边目不斜视地走过。
他叫住了这个士兵,这样明显不足弱冠的身体,也不知道当时征兵时怎么漏进来的。
矮个子士兵站定转过身来,脸上还溅有狼血,面无表情地开口,“戚帅。”
戚承光:“你是哪个麾下的?”
燕昧昀:“炊事班的。”
戚承光笑了一声,“难道这狼是给你加餐用的?谁猎的?”
燕昧昀:“我。”
之后燕昧昀就被戚承光拉到校场名为切磋实则单方面殴打了一番,但戚承光看他年纪尚小,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便收在了自己麾下。
直到与奚人那一战,违反军令自作主张的燕昧昀引雪崩而下,纵马跃过高峰时,戚承光就着苍茫雪白的背景,忽而忆起他这张脸,与年少时模糊地留在脑海里的面孔重叠起来。
他没有按照军规处决,带了点私心。
之后林陵有一天进了戚承光的军帐,张口语出惊人,“小燕是个小姑娘。”
戚承光被白水呛了一下,有点手忙脚乱地把浸湿的军报甩了甩。
林陵表情复杂,“戚帅你身经沙场,这点事情上还没有我平静。”
戚承光:“你怎么发现的?”
林陵:“刚刚给她换药了……幸好我反应快演技又好,不然小燕可能拿我祭旗。”
戚承光倒有些犹豫了,“那打她的那些军棍……”
林陵一脸理所当然,“戚帅你不能因为知道她是姑娘就区别看待啊,凶狼是母的也依旧是凶狼。”
林陵补充了一下,“我看她活蹦乱跳的,再打三十也没什么事,比我强多了。”
戚承光:“别说出去。”
林陵:“我知道,这可是要斩首处决的罪名。”
戚承光想了想,“年节回京我会带着她一起。”
林陵疑惑地“啊”了一声。
戚承光:“她总不能一直用假身份,我会给她求个功勋,算是个保命符。”
林陵点了点头,“也对啊,反正她本来就是有功的。”
裴潜牵着一觉睡醒的花满楼到了主院,花家的府邸很大,从偏院客房到主院也要走很长时间,因为带着个花满楼,裴潜放慢脚步也走不快。
“先生,”花满楼抬头“看”裴潜,“您是想收一个徒弟继承你的武学吗?”
裴潜顿了顿,“是,不过不必须,也不打算收你,相比较武学,我更乐意教你其他技艺。”
“这样啊。”花满楼有点沮丧地低下头。
裴潜:“其实这些杨渐望都能教你,你要学武不如跟着她,比较适合。”
花满楼歪头思考了一下,“可是杨先生说她不收徒。”
“……”裴潜抽了抽嘴角,“是吗,那看来是她有阴影了。”
裴潜到主院去找老夫人,靠近内堂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两人的谈话声。
“……你该去陪着杨姑娘,在这里和我老太婆絮叨什么,难得你有一个……”
“阿杨她有自己的事情做,而……而且我也好久没看到母亲了,这次怕也不会停留很久……”
“咦?……你回来难道不是要把‘六礼’办了吗?我就看那小姑娘很欢喜,早点进门才好。”
“咳……”
裴潜适时地走了进去,老夫人看见他目露欣喜,还起身相迎,“是裴大夫啊,辛苦您为小七诊治。”
花满楼松开裴潜的手,跑到老夫人身边。
裴潜:“有关令郎的眼睛,确实有可以治疗的机会,不算很难。我会把医嘱详细写清楚,后续的事情……”裴潜看了花萧宇一眼,“杨渐望也可以完成。”
【团队频道】
[杨渐望]:我不
[裴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杨渐望]:是你泼出去的啊??!
[裴潜]:乖师侄,我们谁跟谁
[叶从心]:求求了,谁把肥羊带走啊
[陆荏]: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羊……
[叶从心]:???等一下啊,关我什么事你要掐死我吗?
[陆荏]:我真的饿,我要饿死了,我芙蓉出水宴都吃完了,我现在只能啃稻香饼了
[李北邰]:这差距也太惨了
[陆荏]:我今天就要吃一桌全羊宴。
[李北邰]:我今天就要吃一桌全鸡宴。
[叶从心]:????求你放过我!
陆荏在沙漠上跋涉了数天,后面跟了个撸猫的胡铁花。
陆荏望见远处的绿洲,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胡铁花,“朋友,猫尾巴毛都要被你撸秃了。”
橘猫晃了晃略秃的尾巴。
胡铁花不自觉地又摸了一把猫腰子,有点茫然地开口,“大概是它脱毛了?”
陆荏:“……”
胡铁花一时又兴高采烈地指了指前方,“前面有个绿洲,可以歇一会儿了。”
陆荏冷笑一声,“那你去呗。”
胡铁花顿了一下,又笃定地点头,“又是蜃景。”
大漠很快又要入夜,意味着要度过一个寒夜,陆荏牵出两头骆驼,和胡铁花暂时休憩在中途。
陆荏:“我们往兰州方向去,明天应该能走出沙漠。”
“但愿如此,”冻得发抖的胡铁花抱着橘猫取暖,“不会再有人追着我们了吧?”
陆荏生起火炉,把双手放在上方取暖,“谁知道,看运气了。不过你还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啊。”
“佳人有难,既然被我见到了岂有不助之理。”
陆荏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橘猫,“你是因为想吸猫吧。”
胡铁花:“说来此行去兰州,指不定还会遇到一个老朋友,我们可以去蹭顿饭食。”
陆荏想了一下,“姬冰雁?”
姬冰雁作为兰州巨富在大漠一带人尽皆知,更别说当初“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的名号。陆荏打了个哈欠,“你先睡吧。”
胡铁花:“还是我来守夜。”
“不用,”陆荏指了指他怀里的橘猫,“它会看着的。”
橘猫“喵”了一声,从胡铁花腿上跳下来,乖巧地蹭到陆荏脚边,缩起四肢卷起尾巴趴在地上。
唐家堡的事务大多是唐珏在做,他一边工作一边哀叹自己明明是为了摆脱这些事才把门主的锅扔掉,而技术工唐卜忝依旧认真地搞她的机关和假肢,并计划出发去苗疆。
她先去了一趟成都,唐珏被唐老太太留下来整理过往典籍。唐卜忝去成都采购一些材料,写了一长串清单,撕了一半丢给一点红,分别去了市集两边。
她拐进一个裁衣铺,因为唐老太太提前打过招呼,她进去的时候便有老板迎上前来。裁衣铺里有很多人,这是成都最著名的一家,唐卜忝来这只是为了定做一些日常的衣物,方便在去苗疆的路上换洗。
唐卜忝站在屏风外等待的时候,看见屏风后面移动的影子,似乎有人撞在了屏风上,她伸手扶了扶。
她在人群里,却莫名地留了一圈空地在她周围。先前两天她与众世家的主事人露面后,认得她的人就多了起来。
屏风又被撞得晃动了一下,她皱眉扶住,从窄袖夹层里卸下五棱镖。
蛇形刀刺破屏风指向唐卜忝的胸口,她向后退一步,抬手接住剑刃,指间的飞镖锋口卡住蛇形刀,用蛮力折断。
“当心。”
一柄长剑快如闪电地挡在她前面,屏风、衣柜,所有能隐匿的摆设都被推翻,四面八方地冲着唐卜忝而去,手持长剑的少年挑开暗器。
唐卜忝扫了一眼,看向在众人之后的异邦人,那人戴着劣质的假面具,显得脸部僵硬诡异。
柔弱少女唐门门主站着没动,见义勇为的少年解决了刺杀新门主的不明人士,少年收起秀丽的长剑,回身对唐卜忝躬身抱拳。
唐卜忝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是无垢山庄……”
少年:“是。”
唐卜忝:“那你应当是和我平辈。”
“门主没算清吗?”少年笑了笑,“您是新门主,辈分当然高我一辈。”
【团队频道】
[唐卜忝]:。
[叶从心]:这个句号富含深意。
[唐卜忝]:?我莫名其妙成了长辈了
[裴潜]:【五毒唐门的恩怨情仇】【蜀中秘史】【鱼唇中原人吃瓜记】
[唐卜忝]:……这什么东西
[裴潜]:不知道,系统自动发送
有意料之外的客人拜访正在设宴的定远将军府,燕昧昀作为近卫跟在戚承光旁边,这场宴会本来是为了钓京城一些涉案的达官贵人,结果钓来了京城最大的一个达官贵人。
皇帝。
“小光,你的近卫还有这么小的个子,”年轻的皇帝打量了一下燕昧昀,“看上去也就十几岁。”
戚承光咳了咳,“我也十岁就去军营了,陛下。”
即便小皇帝一副“我们从下一起长大别跟我这么生分”的表情,作为臣子也不会逾越半步。燕昧昀听着他们聊天,从这次宴会聊到九公主,甚至提出了让戚承光解甲归田的意思,让燕昧昀惊讶了一下。
显然戚承光也挺惊讶的,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不着声色地把话题重心放到九公主身上。
皇帝走后,燕昧昀还没开口,戚承光瞥了她一眼,“你不用多想,陛下他没有其他意思。”
燕昧昀:“什么意思?”
一般剧本上,名将被皇帝要求解甲归田了,那多半就是当不成了,而戚承光年纪尚轻,远不到退休年龄,燕昧昀想了想,恍然大悟,“那他就是真情实感要让你当妹夫。”
戚承光:“……”
燕昧昀问了句,“既然之后要去找九公主的话,需要我帮忙吗?”
戚承光:“你能帮什么忙。”
“我能帮得挺多的,”燕昧昀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不过你要是真回京城当驸马了,那定远军怎么办,会是林陵接手吗?”
戚承光扶了扶额头,“不会发生这种事,陛下不过是催促我快点找到九殿下。”
燕昧昀耸了耸肩,“当皇帝的能有几个话里不藏话的。”
“注意你说话的分寸,好像你很了解似的?”
“是啊,”燕昧昀顿了顿,“挺了解的。”
“前辈。”
少年戚承光不知第几次登上山崖顶,对着空荡荡的石板作了一揖,“晚辈又来叨扰了。”
本来平静的雪地忽而震颤了起来,那些积雪拱起又散落,层层叠叠地组成一个沙盘,呈现在戚承光面前。
玄甲铁面的将军显影在沙盘对侧,沙盘的雪团化作山峰河流,变作千军万马,在岗哨据点之中,等待两方发令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