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年少有为》妲沓

51、50 医院

　　医院

　　“咳咳，咳咳……”方橦禾边咳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试图缓解疼痛。

　　井麑方看着她苍白着一张脸，嘴唇上也有白色的干皮泛起，瘦削的身子穿着病号服像是一个晾衣架挂着白衬衣一般的空荡荡。

　　“再喝一点，医生说了，多喝水对你的身体好。”井麑方拿起她刚刚放下的杯子又递到她的嘴边。

　　方橦禾立马委屈的苦瓜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就着他的动作喝了几口后嘟囔着

　　“不喜欢喝水嘛！喝了老上厕所，我都不想动！”

　　井麑方给她裹紧被子，环抱着她，小小的诱哄着“没关系，你不想动，我就连被子带人的抱着你去上厕所。”

　　方橦禾自从病了以后，已经对这个糙老汉子时不时的一句撩妹情话已经是具有免疫功能了，现在正极其嫌弃的用手费力的别开他的脑袋。

　　“嘁，那我岂不是要尿床了？！”

　　井麑方听了之后轻笑着，亲昵地拿下巴蹭了蹭她带着帽子的脑袋。

　　方橦禾突然严肃的扳正井麑方的脑袋，语气颓丧却又认真的开口

　　“井大叔，要是我走了，你可以找其他人，但是你不能找比我漂亮的，比我温柔的，比我脾气好的。不然……”方橦禾随即又气鼓鼓地上下打量了井麑方

　　“不然，我就在下面诅咒你断子绝孙！”

　　井麑方噗嗤的笑，这姑娘张牙舞爪的样子确实比刚才了无生气的样子生动了许多。

　　“你什么和温柔搭边了？还有……你要不试试我会不会断子绝孙？”

　　这丫的，平时看着老实木纳，结果现在却满嘴的荤段子。果然，男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两个人闹着玩了一会儿，方橦禾因为生病，体力不济，就沉沉的睡下了。

　　井麑方仔仔细细的给她掖好被子，脸上褪去了笑意，轻轻的关上门，走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

　　“井先生，方小姐她这是遗传，发现的太晚了些。目前为止，并没有哪个方案可以彻底治疗，只能采用传统的方案……”

　　医生斟酌着语气，为难的看着井麑方。

　　因为一般病人家属在接到这种无异于病危下单的通知的时候，总是会因为接受不了而牵怒于医护人员。

　　有些护士小姑娘甚至会被一些情绪激动的家属打，以至于对这个行业产生恐慌。

　　医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脸色愈发阴沉冰冷的井麑方，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好不容易才种植的“多肉”给摔倒地上……

　　气氛凝固着，医生被井麑方身上的低压气场给压抑住，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咯吱——”

　　木椅和瓷砖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井麑方面无表情的起身，双手插兜，毫无情绪的走出去。

　　“喂？”

　　“井队，情况危机，我们……”

　　井麑方拿着手机的手滑下，放到侧腿边，转过脑袋透过玻璃看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方橦禾。

　　井麑方本来就属于那种木头脑袋的男生，人生这么多年了，除了年少时对孟寒长久的愧疚外，从没有对其他异性产生过任何感情。

　　方橦禾日复一日的追求，起初的热烈让他猝不及防，只想要后退。

　　可是这姑娘却像个狗皮膏药一般，一直粘在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这个人好像就和自己血肉相连了，成为了一体。

　　井麑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他习惯了什么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直到方橦禾第一次在他面前晕倒的时候，他才真的知道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是什么。

　　“你那边应该有事吧！”

　　方橦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光着脚就走到了井麑方的面前。

　　“没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说着就扶着方橦禾的肩膀带着她往里走，还没忍住的轻呵“天气都这么凉了，怎么出来也不披一件衣服！”

　　低头再一看，这姑娘连鞋都没穿，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个公主抱的抱起来，还碎碎念着“一天天净让人操心！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

　　“井大叔，你别念我了～

　　还有，你有事就赶紧去办，他们要是没有大事不敢打给你的，去吧，好吗？”

　　方橦禾难得柔和的娇声细语的劝井麑方。

　　井麑方低头看着她目光澄澈，眼里还带着才睡醒的水光。

　　顿了顿，喑着声

　　“没事儿，他们能解决。”

　　“井大叔，不可以，你不可以因为我而忘记你的职责！你要记得你当警察之前宣的誓。”

　　方橦禾语气像是在哄着孩子一样。

　　喉咙上下滚了滚，井麑方眼神深邃着看了姑娘好久，“好。”

　　“嗯，那你现在就去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这丫头每回笑起来都不见了眼睛。

　　看着她睡着之后，井麑方才敢离开。

　　T市

　　桥言柍冲着对面的丁盛点了点头，伸手向柜子里摸索。

　　桥言柍和丁盛趁着前一段药厂里突然紧急招人的机会，潜入了进来。

　　药厂有专门的储存药的柜子，每一个柜子都按照种类分序着。

　　桥言柍他们目前只能接触到已经装好需要储存的药，根本无法进出最里面去采摘种植的罂粟。

　　这一回，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趁着管理松懈的时间段来找寻证物。

　　上次和井麑方讨论后，桥言柍就想到了最关键的东西可能真的在他们之前一直都没有暴露出来的种植地。

　　种植地虽然和药厂连着，却并不属于药厂里。

　　“秧子，你说这些龟孙子怎么就那么猖狂！”丁盛看着一望无际的植林，气恼的啐了一口。

　　桥言柍没有接话，却也拧着眉看着这可以称海的一片一片的罂粟林。

　　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桥言柍压着郁气，拨开面前的植林，来到之前就想的地方。

　　就是制药房。

　　里面一股子的味道，桥言柍面不改色的猫着腰开始找东西。

　　丁盛在外面盯着哨，这会真是轮班的时候，只有十分钟的空隙时间。

　　桥言柍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要的东西，立马拉着丁盛离开。

　　“终于把那帮孙子的罪证都拿到了，真特么的畅快！”

　　回到出租房，丁盛开心的灌了一口水。

　　“别得意，咱们拿到的不可能是真的”桥言柍意味深长看着丁盛。

　　“我当然知道这玩意不可能是真
　　的，只是假的，真的，不过就是一种说法罢了，再说了，这虽然是假的，但是我们看到的东西可是真真切切的。”

　　“真真切切的又怎么样？人家要的就是让你看到所有的所有的罪证却毫无办法的手足无措的样。”

　　桥言柍慵懒的坐在椅子上，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

　　丁盛脑子转了过来后，气极，却毫无办法。

　　桥言柍说的都是对的，无力反驳，因为就目前的情势来看，对方就是这样想的。

　　把他们当成个玩具一样，要的团团转，可是丁盛他们却毫无办法。

　　“行了，别想了，这药厂，我们明天还得继续去，要把戏演足了。”

　　桥言柍今天已经给S市那边打了电话，去之前就料到了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可是桥言柍还不能不去，毕竟不能让对方察觉出来异样，要让对方觉得事情在他的掌握范围中进行着才行。

　　井麑方到的时候，听了之后也沉默了很久，一筹莫展着。

　　毕竟抓住罪犯是需要证据的，可是如果不把后面的大毒贩抓到，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井哥，我觉得吧，我们应该出其不意的直接去捣了他的药厂，虽然这样可能抓不到幕后的操控者。

　　可是对方现在也一定认为我们不会直接毁了他的老窝，所以毫无防备。

　　让他一无所有，让他处于逃难的状态，我们才能更好的找出他的破绽。”

　　井麑方听完后和桥言柍相识一眼后，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同意丁盛的说法。

　　一个人只有在自顾不暇的时候才会自乱阵脚。

　　没有拖延，第二天，就将药厂封掉了。

　　随着深入的调查和了解，桥言柍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能这么肆无忌惮用当地的百姓。

　　原来他利用了空巢老人的寂寞，空心的落寞，诱使他们都服用了药厂产的“药”，而这些老人大多家庭条件一般，如果不为药厂工作的话，就会因为犯毒瘾而饱受折磨。

　　所以这些人也丝毫不怕种植罂粟的事会被传播出去。

　　还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

　　就在事情短暂的告一段落的时候，井麑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井先生……方小姐在昨天晚上就……”

　　井麑方手变得止不住的颤抖，不是说好等我的吗？不是说好了，等她病好了就去结婚的吗？

　　井麑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方橦禾的遗体已经被方母带走了，说是已经火化了。

　　方母见到井麑方后，忍着泪水交给了他一个DVD还有一个录音笔。

　　“我不小心打开了视频，看到里面的禾禾说的都是给你的话，我想着你一定是她很爱的男孩子。”

　　井麑方双目空洞的从方母的手中接过东西，只说了句礼貌性的谢谢，艰难的移步。

　　“嗨喽！呃……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挺丑的吧，嘿嘿”方橦禾穿着病号服，脸上血色毫无，肤色白的有些吓人。

　　坐直后，方橦禾才开始进入正题“咳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叔叔呀，遇到你我真的超级开心。

　　嗯……这个视频是我提前录的，当然，如果我抗过去了，就偷偷藏起来。”

　　“嗯，说实话，追你是我做过最执着的事情，我方橦禾从来都没有想过这辈子会这么没皮没脸的去追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大叔”说着，方橦禾又止不住的笑起来

　　细细碎碎的，姑娘说了很多很多话，像是倒豆子一样的如数蹦出来。

　　整个过程明明是搞笑欢腾的气氛，可是井麑方却是一直用力抿着嘴，红着眼眶看下去的。

　　井麑方难以想象她录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慌乱，可是她却偏偏嬉皮笑脸的说着心里的话，贴心的让别人哪怕在她走了以后都只记得她的开心。

　　所有的难过，都是她自己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是，她不想，自己就要忍着。

　　井麑方正常地工作，正常的上下班，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是去了一回A市。

　　方橦禾在视频的最后摆脱他将录音笔交给自己一个认识很多年的网友，说，让她听完后就会交给他这个重要的东西。

　　繁卿家

　　繁母这几天因为上次繁卿说的话，气的没有去店里，而且连着繁卿也被她扣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出去。

　　家里的氛围很是低压，繁卿也不出去，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听着繁母在客厅的“诉苦”

　　“叩叩叩——”

　　繁母皱着眉头，去开门。

　　“您好，请问繁卿家是这里吗？”

　　井麑方穿着便服，风尘仆仆的就赶到了繁卿的家。

　　繁卿狐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年纪也不小，这一上来就是找繁卿，不会是……

　　“卿卿！卿卿！”

　　繁卿头疼的听着繁母的叫声，不耐烦的应答“怎么了？”

　　“有人找！”

　　……

　　繁卿观察着坐在自家沙发上的男

　　人，长相粗犷，一看就是比较豪爽的人，又看着他浑身地气度，心生疑惑，自己应该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橦禾让我交给你的录音笔，她说你听完后就知道了，我在客厅等着你”

　　繁卿讶异的张开嘴，迟疑地接过。

　　…………

　　过了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繁卿终于打开了房门，一双肿红的核桃双眼，犹如纸片人无力的拿着一个黑本子递给了井麑方后，又毫无表情的回到房间。

　　“卿卿，嗯……鉴于我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所以我就录音好了……”

　　繁卿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听着禾子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流泪。

　　从来没有想到，两个人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相见已经阴阳相隔。

　　房间里回荡着方橦禾轻声哼唱着《生如夏花》

　　“惊鸿一般短暂

　　像夏花一样绚烂

　　…………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

　　这个帮了自己很多的姑娘突然就这样没了，繁卿不明白，为什么好的事物总是易毁，难道上天施布灾难的时候不先看看是怎样的人吗？

　　井麑方打开本子，终于明白了方橦禾之前一直都在忙些什么了。

　　他们要的证据都有在这个本子上详细的记载着。

　　井麑方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的抱头痛哭在街头，为什么那么好的姑娘不能让她在人世间多停留？

　　我不想她上天堂，我只想她可以安安全全的和我过着琐碎又俗气的日子。

　　我只想她能陪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