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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音乐星球的少女梦 十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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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风水轮流转。
第一个星球,钟离那副身体的原身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校霸。到了这个一派和平的音乐星球,她反倒成了被霸凌的对象。
何家的车刚刚行驶到校门前的水池,便被门口白色的条幅给拦住了,上面的黑红字体格外醒目——
“反对欺凌,拒绝何令仪入校!”
门口还被插上了许多小旗子,有的写的“支持嘉仪”有的写的“何令仪滚出去”“学校之耻”“乐界败类”等字眼。
“怎么回事这——”
司机急急地踩住刹车,不少人认出这是何家的车,很快围拢过来,将石子和鸡蛋拼命地砸过来。
司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急忙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何盛源疲惫地走进办公室,刚刚的视频会议,集团总部的人咄咄逼人,指责他的家事严重影响了公司形象。他那位堂哥,总部的董事长,家族这一代的继承人,甚至暗示他主动辞去总裁一职。
巨大的落地窗前,映下了他孤傲的影子,多年前的事仿佛就在眼前——那年角逐失败,他和家族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样,被流放各地。因为曾是堂兄的劲敌,他的处境最为艰难,被逼接手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这些年来,他拼了命地工作,拼命到将年幼的儿子送去游学、拼命到连自己女儿也弄丢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公司发展壮大,他却要被一脚踢开?
总部一向是最讲究信誉和效率的,也许未到下班,他就会收到一封辞退信?
他那位堂哥,或许会非常慷慨地给他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毕竟他一旦离开这家公司,就等于退出了何氏集团,也失去了仅剩的家族权利,变成了何家的一个边缘人。
他和何盛江,就彻底的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
就在这个时候,私人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有这个电话的人并不多,几乎都是身边亲近的人。
看到来电的是家里的专职司机,他立刻接通了电话。
“老板,二小姐这里有点麻烦……”
听着电话里的情况,何盛源额头青筋必现,刚刚被人赶下台的酸楚被一股担忧和愤怒的情绪冲散。
他在伤感些什么?除了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他还是孩子们的父亲,没有了公司,他还有孩子们啊,这才是他最宝贵的财富。他不能被轻易打倒。
“立刻送小姐回家,我会带人去接你们,电话开着,不要挂断。”,何盛源又拨通了学校董事的电话,“老陈,情况有些急……”
而校门口,钟离和同学们还僵持着。
司机拍打着喇叭,学生们却仿佛被召唤一样,越来越多,将他们困得寸步难行。
门口的保安们象征性得挥舞了两下木棍,根本不阻拦他们对何家的围攻,以示对品德败坏的人的唾弃。
“二小姐,不要担心,老板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再等等就好。”司机环顾着四周,不知道是在安慰钟离还是在安慰自己。
“不回去。”
这本该是和平年代的社会共识,钟离的口吻再自然不过了——“没有人可以侵犯他人受教育的权利。”
钟离按下了天窗,紧接着,她的每一个字都落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你们有八百双眼睛,那么请问,是否有一双亲眼看见过我的霸凌行为?”
“你们笃定我没有真才实学,笃定我进学校是走了后门,笃定我的家庭教师是我欺诈回来的,那么,你们是怎么论证这个观点的呢——用鸡蛋,还是石头?”
“为什么不敢用正确的方式?是怕可耻的人变成了你们自己吗?”
钟离的态度始终平稳,连语气也冷静地可怕。
校门口陡然间一片寂然。
不过很快,人群里便沸腾起来。
“连续留级几次,难道是我们编的吗,她也太不自量力了”
“那个采访我们可都看到了,难道嘉仪是会说谎的人吗,我有好几次都看到嘉仪上课昏昏沉沉的,就是因为在家受了折磨”
“何令仪算什么啊,一个不知道哪里长大的野小孩,学了两年琴,就大言不惭地要赢过我们,可笑”
“我们这些人,谁不是出生就开始学的,还怕她不成”
“比就比!得让她知道,这里跟她家不一样,学校看的是实力,可不是什么可笑的血缘关系”
何盛源带着人赶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的脏污正在被人清理,依稀还能看到曾经的满地狼藉。
心里骤然一紧。
恍然间,一道激昂的琴声从空中传来,让人心神一震。
是和之旭。
他是这所音乐学校的瑰宝,他的演奏以气势闻名,这种气势,只有饱满的感情和卓越的演奏技巧才能发挥出来。
这份独特,让他的演奏极具辨识度。
月光教堂落成的那一场音乐会,名家集聚,这个年轻人力压全场,直接将演奏会变成了他的专场,所有人都为他的音乐震撼,为他的每一个音符激荡。也是那一次,全城都记住了这个年轻人。
一个被称为乐台灵魂的人。
意即他站上了乐台,乐台就犹如被人注入灵魂,所有人都会被他全权掌控。
至于同台演出的其他人,抱歉,不存在的。
没有人可以抢走他的关注度。
此刻,他演奏的是鲜血与玫瑰,一首纪念德萨维亚诸州反叛的曲子,也是一首战争名曲。
在他的音符下,马蹄的奋进、刀枪的碰撞、还有勇士们的呐喊仿佛就在耳边。人们似乎看到了那一幕,焦灼的女王,威猛的将军,鲜血迸裂,如同鲜花一般染红了山坡。
回过神,何盛源拿出手机拨打好友的电话,“老陈——”
“盛源啊,你快来大礼堂吧,你女儿跟人打赌,如果她输了就主动退学,” 老陈接过助理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现在第五轮了,不知谁把和之旭请来了……”
作为每年给和之旭颁发特等奖学金的校董,老陈心里太明白这场赌局的结果了,“哎,如果是她哥哥嘉树在这儿比,或许还有六成赢面。”
老陈不想灭好友的志气,可现场所有有耳朵的,哪个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和之旭和以前无数次一样,霸道地占领了台风,将对手的音乐压制地死死地,能跟上他的节奏的,能跟他比技巧的,万中无一。
接完好友的电话,何盛源叹了口气。
武斗变成文斗,他不用担心女儿的安全问题了,也算是个好事。唯一要担心的是,若女儿输了,他该如何劝慰。
他不是对女儿没有信心——只是,若希望战胜和之旭这样的人,大抵是一种妄想吧?
他的步子陡然沉重起来。
和之旭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他的演奏步入高、潮,听众的心仿佛被吊到了嗓子眼,血液也如同战士般疯狂翻涌。
突然,钟离动了。
不知她用了什么调音方法,一排排仿佛来自异次元的音符从指间滑落,冲击着听众们的鼓膜,所有躁动狂乱的心被一股自上而下的力量压下去,只剩下紧张和期待。
所有人等待着。
等什么——
不知道。
一段接一段的短音,是钟离给出的回答。
冷冰冰的音符——是来自最高级别的指示,是经过亿万次演算的严密部署。
成千上万艘星舰整齐排列,每一艘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如同数学家在太空中写下的巨幅矩阵。
战争开始了。
光年之外,星舰在不断变轨,而它们的排列却始终和谐统一。这样强大而有序的舰队,注定要摧毁宇宙最坚硬的堡垒。它们不断加速、加速,去拥抱一场辉煌的胜利。
而厅内,钟离那不可思议的手速引发了全场的惊叹。
这不是一双钢琴家的手,这是一个军事指挥家的大脑。这架钢琴也不再是琴了,它是一场星际战争的指挥台。
她在调动这上万艘战舰,给他们指明前进的方向,为他们设计最优的排列,带领着它们冲向未知的星球——
这样沉稳有力的基调,让所有人都确信,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在前进的步伐中,她甚至融入了一段俏皮的小调,让这壮美的场面多了几分灵动的趣味。
出现了——
就像舞台上的幕布被掀起,掩盖在黑夜下的星球随着光照渐渐露出了它真正的面容。
没有任何防守,也没有想象中同样装备精良的战士。这个静谧的、纯白色的星球,就像一个真正的无人星球。
未知即危险。
舰首巨形主炮从一艘艘战舰上升起,等离子束和粒子炮同时发起攻击,充足的核弹让他们毫无顾忌。
演奏在这一刻被推上高、潮。
钟离让观众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手速。
“豁——”
她侧身移位,身边的另一架钢琴也到了她的演奏台,她的两只手同时弹起了两架琴。
战舰齐发,无数光束穿梭在宇宙,冲向那颗纯白的星球。
下一刻,胜利吧!
前进——前进——
曲调不断升高,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段将变得更加热烈欢快的时候,音乐陡然中断。
接着,是几个凝重的、带着疑问的音符。
粒子炮和等离子束与那颗星球擦肩而过。
第一舰队发出的量子探测器,终于触及那颗白色星球。
舰队的控制器上反馈的探测结果让人惊讶,这个星球的表面,是极度光滑的镜面,即使被放大无数倍,仍然是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分子结构。
这样的结果,显然超过了他们的物理理论的极限。
就在他们怀疑这样一个星球是否真的有生命存在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不明材质的小方片从那里飞了出来。
或许只有万分之一的探测器捕捉到了它的身影。
它以百倍于星舰的速度穿梭于舰队之中——精准地撞击星舰的核聚变燃料仓。
钟离抚过每一个黑键,如果死神的手抚摸过帝国舰队的每一艘舰队。
一段长音过后,她的手法变得绚烂起来。
舰队爆炸了。
帝国舰队不远几万光年,他们准备了上万战舰,可真正接近白星才一分钟——
一切归于湮灭。
这便是星战。
它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而是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战争。
更高等级的战争。
钟离的音乐显然放大了大家对战争的恐惧——于是,当她离场的时候,满席的听众还沉浸在那种震撼和绝望之中,久久无法清醒。
她独自推开礼堂的大门,外面夕阳渐沉。
一个长长的身影投到了她的面前。
“爸爸。”
“接你回家。”
何盛源伸出宽厚的大手,将女儿的手紧紧握在掌心。